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鏖戰八裏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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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嘹亮高昂的聲音響徹整個曠野。


    刀盾手左手持盾,右手持刀,開始緩慢地向前遞進。


    他們的身後是成排站列的弓弩手,掩護著刀盾手們來到溝渠邊前行。


    因為忌憚沉晨軍的弓弩,任峻高呼道:“往後撤至弓弩外。”


    “呼啦啦!”


    前排的長矛兵立即往後撤離。


    然後沉晨軍的刀盾手便順利地下到了溝渠內,開始往上攀爬。


    但那溝渠雖然不深,可想要攀爬上去還是很費力氣,因此將士們也是費了很大功夫才過去。


    任峻眼見敵人開始陸陸續續到了溝渠對岸,正打算下令回到營寨內堅守。


    不料荀或目光微凝,對他輕聲道:“將軍,準備下令進攻。”


    “進攻?”


    任峻詫異道:“現在進攻,豈不是要被敵人弓弩射死?”


    荀或說道:“他們的弓弩手隻能在對岸,一旦他們的弓弩手想過來,也要下溝渠,此時就是我們進攻的時機。”


    “我明白了。”


    任峻瞬間懂了荀或的意思。


    沉晨軍被用於田地灌既的溝渠攔住,溝渠雖不深,但也有接近一丈,想攀爬上來稍微需要點時間。


    他的前排刀盾手是過來了,可後排的弓弩手也需要跳下溝渠再爬上來,這中間花費的時間看似不多,然而跳溝渠,爬上來,再把散亂的陣型重新集結,就有一兩分鍾的真空期。


    一般的將領或許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戰場上瞬息萬變,即便將領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短短一兩分鍾,還真有可能觀察不到這個情況。


    可荀或卻敏銳地觀察到了這一點,立即進行部署。


    一旦沉晨也是個不注意這種細節的將領,就很有可能在自己前排刀盾手和長戟手過溝渠之後,就陷入短暫的危險期,在弓弩手還沒去之前,任峻若用少量弓弩加大股步兵衝殺,便能大敗沉晨軍。


    然而荀或注重的這個細節沉晨其實早就注意到了,他熟讀兵法,況且自南陽之戰到現在,已過三年之久,頗有經驗,自然明白當弓弩手過溝渠的時候是他的弱點。


    因此前排的刀盾手過河之後,他就立即喝道:“刀盾手列陣,長矛手過渠,弓弩手警戒,待前軍都過去之後,弓弩手依次分批過去。”


    他現在其實隻有三千多人,指揮起來如臂使指,很快諸多士兵們就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當看到沉晨軍井然有序的步驟後,荀或歎息道:“將軍,緩慢後撤吧。”


    “嗯。”


    任峻點點頭,他自然也看出來了,敵人的前軍已經在溝渠前列陣,然後向前壓,為後方的弓弩手騰出位置。


    而弓弩手們則是分批下溝渠,每波隻去一二百人,其餘人則繼續嚴正以待。


    要知道那溝渠寬不過兩丈,所以實際上溝渠兩岸之間非常近,他如果現在發起進攻,剩餘的弓弩手依舊可以仰射越過前排的刀盾手和長矛手進行射擊,對於他來說絕不劃算。


    所以還不如趁著對麵的弓弩手沒有過溝渠,陣型還未擺開之際,立即撤往後方營寨,利用寨牆進行固守。


    當下任峻的軍隊就開始撤退。


    遠處沉晨微微皺眉,他已經露出破綻,可惜任峻不上當,不愧為能夠護住曹軍糧草的柱石。


    很快,從開始過溝渠到現在十多分鍾的時間,沉晨軍大部隊就已經全部過去,後方還留下十多個斥候看管馬匹。人可以過去馬匹卻很難越到對岸,畢竟不是每匹戰馬都是一躍三丈遠的的盧。


