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請給我十分鍾時間, 讓我詳細地跟您說說這個創意。我敢保證接下來的十分鍾，每一分鍾都不會讓您失望。”
    她看了何副廠長一眼，他麵部精瘦、皮膚黝黑, 眼神淳樸實在，看得出來是個幹實事的人。
    “我們試想一下，在一個水箱用抽水泵把水導流上來，使它成為源源不斷的水循環。隨著風扇扇葉的轉動, 水會被迅速蒸發，蒸發帶走大量的熱量，降低周圍空氣的溫度。就像我們平時濕著臉吹電風扇, 感覺更涼快一樣。”
    何副起初不以為然，但是往下聽下去，雙目驟然迸射出光彩，“用水蒸氣蒸發降低溫度？”
    他驟然地站起身來嚴肅地思考起來, 在屋子裏來回的走動, 激動地說：“你這個法子你們是怎麽想出來的，真是太妙了！太妙了！”
    何副不停地在屋子裏踱步, 嘴巴時而碎碎念著、時而陷入沉思。他是幹技術出身，這個創意能不能實現他比誰都清楚。它隻是在原來的基礎上加一個水箱和抽水泵，但是造成的效果卻比尋常的電風扇更好。
    讓他聽到這個創意，就好比把最好的佳釀擺在酒鬼麵前, 一下子就沉浸其中。
    孫淼淼繼續說：“這種空調扇跟普通風扇相比起來，更涼快；跟空調比起來，它製造成本低、價格便宜，還能節約電源。空調扇不管比起風扇還是空調都更有優勢。”
    何副廠長激動地拍了一把手, 決定道：“我馬上讓技術員過來討論！”
    郝四道微微地搖頭，“副廠長, 華南區代理商這件事我們現在商量商量？”
    還用得著什麽商量！何副廠長迫不及待地回去找技術員商討，這會恨不得撕開郝四道，讓他別攔著自己的路。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是人家的創意。
    何副廠長此刻態度已經變得極其和藹，他鄭重地說：“當然，這是你們想出來的點子。投標書給你們寫，郝同誌、孫同誌你們這兩天趕一趕把投標書寫出來。衝著這個空調扇，我這回把老臉豁出去也要把它帶到廣交會！”
    他問郝四道：“空調扇也得趕一趕，三天之內能做出一個樣機嗎？”
    郝四道遲疑片刻，他的所有關於機械電氣的東西都是自己摸索著學的，但他果斷地說：“能。不過你得給我找兩個幫手，零件、機身的塑料殼、扇葉都要何副幫忙弄。”
    賓館裏匯聚了來自五湖四海的電器生產商，今晚的招標會不僅會有港商出席，據說廣東省委、市政府、以及商務部的領導也會到場。永裕百貨是港城有名的連鎖百貨商店，是頤和集團的旗下的連鎖百貨。
    它要采購的物品很多，采購清單多達數百種，其中家用電器和玩具是這一次的重頭戲，省委和商務部的領導們非常重視。
    除了生產商外，國內還有很多工程師、學者教授慕名而來，烏泱泱地擠滿了一個大廳。當然還有夾雜在角落的富華這樣存在感極弱的電風扇廠商。
    白天鵝賓館是第一個港商聯合政府建造的賓館，由華國建築業泰鬥級的大師設計。耗時四年、今年開業。當時是照著五星級的規模建造，造得恢弘大氣、富麗堂皇，光是一個宴會廳就能容納600人。
    地板中央鋪著長長的紅綢緞，漂亮的女服務員穿著紅白製服，站立在兩旁。地板的瓷磚亮堂得人影清晰可見。
    宴會廳裏，港城遠道而來的港商齊聚一堂，上了年紀的港商大都挺著肥胖的肚腩，拇指戴著厚厚的金戒指。
    孫淼淼、郝四道這些人夾雜在其中有些格格不入。不過從全國各地遠道而來的工程師們第一次見到白天鵝賓館，驚訝得目不轉睛。
    有負責人把每個製造商的標書收上來，孫淼淼鄭重地把耗費了三天心血寫成的標書放了上去。
    但其實這隻是最後走個過場而已，幾家很有名氣的工廠已經被內定好了。
    會議廳裏，商務部的領導嚴肅地說：“裕華此行除了跟大陸的生產商接觸之外，也在跟島國的生產商接觸，他們三天後將會從羊城離開去島國考察。”
    “島國的電器一向名聲響亮，節能又省電，但大陸的產品物美價廉，這次商務部打算推薦你們，你們務必把這次的標拿下！”
    春藍跟花生的廠長走出會議室，耳邊就已經傳來絡繹不絕的預先恭喜。
    “老大哥還是老大哥，今年風扇和空調還得看你們，老弟先預祝你們了！”
    會議廳外，廣東省委的領導同商務部領導商量說，“這次廣東有很多不錯的電器廠家，秉著公平公正的態度，應該讓港商都看看這些標書。”
    商務部的領導沉吟，“有推薦的嗎？”
    省委秘書處的同誌說，“我們深市上步工業區有一批不錯的廠子，生產工藝都很先進，不過我不好推薦。隻需要讓裕華的采購商看看，讓他們自己挑挑。老牌工廠口碑不錯，但就是缺點創新。我擔心競爭不過島國的產品。”
    大陸一共投來了幾百份標書，其中單單空調、電風扇類的就有百來份，粗糙地剔除工廠規模不足300雇工的小廠子、再篩掉年產量不足十萬的工廠，電風扇類還剩下二十幾家。
    其中華生、蝙蝠、長城的標書寫得最好，價格方麵非常優惠。但裕華的負責人心裏搖頭，昨晚島國的日立、東至、鬆夏已經聯係過他們，價格還能再商議。一麵是大名鼎鼎的日產電器，另一麵是剛起步的華國電器，該選哪個一目了然。
    隻是日係電器價格有待商榷，大陸的產品價格確實誘人。
