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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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風雪漫天, 雪花都跟小兒巴掌一樣大,砸到身上都會有微微的痛感。
不過才下了幾個小時,積雪已經沒到腳踝。
這種暴風雪如果在地球出現,那就是妥妥的現象級災難, 但在這裏, 竟然屬於正常天氣。
王葉看著走在前麵的雷木的背影, 心裏特別暖。
雷木特意走在他前麵,就是想要幫他擋住風雪。
實際上防寒服的效果很好,可以把那些雪花和寒風隔絕在身體一寸之外, 根本碰不到他。
就連腳下的靴子都具有一定減重、浮空和加速作用, 讓他們的身體不會陷入積雪中。
王葉快走一步, 抓住了雷木的手。
雷木回握,還回頭對他笑了一下。
王葉就覺得心頭一熱,越發握緊了雷木的手。
王葉走到了前麵,哪怕防寒服效果好,他也不想讓雷木幫他擋風遮雨, 他才應該是家裏最粗的那根頂梁柱。
這次就換成了雷木看著王葉的背影。
雷木眼眸深深, 逐漸綻出淡淡的笑。
上輩子變成傀儡後,他的靈魂並沒有消失, 他隻是深深藏入精神海的深淵,冷漠麻木地看著他的身體以本能行事。
那時他深深厭惡著這個世界, 也厭惡著自己。
直到他在聞笛那裏碰到了一個桀驁不馴、滿眼要幹翻天下人, 卻能耐心照顧他、把他當做唯一傾訴對象的刺頭葉。
葉子那時大概以為他是到聞笛那裏看病的病人吧。
因為沒有家人朋友來看他, 葉子就理所當然認為他被家人親友都拋棄了。一邊跟聞笛學習,一邊努力想要照顧好他。
葉子其實挺會照顧人的。
聞笛在這方麵都沒有他細心。
當然, 葉子不是對聞笛任何一名病人都這麽溫柔, 也許就因為他沒有靈魂、沒有自己的意識, 葉子才會放心在他麵前坦露出最真實的自己。
聞笛發現葉子對他的細心和耐心照顧,就把自己交給了他,並讓他們兩人締結下傀儡和主人的契約。
之後葉子更是把他當做了唯一的夥伴、朋友,以及最親密的家人。
他一直看著他,他開始想要守護這個亦正亦邪、行事不羈,內心深處卻藏著極致柔軟的青年。
他想要愛,他就把他的愛全部給他。
他想要信任,他就把他全般的信任都給他。
他願意為他而活,也願意為他而死。
隻萬沒想到他們還有重來的機會,這一世他早早碰見了葉子。
一切也都改變。
兩世的記憶融合,他沒有半點抵觸。
任何一世的他都不是完整的他,如今的他才是。
葉子同樣如此。
看著葉子快樂肆意的長大,曾經的桀驁、狠厲、決絕都化成了一片頑心,他真的特別高興。
那不是遊戲人生,那是在享受。
葉子就像是在重新體會他失去的童年,並無意識地把這童年無限延長。
但這又怎麽樣呢?
他也好、聞笛也好,包括其他師父們也好,都願意寵著他、縱著他,為他享受現在的人生而喜悅。
這樣的葉子就像是在發光。
上輩子的葉子讓他心疼,而這輩子的葉子讓他心喜。
不管是哪個,他都不想放手。
至於葉子對他是什麽樣的感情,他都無所謂。
他說過他不會離開葉子,就永遠都不會離開。
他會永生永世的守護他,哪怕葉子不再需要他。
如果葉子將來不想他作為一個人妨礙他的生活,他可以化作真正的樹木,他甚至可以守護葉子的妻小。
這是愛嗎?
也許吧。
他對葉子的感情太複雜了,已經不能簡單的用愛這個字眼來表明。
王葉也不知為何,在這樣的寒風暴雪中,他竟然滿心雀躍,簡直恨不得在雪地中打滾。
雷木拉住他,傳音:“前麵有異。”
王葉腦子瞬間清醒過來,按照計劃道:“你吸引他們注意,我去看看。”
“嗯,去吧。”雷木放手。
王葉身影消失在暴雪中。
看直播的觀眾好些人都在喊:“他隱形了!”
“他想幹什麽?”
“也許他想暗殺掉鑿齒族?”
“就靠他一個人?”
“他不是帶了一個同伴嗎?”
“兩個人也不可能!”
“我最奇怪的是,他們為什麽不和那個村落的人商量,而是私自行動?總不會他們想要聯合鑿齒族,攻入兔人村吧?”
“不會這麽簡單!這個兔人有點不普通,他老是會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想知道這兔人想幹什麽,往下看就是。勾起爺的好奇心,打賞兩百幣!”