    過了溝渠之後,沉晨和甘寧沉彌鄧昭等將領此時皆成了步卒,沉晨和甘寧越眾而出,來到了隊伍最前麵,而敵人則退至營寨內,利用寨牆作為防守。


    寨牆不高,是用一些石頭加田地裏的泥土壘砌,後方用木頭當支柱,但牆上有用於長矛進行穿刺的垛口。並且牆外麵還鋪設了一地的鹿砦、拒馬以及其它一些障礙物。


    一旦正麵進攻,那些障礙物傷不了人,可會阻礙士兵衝鋒勢頭。然後人家利用寨牆垛口不斷往外麵刺,弓弩手們也難以發揮出作用。


    這就是古代戰爭的一種打法。


    包括草原上遇到騎兵或者野外遇到敵人的時候,也是利用正廂車、偏廂車、刀門之類的道具做臨時城牆進行抵禦。


    雖然不能像城牆那樣擁有很高的防禦力,但會給防守方的步卒帶來巨大的優勢。


    沉晨知道到了這一步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正麵強攻。


    人家的營寨橫在這裏,你繞過去攻打許都,他們就可以打你身後。


    更重要的是兵貴神速,從潁陰失守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濦強那邊很有可能已經得到了消息。


    濦強縣距離許都不過三十公裏,從午後荀或派出騎馬的斥候過去,到濦強那邊派出援軍,大概率是明天早上到。


    如果明天早上之前不能攻克任峻,沉晨將會遇到敵人大股部隊圍剿。


    因此他隻能選擇速戰速決。


    日入三刻,接近黃昏的時候,天空依舊還很明亮。


    我國北方夏季晝長夜短是很基礎的地理知識,一般白天的時候要到晚上六七點才會暗,極端情況下可能會到八點。


    在沒有天黑的情況下,戰爭忽然就開始了。


    黃門亭的士卒們開始整軍前行,前方寨門口緊閉,任峻的軍隊已經在圍牆上和圍牆垛口處做好了準備。


    “放箭!”


    隨著一聲高喊,沉晨軍距離任峻營寨不到十丈遠的時候,率先發難,弓弩齊發。


    頓時牆寨上方和垛口處的人就把身體蹲伏下來,不敢再去看。


    這算是某種火力壓製。


    趁著這個間隙,前方的步兵立即向前壓進。


    弓弩此時停下,任峻的典農軍也再次冒頭,雙方就開始圍繞著寨牆進行纏鬥,互相在垛口、圍牆處用戟、矛來回刺。


    “扔!”


    任峻在後方指揮。


    前麵寨牆的士兵們就將腳邊的石頭搬起來,往上麵雲台上運,上麵的人接過來,就往下麵砸。


    都不是什麽大石頭,也就四五公斤,但奮力扔下去還是會給予傷害。


    不斷有石頭往外拋灑,沉晨軍立即就被打退。


    但他們也不是完全沒有做什麽,牆寨是用石頭和黃泥壘砌,又用木頭支撐,短時間內想推倒不太容易。


    可寨門卻是木的,用斧頭砍能砍穿,圍繞著寨門,雙方陷入了一陣激烈的爭奪。


    沉晨和甘寧親自上陣,兩個人都是左手持盾,右手持斧頭,上麵劈裏啪啦的石頭往外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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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距離不是很遠,那寨牆也不過一丈三高,大約兩米六,如果沒阻礙將士們甚至能靠人梯上去。


    兩個人一直衝到寨門口,周圍有不少士兵被石頭砸得頭破血流,哀嚎著被拖走。


    “快,弓弩手壓製。”


    沉晨回頭大喊,到了這個距離隻需要抬高弓弩口,不會傷到自己這邊的士兵。


    當下弩箭齊發,把寨門附近的曹軍壓製得抬不起頭。


    趁著這個機會,兩個人率領著十多名衛士衝到了寨門處,開始用斧頭砍寨門,木屑橫飛,當砍出一個口子後,裏麵還不時有長矛伸出來。


    弓弩停下後,上方寨牆又有長矛和長戟往下捅,周圍的親衛就持盾和戟防禦的同時反擊。


    甘寧身邊有個衛士被敵人一戟捅死,本來他還在砍著寨門,那衛士倒下後出現了防禦空檔,差點劃在他身上,他當即大怒,撿起地上衛士的戟,往上一伸一拉。


    方天畫戟上方是月牙刃,普通戟則有些像戈,是十字刃。甘寧用戟向上方去捅,那戟突出去的一屆勾住了對手手裏的戟,如同交織的命運一樣,一下子就把上方牆寨的士兵連人帶武器給拉了下來。


