第十章 死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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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丫鬟低著頭,臉上浮現出一絲難舍難離的表情。
    夜已大黑,蘇瓶離開婢女的房間,到外麵透透氣。雨已經停了,烏雲卻並未完全散去,把黑藍色的天空分割成一塊一塊的。月亮忽而出現,忽而隱入黑雲。鋪著石板的路麵被雨水洗刷一新,雖然還有些潦水,但並不耽誤行走。
    玩耍中,朱桃又對蘇瓶說了一些關於六小姐的婚事,就提到了太子趙恬。小丫鬟越說越多,就有些不知深淺,讓蘇瓶窺得一些秘密。
    坐在朱桃的小臥室裏,聽得窗外嘩啦啦的雨聲,他並不困倦,反而精神很足。大半夜的不睡覺,點著“燃有豆粒大小”火苗的油燈,在昏暗環境下與朱桃下雙陸象棋。
    “原來如此,難怪她橫豎看我不順眼……”蘇瓶苦笑一聲,又自嘲的說了一句:“心中有了太子,豈能再看得上我這碌碌之輩。”
    朱桃掐著嗓子小聲說:“不過咱家小姐可不是放蕩女子,雖與太子見過幾次麵,都是規規矩矩的。”
    大多數人不喜歡陰雨天氣,就好像大多數人不習慣用左手一樣。可不知因為什麽,蘇瓶卻愛那些亂糟糟的天氣。春天的風,夏天的雨,秋天的雷,冬天的雪,皆是他所愛。他好像把天空看成了女人,覺得她不應該叫“天老爺”,而應該叫“天小姐”。
    就知道那字條會引起軒然大波,導致這個夜晚不平靜。不多時,大司馬衛隊闖進東苑,四公子唐寬親自帶著衛兵,舉著火把,到處檢查。而剛剛睡著的朱桃連忙穿戴上,陪著蘇瓶去看熱鬧。
    瞭望塔上的那個衛兵果然死了,匕首插在他的後心處,被人用木頭綁著,立在上頭。聽門衛說,絕沒有人進來,反倒是有人出去。那人穿這一套防雨蓑衣,沒看清他的臉,隻說是屋裏主子患上急症,讓他出去買藥。唐寬大怒,把兩個門兵打了一頓。
    瞭望兵的死,唐寬懷疑就是那個走出去的人幹的,於是挨家挨戶查,結果發現安樂郡主唐桂屋裏的太監少了一個。
    說到在安樂郡主,正是安國公唐瓊的妹妹,唐梅的姑姑。而梁朝三門閥,每一代都會甄選一名嫡親小姐,接受太後或皇後敕封,成為郡主。不過朱桃至今也未對蘇瓶提起過唐桂,蘇瓶便不甚了解。
    看熱鬧時,朱桃才對蘇瓶竊竊私語,略帶嫌棄地說:安樂郡主守寡多年,卻染了花柳之症。
    這般醜事是不能說出去的,而安樂郡主病發,臉上、脖子上、手上,這些平時露在外的地方都已布滿潰爛癰瘡,怕被人見到。所以蘇瓶這幫人也沒能進去郡主府,隻是站在外頭,等待消息。
    “初步斷定,就是郡主府的太監幹的。”時間不是很長,唐寬沉著臉走出來,並沒有避著眾人,卻好像邀功似的向眾人公布:“那太監我也認得,已經在府裏效力好些年頭。看起來本本分分,怎突然要殺衛兵呢?甄修為、史茂盛,你二人迅速帶人去坊門瞧瞧,若那人已經出坊,就去問問值夜的金吾衛。速辦!”
