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淼淼看著郝四道, 他濕漉漉的頭發不斷地溢出水汽，黝黑的眼睛也濕漉漉的，炙熱的目光一直緊鎖著她, 帶著濃濃的侵.略性。
    曖.昧的氣氛似有若無。屋子裏的光線越來越暗，郝四道高高的鼻子投下濃濃的陰影，他漸漸地靠近了孫淼淼。近得她能感受到他炙熱的氣息，嗅到他身上皂莢淡淡的清新味道。
    孫淼淼閉上眼睛, 眼前仿佛浮現他帶她
    這時候李二柱跟一群人推開門，“四道哥！書玉在r >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孫淼淼親了郝四道一下。
    黑暗中，郝四道錯愕的眼睛仿佛能發光似的，心髒劇烈地跳著, 快要爆炸了。這是他心心念念的那個害羞懵懂的媳婦嗎？郝四道感覺自己像是做夢,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去, 讓他再好好體會老婆親他的滋味！
    郝四道聲音沙啞得不像樣：“你們轉過身，出去！”
    李二柱反應過來之後發現大家都愣在原地，趕著人出去, 大家一個接一個地退出房間。
    “啪”的一聲門徹底關上了，門外卻有一片熱烈的鼓掌聲響起，揶揄的聲音不斷地飛起，這個時候範書玉不重要、富華的領導統統都被拋到腦後。
    他們一個個在走廊上看著對方笑, 羨慕得不得了。怪四道哥這麽多年來誰也瞧不上，一心隻守著她。這些年追四道哥的女人多得是。不僅鄉下有好多人喜歡他, 他們借住在工廠，廠裏好幾個女工人下了班就成天去打聽四道哥，穿得花枝招展地在他麵前晃。
    可是他愣是看不見，不是忙著幹活就是躲在角落裏看書、看老婆寄來的信。
    以前他們覺得孫淼淼跟他們不是一路的人，人家是高中生，以後要念大學、要嫁進城裏的人，哪裏看得上無父無母的四道哥？四道哥的好隻有他們自己心裏清楚，能讓十裏八鄉的混子都打心底服氣的人，他是第一個，外人未必識貨。
    可是現在他們覺得孫淼淼跟郝四道就是天生一對，哪哪都相配，就應該睡在一個被窩裏！
    屋子裏，郝四道注視著孫淼淼，彎下腰來，雙手捧著她的臉，嘴角怎麽也壓不平，“淼淼真好。不過下次這種事還是讓我來吧——”
    他像沙漠裏渴了好久的旅人，渾身的躁意仿佛噴薄的火山、一發不可收拾。他激烈地吻著她，怎麽也親不夠。
    過了一會，範書玉在樓下終於等來了郝四道。
    範書玉著急地說：“四道哥，富華的副廠長決定出席廣交會！”
    “廣交會”也叫進出口商品貿易會，誕生於五十年代，每年春秋兩季在羊城舉辦。它匯聚著華國品類最全、最豐富、最繁多的商品，到會的采購商最多、分布最廣，是華國級別最高的商業展覽。
    把電風扇拿去廣交會上賣這個主意是範書玉想出來的，富華每年都會參加廣交會，不過成效慘淡，收不到多少訂單。各地的采購商們隻認花生、駱駝、長城這些名牌風扇，富華在采購商的眼中隻是記不清名的雜牌。郝四道費了一番功夫跟工廠磨來了進廣交會的資格。
    郝四道疑惑地問：“富華的領導來做什麽？”
    範書玉說：“聽說今年除了有港商出席，還有來自新加坡、日韓、甚至歐美的采購商。港城那邊有個采購商有意向大陸采購風扇，這個港商不認名牌，擇優采購，副廠長是來爭取一把的。”
    郝四道想，看來是這個月風扇的銷量給了他們勇氣。
    孫淼淼聽他們的話，有些驚訝。廣交會隻有采購商和參展商可以進入，是目前唯一的大型對外貿易展會。郝四道他們才來深市一個半月，就混到了去廣交會的資格。
    孫淼淼本來打算明天坐最早的一趟火車回x市，現在聽到廣交會就不著急著走了。廣交會太出名了，隻要是做生意的商人都會想去廣交會。
    範書玉打聽了一晚上。第二天，他來到招待所。
    範書玉跟大夥娓娓道來，“那個港商是做家用電器供應的，叫‘全裕電器’，需要的風扇數量還挺大的。它不注重名牌我想主要是為了壓縮成本，不然也不會來大陸采購。不過……”他的話音一轉。
    “羊城政府給港商推薦了幾個參展商，我們富華沒有拿到競選資格。副廠長急得親自來羊城了，現在正在找途徑參加投標。”
    李二柱弱弱地插了一句話，“投標是什麽意思？”
    好多兄弟也聽不懂什麽“競選”、“投標”，範書玉搖搖頭笑著說：“二柱，難怪四道哥總讓你多讀書。看來平時你真的惡補一下了。”於是他跟大家說起了招投標的概念。
    聽到這裏，大家都明白這個港商的“招標”跟他們已經沒什麽關係，那麽大一塊肉連滬市的華生、江蘇的長城風扇這些大廠都聞風趕來，它不是他們這些剛剛冒出頭的草莽可以肖想的。用別人的話來說就是，他們腳上的泥巴都沒有洗幹淨呢！
    這相當於螞蟻肖想吃掉大象那樣可笑。
    孫淼淼忽然問：“富華風扇廠沒有拿到競選資格的理由是什麽？”