    “來兩個人,推我上去。”


    此刻那寨牆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小缺口,甘寧靈機一動,立即有了主意。


    當下身邊兩個衛生做人梯,他嘴裏咬著環首刀的刀柄,踩在兩人肩膀上,驟然就爬到了寨牆上方。


    兩米六的寨牆內側有一個大概一米高的台階,叫做雲台。


    這個雲台是用來站人的,此時上方密密麻麻站滿了士兵,正在與牆下的沉晨軍交戰。同時在雲台下方的垛口處,還有人貓腰往外捅。


    此時因甘寧把靠近寨門的那個曹軍可拉了下來,他的位置短時間內空缺,緊張的戰場上周邊士兵都在和對方糾纏,居然沒有人上去補缺口,導致一下子讓甘寧翻到了寨牆上。


    “快,那邊上人了,快過去。”


    後方有個軍官注意到寨門處有人爬上來,駭然色變,立即指揮著士兵過來圍剿。


    然而甘寧上來後縱身一躍,跳到了雲台上,左右揮砍,甚至還奪過了一名曹軍士兵的戟,左手持戟,右手持刀,如一個戰神般頃刻間就殺了四五人。


    這四五人的缺口一下子暴露出來,當即沉晨也不砍寨門了,喝道:“搭人梯,爬上去,支援甘將軍!”


    “來這邊。”


    沉桃招呼了一名親衛,兩個人在圍牆下搭建起人牆。


    沉晨立即衝過去,周圍士兵也是一擁過來,人踩著人,兩米六高的圍牆輕鬆躍過去,跳到了雲台上。


    砰!


    落地的聲音響起。


    還未等沉晨看清楚周圍情況,數支長矛同時刺來。


    這個時候沉晨還落地未穩,根本來不及反應,畢竟他此時的武力頂多三四流級別,遠不像甘寧屬於一流。


    正是在危機時刻,就聽到一聲怒吼,原來是甘寧一直在附近拚殺,本想殺出一條血路把寨門打開,沒想到沉晨也跳了下來,剛好在他身邊沒多遠。


    就見到他左手長戟橫掃,右手環首刀斜刺,左邊幫忙擋下三戟,右邊砍翻一名曹軍,剩餘還有支戟刺來,被沉晨身上的魚鱗甲擋住。


    刺啦一聲,金屬摩擦聲驟響,沉晨驚出一身冷汗的同時,趁著那名曹軍收戟未進攻的時候,猛然往前兩步砍在了他身上。


    周圍沉晨軍陸陸續續地從牆上下來,曹軍頓時一哄而散,直到此時沉晨才看到寨牆後麵是一個什麽情況。


    就看到圍牆裏麵居然還有一圈,像是一個回字,整個營寨就這樣攔在了通往許都的道路上,一圈一圈,如同套娃一樣,需要不斷地往裏麵打。


    這任峻莫非是去過西北?


    沉晨心中疑惑不已,這種玩法跟邛籠一樣,也是西北那邊羌族的紮營方式。


    不過現在已經不是疑惑的時候,當下眾人打開寨門,三千多將士們從寨門一擁而入,第一道圍牆離第二道圍牆還有上百米的距離。


    這片區域內有大量的曹軍雲集,任峻組織起了力量想要重新把寨門奪回來,雙方圍繞著寨門展開了殊死搏鬥。


    但任峻組織的幾波進攻都被沉晨和甘寧擊退,實際上他雖然掌控了一萬多典農軍,可要在短短兩個時辰內全部集結起來也沒那麽快,當時典農軍分散得很開。


    比如潁陰的棗祗率領一部分,鄢陵的護軍韓浩也率領一部分,任峻是典農中郎將,是他們二人的上司,屬下兵馬多一些,但也隻有五千多人。


    所以任峻選擇的策略就是拖,鄢陵到許都的距離更近,隻有二十來公裏,斥候是中午過去的,最晚的話,人定前韓浩或許會到。


    很快沉晨軍的將士們就衝破了第一道營寨圍牆,殺到了營寨內部,這是他們必須要闖過的最後關卡,繞開他們殺到許都也容易,可許都劉協的皇宮城池可比這個高太多,還有數千宮門宿衛把守。