    “喏!”二將領命出去辦事。
    唐寬舉著兩隻手走出來,因為剛見到安樂郡主一臉的花柳慘狀,他有些犯惡心,一臉嫌棄。剛走出郡主府大門,就伏身從水潭裏撈些雨水,洗了洗手。平時這幫嬌生慣養的公子絕不會如此洗手,今日如此這般,看來是真的被那病嚇到了。
    由於事情鬧得很大,眾人皆知,所以許多人都跟著唐寬到處看熱鬧。唐寬倒也沒太注意蘇瓶的存在。唐寬很快就去到六小姐宅院,走進沁香小築,詢問字條來源。唐梅當然說不出個子午卯酉,隻把實情相告,把四公子聽了個稀裏糊塗。
    六小姐院子裏的人越聚越多,就好像是這裏剛死過人似的。
    可這群看熱鬧的人,都好似見過大世麵似的,並不驚慌,甚至還有人說說笑笑。蘇瓶帶著朱桃,也好心情地看著熱鬧。
    不知唐寬與唐梅在樓裏說了些什麽,後來見到身穿“拚湊錦緞小襖”的唐婉跑到樓下,向後罩房跑去。猜她可能是去後院找姑爺,朱桃喊住唐婉。
    唐婉轉過身來,見到蘇瓶朱桃也站在樓下看熱鬧,唐婉苦笑一聲,對蘇瓶倉促行禮,沒說什麽,便隻是把朱桃帶走了。
    六小姐隻是要找朱桃,詢問一下姑爺的情況。朱桃說,姑爺一直在後院,哪也沒去。
    好像六小姐還問了一些別的問題,朱桃隱隱晦晦的沒對姑爺說。隻是那方棋盤,後來再也沒見到過。
    看起來像個死人。
    發現一些不對勁的地方,蘇瓶並沒有聲張。手腳麻利的把那塊碎裂的瓦片摘下,與隔壁房簷瓦對換一下。回到屋裏,寫了一張小紙條,跑到二進院,敲了敲沁香小築的窗戶,聽得屋裏有丫鬟問了一句“誰呀?”蘇瓶破開窗戶紙,把字條丟了進去,還丟了一塊石頭進去。
    蘇瓶可不打算摻和唐家的事,但見死不救也不是蘇瓶的性格。如果負責瞭望的衛兵真的死了,絕不是一個好兆頭,或許還會有更重要的人物出事。
    回到自己屋裏,竟發現漏雨,濕了床單。應該喚朱桃來換被褥,見隔壁屋裏燈已經熄了,蘇瓶也就不麻煩她,自己動手也就是。可動手之前,應該先去把漏雨的地方初修補好。否則後半夜再下起雨來,更是麻煩。
    不用取梯子,蘇瓶輕身一縱,便跳上濕漉漉的房頂,罩房瓦片粗糙,不至於滑落下去,稍微穩了穩身形,爬到漏水處,發現有瓦片斷裂。蘇瓶一皺眉。
    雖然這後罩房有些年久失修,可這瓦片還不至於憑空斷裂,仔細看這斷裂之處,是新傷,像是被重物撞擊所致。可仔細看了看附近,並沒發現有什麽飛來的重物。
    “莫非有人踩過去?”
    蘇瓶抬頭,再次向望樓看去,這次距離更近了些,發現望樓的衛兵僵硬地站在那裏。
    四下無人,隻見到國公府高高的瞭望塔上,站著手持強弩、背負號角的衛兵,衛兵正盯著蘇瓶。蘇瓶衝著衛兵招了招手。距離稍遠,看不清衛兵表情,他隻是木訥地站在那裏,沒做出回應。
    蘇瓶苦笑:“與我說這些有何用?再過些時日,我就要離開這裏了。”
    把紙條丟進沁香小築之後,過了一會兒,那裏才亮起燈來。估計唐梅、唐婉、唐婷主奴三人被這深夜造訪的粗魯家夥嚇得不輕。
    後來聽到一串急促的腳步聲,腳步聲摻雜著踏水聲,應該是一個小丫鬟快步跑出去送信。至於那信能送到哪去,蘇瓶就不管了。
    棋子摔得到處都是,丫鬟們四處尋找,可是找了半天,還是少一個黑子兒。值得一提的是,婚禮上見到的那個無精打采的濃眉公子,就是五公子唐劍。
    少了一顆黑子兒,王錦兒說去找木匠再雕一個,可小姐卻道“一看到棋就能想起那個令人討厭的人”,於是就不再要了。
    忽而聽到骰子在破口碗中嘩唥唥響起,忽而傳來小丫鬟的驚笑聲。朱桃因為贏了三顆銅錢而興致很高,卻不知那是蘇瓶故意輸給她的。否則這般時候,早睡早起的小丫鬟早就撐不住困倦。
    朱桃說,這盤象棋本來是六小姐的,可有一次與五公子對弈,五公子輸棋耍賴不給錢,六小姐將棋盤一摔,憤然而走。
    這棋盤丟在角落裏,成了小狸磨爪子的抓板。棋盤被小狸撓得不像樣子,就打算當垃圾丟掉。可朱桃覺得丟掉可惜,便撿了回來,放到自己屋裏,時而與馮蝶她們玩耍。
    暴躁的六小姐能養貓,這還真有些出人預料,看來她不隻有暴躁的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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