“前麵那些說做出空間袋給巨額打賞的人還沒來嗎?”
“[星辰之主¥兒子的侄子的外孫],打賞一萬幣!”
“這位打賞主的名字……”
“[不肯低頭的飛魚],打賞一萬幣!”
“哇!大佬出現!”
“[愛吃原始種],打賞一萬幣!”
……
同一時間,遊戲城遊戲中心的大屏幕榜單也出現了實時變化。
新人打賞排行榜,一名原本在榜底徘徊的名字突然躥升,並飛速躥升到排行榜第二位。
這一變化引起了不少玩家注意。
“新人中貌似又來了厲害的家夥。”
“那又怎樣?每期優秀的新人還少嗎?現在活著的還有幾個?”
“也不一定就厲害,說不定幹了什麽。現在新人花招都多,為了賺取打賞幣,什麽沒下限的事都能幹出來。”
“對,上一期不是有一個新人發現他隻要殺死其他玩家,觀眾就會給他很多打賞嗎,玩家死得越慘,給得打賞就越多。結果他把那期所有新人都殺了,連老玩家都給他陰死了兩個。之後他在遊戲中就一直以殺玩家來賺取打賞幣,對遊戲完成度反而無所謂。”
“是啊,隻是殺人還算好的,還有那種更……”
“有人從遊戲中出來了!”
大廳中好多玩家都看向遊戲出口。
就見,一個漩渦一樣的黑洞打開,一名帥氣英俊氣質不凡的中年人率先從漩渦中走出來,跟他一起出來的玩家都狼狽不堪,但他身上連個泥點都沒有。
跟他一起出來的玩家對他又敬又畏,想要跟他說話拉關係,又不敢。
這名大約三十多又像是四十多的男玩家對周圍討論絲毫不感興趣,大步離開了遊戲中心。
就在他的頭頂,新人打賞榜第二位,雷葉這個名字閃閃發亮。
兔人村外,王葉得到後台提醒,看到自己一下變多的打賞金額,撇撇嘴。
鑿齒族都住在地麵下。
地麵上隻有兩三個出口,上麵用土包或者岩石封口,出入口
雷木看到一個土包,一刀砍過去。
唰!土包崩裂開,一個兩米多高、長有獠牙的黑影跟著跳出。
那黑影握著一把星力匕首衝著雷木就追了過去,黑影之後,又跳出兩個鑿齒族,也去追殺雷木。
“兔人村竟然敢派人出來?”
“食物!肉!”鑿齒獸人激動得大喊。
王葉趁土包還沒有合攏,溜進了土包
剛飄進去,他就不得不用四肢之力把自己倒掛在洞頂牆壁上。
因為下方竟然有五六個鑿齒族在等著。
王葉沒管這些鑿齒,他順著頂部往前攀爬,直到通道中沒有鑿齒族。
王葉看到了鑿齒族挖出的地下大廳。
鑿齒族應該也是很善於挖掘地坑的種族,也許無垠荒野中的獸人都善於這點。
他們用岩石累加在一起當做支撐的柱子,弄出了一個將近一百五十平的大廳。
上百鑿齒都待在這裏,絕大多數人都在睡覺。
大廳中散落著五六個火菇,加上這麽多人,讓這裏的溫度能保持在十度左右。
生活在無垠荒野的獸人們也普遍抗寒,皮粗肉厚的鑿齒族更是如此,十度左右對他們來說是剛剛好的溫度,不冷也不熱。
火菇邊都有兩個醒著的鑿齒族看守,這種寒冷天氣,火菇對他們太重要。
王葉特別想在這裏丟兩個魔力炸彈,或者丟幾瓶毒藥,說不定就能把這些鑿齒族解決幹淨。
但他沒這麽做,不是他不敢或心軟,而是他不相信遊戲的尿性。
如果他簡單解決了兔人村的敵人,隻怕遊戲馬上就能送來比鑿齒族更可怕的存在。
王葉順著大廳旁的通道找到了一個單獨的小坑屋。
胖青年龐巍就睡在這裏,他的身邊還有兩名鑿齒族守著。
王葉的目的就是這個待在鑿齒族中的玩家。
好歹都是地球人,能撈就撈。
而且帶走這個胖青年,也相當於削減了鑿齒族的實力。
但王葉剛靠近胖青年,他的光腦元元就提醒他,這名叫龐巍的玩家已經加入鑿齒族陣營。
“嗨,別說話、別驚叫,我是兔人村的村民,你不是鑿齒族對嗎?對就點點頭。”
龐巍一驚,差點夢中驚坐起。
但他控製了自己的動作,隻幅度不大的點了下頭。
守在他身邊不遠處的兩名鑿齒族絲毫沒發現他已經醒來。
“你是那些逃進我們村的遊民的同伴嗎?”