    範書玉微笑著解釋說：“嫂子你剛來還不明白，其實富華這個牌子不出名，它前兩年才建廠，資曆還很淺。電風扇廠商太多了，大大小小有上百家，人家挑出幾家出名的牌子，剩下的標書拿一半扔一半，怎麽也選不到富華頭上。”
    其實他很佩服副廠長這樣的人，不管有多麽困難都要爭取機會。
    孫淼淼看著大家期待的眼神變得落空，不由地惋惜。好不容易能蹭到去廣交會的機會，接觸到廣闊的平台，結果卻因為資曆不夠，連投標機會都沒有。
    她忽然腦海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東西，追問道：“風扇他不要富華的，空調有位置嗎？”
    郝四道笑了笑，“淼淼在想什麽？富華不做空調，有位置也沒有用。”
    國內的空調廠隻有寥寥幾家，做得最出名的是春蘭、萬盛。空調造價昂貴，技術要求高，沒幾個老百姓用得起空調，市場需求很小。
    孫淼淼想到了一個東西——空調電風扇，這是四十年後的新概念風扇，利用循環水蒸發降溫原理，達到調節溫度的效果。兼具取暖、製冷、送風、殺菌的功能，製冷取暖方麵它不及空調效果好，卻遠比普通電風扇好。
    它的造價比空調便宜，節能環保，適合普通老百姓家庭使用。在八十年代空調不普及的情況下，空調扇簡直是橫掃市場的殺手鐧。孫淼淼想不通為什麽這個時代沒有空調扇這個概念。
    孫淼淼笑了笑，說：“四道哥你有辦法幫我把這位副廠長請過來嗎，我有辦法讓他獲得投標的機會。”
    範書玉跟李二柱異口同聲地說，“嫂子，這個投標書我們不行！我們這些大老粗哪裏懂這些東西。”
    “嫂子我們隻是賣風扇的，摻和不上這件事。”
    郝四道沒想到老婆竟然有辦法，連他都沒想到有什麽法子。他好奇地問，“淼淼你有什麽想法？”
    孫淼淼把郝四道拉進了房間，跟他說：“四道哥，假如價格差不多，空調受歡迎還是風扇更受歡迎？我有一個想法，風扇其實可以做到像空調那樣製冷。”
    郝四道耐著心聽著，仿佛在聽天方夜譚，一台空調800塊，風扇才幾個錢？他老婆真是太會想了。
    孫淼淼盛了一碗水出來，對著郝四道打開了電風扇。
    她撒了郝四道一臉水漬，電風扇吱悠吱悠地轉著，送來徐徐涼風。
    郝四道的麵龐傳來陣陣涼意，越吹臉越涼，他的腦子一道靈光閃來，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激動得一躍而起，捧起她的臉搓了搓，“淼淼，你可真聰明！”
    孫淼淼徐徐地說：“如果在水箱裏做一個水循環係統，用風扇吹著這些水蒸汽，吹起來就會很涼爽。這個水循環裝置不難實現的。”
    郝四道慢慢地琢磨起來，怎麽做這個東西，他先是想到了小孩玩的水槍，可以不斷地噴出水霧，繼而他想到鄉下幹旱時候農民用來抽水的水泵，能夠不斷地把水從低處往高處□□。仔細一想確實不太難做。
    他忽然一蹦而起，大聲叫範書玉，“書玉，你馬上去請副廠過來，你跟他說我們能幫他寫招標書！”
    何副廠失意地收拾著被退回的投標書，把它塞進行李箱。他跟廠子裏的兩個技術員語重心長地說：“這一趟也算是開過眼界，不算虧，等廣交會結束我們就回深市。”
    他們的風扇起步太晚了，人家港商根本不屑於看他們的投標書。招標會今晚將在羊城的白天鵝賓館召開，何副搏了一把打聽到港商的行程，把投標書親自遞到港商手裏。結果人家看也沒看，直接交給了隨從。
    過了一會，何副看到那港商的秘書隨手把投標書扔在了垃圾桶。
    這時候有人敲了敲門，“何副在嗎，我是範書玉，我大哥郝四道想找何副聊聊，他說他有辦法讓港商訂富華的電風扇。”
    “他？”何副搜刮腦子想了一會才想起郝四道這個人，他是一個投機的小商販，成功地把富華的電風扇賣到了東湖麗苑，這段時間賣掉了幾千台電風扇。因為風扇賣得多，廠子給了蓋了一份他一個福田區代理商的文件。這份文件還是何副親自蓋的章。
    這個投機小商販能有什麽方法？他打心底地不相信，不過仍是決定赴約。
    晚上，何副坐著小轎車來到了郝四道住的招待所。
    郝四道給他倒了一杯水，“我未婚妻想出了一種新型電風扇的創意，相信港商一定會對它感興趣。招標書留給我們來寫吧。”
    何副吹胡子瞪眼，“人家港商下個星期就要交付所有的電風扇，你這隻是一個創意，連影子都沒有，憑什麽人家會感興趣？”
    他還以為能聽到什麽辦法，原來隻是年輕人的大言不慚。郝四道賣風扇可能有點法子，但是要說到研製新型電風扇，那不是扯淡嗎？
    郝四道笑了笑，“何副您不是也沒有辦法了嗎，交給我們試試看吧，假如我們通過了投標，我想要整個華南地區的代理權。”
    他已經能夠想象出這種電風扇讓整個市場為之瘋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