    這時候專家們翻出了一份標書，精美的設計圖紙讓人不禁眼前一亮，產品的理念和設計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原本漫不經心的專家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另外三個負責篩選投標書的專家碰頭在一起，“空調式風扇？”
    什麽是空調式風扇？這個概念他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隻見圖紙上畫著一個精巧的水泵循環裝置，塔式水箱，過濾加濕裝置、操作麵板，定時器。
    “空調式風扇是一種全新理念的風扇，微微帶著濕潤的製冷方式更適合老人、小孩、鼻炎患者使用，杜絕‘空調病’。夏天加入冰晶可使室內更涼快，10㎡的室內三十分鍾內能夠降低5~10c，比空調更節能環保……”
    評審專家們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氣，雙目略過了驚豔和狂熱。他們心裏很清楚這種新型風扇究竟能給整個行業帶來何等的顛覆。
    “這個設計是誰？”設計圖右下角三個人的名字，孫淼淼、郝四道，最後一個富華風扇廠的設計師，餘曉輝。
    “富華風扇廠又是哪個工廠？”這家風扇廠很出名嗎？
    相反的是所有人都沒有聽說過這個風扇廠，名不見經傳。裕華的評審專家找了大陸的官員才知道這是上步工業區的一家風扇廠，前年剛剛建成，雇員302人，年產量恰恰好勉強夠得上及格線。
    “這個創意很不錯，要是能拿過來讓其他廠家生產就更好了。”一個專家皺著眉說道。
    因為富華的資曆實在是太太太淺了！這種新興小廠說實話拿到他們麵前還看得上，裕華不不僅在港城有連鎖百貨商店，南洋、東南亞一帶也有他們的連鎖百貨，單單風扇的銷量每年就可以達到上百萬台。
    花生他們都不一定放在眼裏，何況區區的富華。但這個空調扇的創意是真的太令人驚豔了！隻要批量生產，肯定能引起以一場換電器的風波。
    “沒有辦法，這是廣東省省委扶持的特區工廠，人家的創意總不能白白要過來……”再者說這種政府性質的招投標，如果傳出盜用剽竊別人的圖紙創意的消息，裕華的臉都要丟淨了！
    “要不把他們這個設計買下來，找代工廠代工？”
    但所有人心裏都清楚，人家富華又不是傻子！他們心裏清楚這是一隻會下金蛋的母雞，怎麽可能舍得拱手讓給別人？
    幾個專家拿不定主意，當晚用電話聯係了港城的領導。
    何副廠長抹了一把汗，千謝萬謝地從省委領導家走出來。他這次厚著臉皮求了老領導，才換來了這次的機會。
    他回到紅星招待所，跟郝四道等人簽署了一份“華南區域總經銷商”的合同，除此之外還答應給兩萬塊設計費給孫淼淼和郝四道，買下這個創意的使用權。
    不管這次裕華的投標中不中，富華都要生產這種空調扇。中了，能吃到大肉當然令人興奮；但倘若落選也沒關係，回頭他們埋頭苦幹生產這種空調扇，也不錯。郝四道跟孫淼淼兩個人，此時擱在何副的眼裏簡直是富華的貴人。
    一個區區的華南總經銷商能換來這個創意，太值得了。原本富華風扇的銷量就一般，沒有什麽名氣，不像成熟的風扇廠，已經形成了自己的營銷網。它還處於到處發展經銷商、誰有資格給誰代理的階段。
    何副簽完了合同，不忘問了一句：“你們現在有店鋪嗎？沒有可不成……”
    郝四道笑著說，“我們很快就會有了。”
    孫淼淼有些可惜《專利保護法》還沒有誕生，否則按生產批量收費一定能賺很多錢。這年頭沒什麽針對專利的保護。
    但轉念一想華國的山寨貨比比皆是，一直到千禧年都是這樣的狀態。談專利保護就像空中樓閣，這次能吃到肉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何副廠長把幾遝磚頭厚的鈔票拿了出來，挪到郝四道麵前，笑眯眯道：“清點一下數目，這是我向廠裏給你申請的。”
    郝四道沒有數錢，等何副廠長離開之後，大家看著桌子上厚如磚頭的錢，陷入了一片可怕的狂喜之中。李二柱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範書玉的雙眼瞪得老大。
    郝四道卻把錢一分為二，“淼淼拿著，剩下的一萬當我向你借的。”
    這個空調扇的創意是孫淼淼的，沒有她也就沒有這次招投標的事情，因為郝四道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她，其他人沒有任何意見。
    他們換了一種全新的目光去看待孫淼淼，眼裏滿滿都是敬佩。
    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嗎？一個輕飄飄的一個想法，就能變成別人累死累活一輩子都掙不到的錢。這件事要是傳到外頭，一個年僅十七歲的女孩是萬元戶，別人恐怕打死都不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