龐巍再次點頭。
“你現在是不是被鑿齒族控製住了?”
點頭。
“那你想不想離開鑿齒族,我可以帶你出去。”
龐巍當然想,但就在他點頭之際,他突然想到:如果兔人村的村民這麽厲害,為什麽他不去殺死鑿齒族人,而要花費心力來救他?
龐巍忍不住就想得深了一些。
會不會兔人村民也發現玩家能提供必要物資,並知道鑿齒族這邊也有玩家,才會派人來找?
而這個看不見的獸人可能隻是想先試試能不能把他帶出去,畢竟能增加過冬物資,誰都喜歡。
可如果帶不出去,或者他不願意,那獸人是不是會殺了他?
王葉見龐巍猶豫,再度傳音:“相信我,鑿齒族可不是什麽好人,如果你執意幫助他們,等到他們不需要你的時候,絕不會允許你這樣的威脅留下。”
龐巍心想:那又怎樣?我也隻要能苟完三十天就可以。鑿齒族現在還需要我,就算攻入兔人村,他們短期內也不會立刻殺了我,九成想要留下我繼續給他們提供物資,但他們不知道三十天一結束,我就可以直接從這場遊戲中離開,到時候他們想殺我都來不及。
王葉又問:“你是否願意加入我們兔人村?如果願意,你就點頭,我再帶你離開。”
龐巍當即就收到了遊戲係統的提示,詢問他是否要改變陣營,如果改變,將扣除他三千打賞幣的改陣營費。
三千打賞幣!
龐巍心疼。
為了滿足那些鑿齒族,讓他們相信他是站在他們那邊的,他的打賞幣幾乎都用來購買鑿齒族需要的物資了。
最後他又買了一把三級的星力槍,剩下的打賞幣已經沒有多少。
再扣除三千,他就要連塊星獸肉都買不起了。
而且觀眾會喜歡叛徒嗎?
如果因此惡了他,不再給他打賞怎麽辦?
另外,兔人村已經有那麽多玩家,他去了以後會不會被排斥?甚至也被控製?
鑿齒族確實不是好人,但他也沒接觸過兔人村人,誰知道兔人村那邊是正義還是邪惡?
但龐巍看不見對方,想吞噬都不知道往哪裏張嘴。
如果他一擊不中,就怕對方先解決了他。
同理,就算他大喊大叫,那些鑿齒族看不到敵人,也沒辦法解決對方。
他好不容易活到現在,可不想就這麽死掉。
他隻能假意先答應,就再次點頭。
“你確定同意離開鑿齒族,加入我們兔人村?”
點頭。
王葉看後台提示,龐巍仍舊是鑿齒族陣營。
嗯,能理解。換了他,也不會因為一個陌生的隱身人的兩句話就立刻改換陣營。
而且這個玩家看起來在鑿齒族中過得還不錯,想讓他改變陣營就更難。
可如果龐巍不改變陣營,他也不好把人帶入兔人村。
如果這家夥在村裏做內應就麻煩了。
但直接殺死對方或廢掉對方,王葉也不想。
因為他知道被迫求生是什麽感覺,那時候為了活命,正義和他人生死都會被排到後麵。
王葉假裝不知道龐巍沒有改換陣營,熱情地傳音:“那麽歡迎你加入我們兔人村,我現在就帶你離開。”
龐巍感覺到一隻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臂。
機會!
吞噬他!
龐巍腦子一熱,這一刻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太多,他張嘴咬向了那隻手。
龐巍的嘴巴在這一刻就像是沒有了皮肉和筋膜骨骼的限製,張開成了一個黑洞。
還是帶著吸力的黑洞。
王葉鬆手,秒退,同時扭曲附近空間。
龐巍吞了個空,他怕被對方反殺,瞬間大叫,還從床鋪往外滾。
看守他的鑿齒族被驚醒,迅速問發生了什麽事。
更多鑿齒族被驚動,向這邊跑來。
龐巍其實在張嘴吞噬那兔人村民後已經後悔了。
他想,也許他失去了最好的脫離鑿齒族控製的機會。
也許那個兔人村民真的是善良一方,就是來救他的。
人啊,為什麽如此矛盾。不管選擇哪一方,都會不斷後悔。如果他在掌握吞噬能力的同時,也會預知就好了。
這樣他就知道到底怎麽選擇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可他能激發吞噬異能就已經是僥天之幸,還想覺醒預知能力,還是做做夢吧,夢裏什麽都有。
龐巍哭了,抱著膝蓋哭得像個孩子。
鑿齒族都以為他恐懼過頭,沒有人知道,他隻是後悔、迷茫和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