    一旦在許都城外被宮門宿衛擋下,任峻再從背後襲擊,沉晨軍就會麵臨著前後夾擊的窘境,因此他隻能選擇強擊任峻,隻有在短時間內擊破任峻,殺入許都,才有可能在敵人援軍到來之前,做更多的事情。


    然而任峻確實難纏,剛開始時任峻軍還成群結團地過來阻截,接連被砍翻殺死幾個小頭領丟下幾十具屍體之後才知道了厲害,便隔二三十步退後,慢慢到了第二道圍牆寨前,想緩緩退入牆內。


    此時沉晨軍還在陸陸續續地殺入寨中,為了防止敵人再次利用圍牆反擊,沉晨和甘寧率先發起衝鋒,便在這個時候,忽然數十支箭向著他們射來,二人猝不及防,周圍倒下不少戰士。


    原來任峻不是沒有弓弩,隻是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搬運至官渡前線去了,隻有他的親衛軍有那麽百來張弓和兩三千支箭,沒辦法做到持續性消耗。


    不要以為一場小規模戰爭用到的箭不多,實際上往往一支三千人的軍隊會配備三百到六百名弓弩手,每名弓弩手箭筒裏裝了十到二十支羽箭,這樣箭支數量就能達三千到一萬兩千支。


    甚至像李陵那樣擁有輜重的部隊,五千人的箭支數量能達到五十萬。《漢書·李陵傳》就記載:“漢軍南撤,未至鞮汗山,一日五十萬失皆盡。”


    可見一場戰鬥的箭失消耗是非常驚人的,即便是這支幾千人的小規模戰爭,消耗幾萬支箭也是常有的事情。


    隻是任峻的箭失數量太少,就那麽兩三千支箭,殺不了幾個人,隻能關鍵時候威懾。


    果然。


    在發現敵人有弓弩之後,沉晨軍就不敢再盲目衝鋒,而是又開始臨時整隊,重新集結起來,繼續前進。


    隨著天色越來越晚,即將臨近黃昏,大概晚上六點多鍾的樣子,太陽靠近西山,視野也逐漸暗澹,沉晨此刻累得氣喘籲籲,渾身大汗淋漓。


    本來就走了一天,又要正麵強攻已經守備嚴密的敵人營寨,確實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好消息是敵人的戰鬥力的確不是很強,往往一個黃門亭士兵能頂兩個曹軍,明明占據了有利的地形和更多的人數,在近身交戰當中曹軍還是很容易敗下陣來。


    典農軍畢竟不是曹軍一線精銳部隊,他們平日裏也是要忙農活的,訓練都是一月兩到三次,遠不如正規軍那麽頻繁。


    而且更重要的是缺乏油水,力氣會小很多,不像黃門亭士兵都是給予充足油水和蛋白質保證,比拚力氣的話,一個黃門亭士兵甚至可能頂兩三個典農軍。


    “殺!”


    沉晨高舉手中的武器,再次奮力向前。


    “殺!”


    黃門亭士兵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同樣是義無反顧地向著敵人營寨殺去。


    任峻臉色很不好看。


    他的回形營寨其實總共就三圈,尤其以外圍圍牆防禦力最高。


    結果短短不到兩刻鍾,人家就突破了外圍,殺死殺傷自己麾下人馬數百,照這麽下去,三層營寨全部被破,就是時間問題。


    守營都難以打敗對方,即便是自己撤離,再與韓浩匯合,野外正麵遇到對方,恐怕也必敗無疑。


    所以他也隻能咬咬牙,高喝道:“堅守!”


    “謔!”


    曹軍雖戰鬥力不強,可依舊有些士氣。


    因為前方就是八裏橋,乃是青泥河之所,傳聞關羽就是從此橋告別曹操南下投奔劉備。


    而過了營寨後,再過八裏橋,隻需要再走四五裏,就能到許都城外。


    甚至穿過營寨後方的一片叢林,或者往南麵站在遼闊的田野上,就能看見許都的房屋。


    所以對於曹軍來說,身後既是許都,他們同樣無處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