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盤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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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小權不傻,能夠考上江東大學就已經證明了他的聰明以及優秀。
    曹猛這麽一說,他立刻就被點透了,近而也想出對方為什麽下如此猛料。
    其實道理非常簡單,以潘黑子為首的村民們偷竊了項目部,現在抓到了主犯。
    如果不盡快詐出一眾從犯的話,將會形成非常不好的態勢。
    動遷工作好幾個月了,一點成效都沒有,村民與公司劍拔弩張,氣氛本就不怎麽和諧。
    現在這個檔口出了這麽個事情,村民們肯定心懷不滿,再加上潘黑子的同案犯一鬧,最後肯定更難動遷,甚至發展成根本動不了遷的地步。
    站在領導的角度,自然是希望工程進度不被拖延,就算損失點利益也沒啥,隻要動起來,那麽一切都有回旋的餘地。
    用嚴厲手段對付潘黑子就能起到這個效果。
    他扛不住招了,牽扯出一大票人,村裏抵抗拆遷的阻力自然變小。
    也能起到殺雞儆猴的效果,剩下的村民就得掂量掂量了,有沒有資本與強大的海遠地產頑抗到底,並且走潘黑子的那條不歸路。
    話雖這樣說,道理也是這麽個道理。
    但張小權還是不忍心看下去,想起潘黑子那個懷了孕大肚子的老婆,他就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曹猛見狀,繼續說道:“在鄉裏工作就這個樣子,你千萬莫同情村民,他們就是典型的說著不走打著倒退。”
    “拆遷這事明顯對大部分人都有好處,但就有那麽一小撮人不服不忿,為了麽斯?還不是為了票子。”
    “偷竊項目部同樣道理,麽說這是嚴重的違法行為,就是不違法能這樣幹?”
    張小權被懟的啞口無言,他雖然肚子裏墨水多,但麵對曹猛說的事實情況,也不得不承認。
    經過多天的觀察,村民們還真就跟對方說的一個樣。
    極度看重眼前的利益,卻沒有想過這片土地往後是要建造度假村的。
    到時候建設成功,公司肯定要運營,那麽村民肯定會收益。
    這就是個典型的眼界問題了,張小權出身在大城市。
    省城江東幾十年以來一直都是全國經濟倒數的城市。
    根本沒有自己的產業鏈條,是典型的資源輸出大省。
    靠著煤炭、礦石、木材等等資源向外輸出,曾經風光過一陣,隨著青山綠水的計劃提上日程,這種資源經濟模式也就逐漸勢弱了。
    十年前江東市政府下定決心盤活經濟,首先便進行投資修路,大搞基礎建設。
    那些年的江東市幾乎沒有一寸好土地。
    老百姓們怨聲載道,一會兒修路,一會兒修建鄂江大橋,還在郊區搞什麽高新開發區,以極低的土地價格引進汽車製造廠入駐。
    領導們被快被罵死了,說他們賤賣土地,是資助外敵的行為。
    網絡上也掀起一陣又一陣的輿論風波,就連淨網行動都撲不滅洶湧的輿情。
    僅僅十多年功夫,如今的江東市已經成為全國二十強的城市了,牢牢占據準一線城市的行列,隨時都有往前再邁一步的可能性。
    這麽說不是為了歌功頌德,而是給人以啟示,要站在大盤上看待問題。
    如今的江東不光是周邊的經濟中心,還是物流中心,光郊區汽車製造業的幾個合資廠就養活了幾十萬人。
    這還不談物流中心的蓬勃發展,位於江中市的貨運機場已經成為中南部地區最大的物流運輸中心了。
    見張小權愣住,曹猛苦笑著搖搖頭,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後者心底的疑問其實還沒有說出口,他想問問曹猛,難道為了發展,就能不顧眼前村民們的利益了嗎?
    十年前的江東市的確在大修大建,可也沒有把老百姓關在家裏不讓上班吃飯啊。
    並且還提供了大量的就業崗位,現在呢?
    村民們覺得拆遷價格不合適,如果公司要強行拆除,那麽村民無形中就真真切切的損失了。
    好話誰都會說,我可以怎麽樣,以後一定怎麽樣。
    但真到侵害自身利益的那一步,又有誰能夠脫離低級趣味,成為一個高尚的人呢?
    這裏就是一盤亂棋,張小權看了眼關押潘黑子的辦公室,默默地洗了口,準備返回時卻在無意間看見工地大門外站著一道黑影。
    此時已經早上六點半了,不少工人起床洗漱。
    天色也逐漸明亮起來,雖然不到太陽升起的程度,但還是能夠看清工地大門口站著的人正是潘黑子的老婆,貌似叫什麽何美美的。
    張小權沒敢認真看,怕跟對方裹不清楚,快速鑽進宿舍。
    換了保安製服後才去接替下晚班的兄弟。
    等他吃完早飯時,已經快上午七點了,工地大門已經打開,那個何美美也不見了。
    張小權替下了上夜班的弟兄,腰間別著警棍在工地外圍巡邏。
    出門剛剛轉彎,就見藍色的活動院牆邊靠著一個人,準確的說是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女人,不是潘黑子的老婆何美美還會是誰。
    她手裏緊緊抱著一個布包裹,看起來像是床單,見張小權出現,趕忙上前祈求道:“我認得你,你是那天在村裏講話的人。”
    “領導,領導,我屋子男的麽樣了?他有冒得事?”
    “呃...”麵對楚楚可憐的清秀孕婦,張小權還真是毫無應對辦法。
    一想起昨天辦公室內傳來的慘叫聲,他心裏就沒有任何底氣。
    隻得結結巴巴的說道:“我我,你,你老公沒啥事,接受正常的詢問而已。”
    也不知道何美美聽沒聽懂,“噗通”一下就跪到了土地上,又是作揖又是求饒的道:“領導,朗嘎能不能跟工地主事的說說,我男的是第一次犯錯,他真不是有意的。”
    說著,還“嚶嚶嚶”的抽泣起來。
    現在的天氣有多冷,山裏早上已經接近五度了,一名身懷六甲的孕婦跪在地上,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會出事。
    張小權還是第一次經曆這種情況,趕忙上前攙扶對方。
    情急之下嘴上也沒個把門的,胡咧咧道:“大嫂你放心,潘黑子不會有啥事的,隻要他好好地交代問題,沒有人會為難他。”
    “大嫂,你懷孕了啊,不顧著大人總要顧著小孩吧,萬一你現在出了事,潘黑子咋想...”
    別說,張小權雖然在胡咧咧,但這番話卻被何美美給聽了進去。
    在他的攙扶下顫顫巍巍起身,試探著問道:“領導說的話是真的麽?我家黑子好好交代問題真就能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