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學院首席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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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輸了比賽,還是輸給了塞繆爾,但亞瑟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心情低落。
    他在離開賽場後,看見了在通道盡頭處迎接他的阿斯。
    阿斯淡棕色的眼裏有很明顯的一抹關心,看著他,似乎欲言又止。亞瑟加快了腳步,輕快地走到了阿斯的眼前,然後一拳頭輕輕砸在阿斯的肩膀上,兩人對視一眼。
    無需多言,兩個年輕人傻愣愣地笑開了。這段時間幼稚的冷戰總算拉上了帷幕。
    阿斯跟著傻笑了一會,才想起來自己原本是要來安慰亞瑟的來著。
    “比賽你表現得很不錯。”阿斯認真地注視著亞瑟,“……我會幫你贏回來的。”
    “那當然。”亞瑟惡狠狠地搭上阿斯的肩膀,“不過你得小心點,我得說塞繆爾那個混蛋嘴這麽毒還能安安穩穩囂張到現在——多少是有點本事的。”
    “好吧,你說服我了。那他實戰經驗可能確實不錯。”
    阿斯聳了聳肩。
    兩人又傻乎乎笑開了,直到他們走出通道,看見前來迎接他們的其他同伴的時候,阿斯才又想起來什麽似的,微微側頭望向他,“亞瑟,說實在的,你看上去……呃,一點也不生氣。”
    “生氣?生什麽氣啊?”
    亞瑟風輕雲淡地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至於因為一場比賽的輸贏惱羞成怒。現在是技不如人,不代表以後也會。”
    不遠處的同伴聽見,見他們氛圍不錯,也跟著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亞瑟哥哥大氣!”
    “格局,看見了沒,這就是格局——”
    “亞瑟終於長大了,爸爸好欣慰。”
    亞瑟被他們調侃,也多少有點不好意思,捋起袖子想去收拾他們。幾人追追打打,亞瑟的視角不經意地往原本的比賽場地中一瞥——
    手下的力氣一時失衡。
    那一拳砸在肩上,差點將骨頭都拆得散架。
    不幸被擊中的同伴“嗷”了一聲,皺著眉抱怨亞瑟的怪力,又驟然止住了聲音。他看見亞瑟此時臉上如陰雲驟降,一下子陰沉惱怒起來,好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比賽的失敗似的。
    “阿斯。”亞瑟惡狠狠地說,“贏,一定要贏。”
    “給我狠狠地揍塞繆爾那個混蛋。”
    這句話簡直是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來的。聽上去不像是要求阿斯做什麽,倒很像是自己想要親身上場再和塞繆爾決一死戰似的。
    阿斯:“……?”
    他看著同伴忽然變得異常有爭鬥欲的模樣,愣了一下道:“好,好的。”
    此時,原本的賽場當中,塞繆爾和楚見微本來早應該離開了,隻是中途出了些意外。
    比賽結束,轉播的魔法畫麵也隨之消失。場外的人不再能清晰地看見人影,隻能遙遙隔著那麽一段距離,模糊地看見楚見微和塞繆爾兩人的動作。
    溫熱的鼻血一滴一滴地流淌下來,落在黑色的袍角和地麵。
    最開始塞繆爾還沒有注意到,等意識到鼻尖在微微發癢,有什麽熱流湧出的時候,他蒼白的麵頰簡直是一瞬間就紅了個透頂,相當狼狽地掩住了自己的麵容,用寬大的衣袖遮住了那些鮮血,很匆忙地想要離開這裏——或者說離開楚見微所有視線能觸及到的地方。
    他從未如此行色匆匆,步履倉促的不符合貴族規範,衣袍翻飛成了一片黑沉沉的浪花似的。
    而哪怕塞繆爾再不想要出醜,他的異樣舉動還是被楚見微注意到了——
    這是當然的,阿瑞格亞的首席從來不缺乏細心和最完美的觀察力。
    這簡直是一場噩夢。
    塞繆爾甚至想。他寧願在那個阿斯和亞瑟麵前丟臉,被他們嘲諷,他好歹還能刻薄地回敬,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略微冰涼的、柔軟的手指觸碰到了他的手腕。那力道很輕,傳來的十分溫和的拉拽感簡直像是某種撫摸一樣。如果非要掙紮的話,想必是能很輕鬆地甩開的。但恐怕沒人能做出失禮地甩開楚首席這種舉動,塞繆爾也同樣。
    而這時候,塞繆爾聽到了楚見微的聲音。
    像是帶著一點擔心意味的詢問,楚見微輕聲道,“塞繆爾?”
    於是塞繆爾一下像被施展了某種定身的魔法似的,僵硬在了原地。
    緊張使他現在看起來更加糟糕了,鼻血像是擰開的水龍頭似的根本止不住。那張蒼白而英俊的麵容上,正混雜著許多後悔和羞憤欲死的神情——當楚見微溫和卻不容拒絕地將他遮掩麵容的手臂拉下來後,那種羞憤欲死已經達到了極致,耳垂都是滾燙發熱的深粉色。
    楚見微似乎微微歎了口氣。
    他迅速使用了一個小型的屏障魔法。
    黑暗將他們包裹了起來,形成了大概3立方米的球狀空間。隔絕了外麵可能窺探到的視線,而處在黑暗的、密封的小空間當中,最初的吞沒視線的黑暗讓塞繆爾稍微放下了緊張感,但當他意識到自己仍然和楚見微處於同一空間的時候,這種緊張感就成倍地反饋了出來。
    楚見微問:“好些了嗎?”
    塞繆爾僵硬地點了點頭。縱使他很清楚,他根本沒能好一點。
    而楚見微似乎能看見他點頭似的,下一秒,他開始吟唱某種光明係的淨化魔咒。
    被召喚而來的,類似星光的瑩白光點,落在楚見微的衣袍上、肩膀上、還有銀色的發絲上。
    又像是無法在那過於順滑柔軟的銀發上多停留幾秒似的,飛快地滾落下來,光芒落在地麵上,像是一片小型的星河。
    那點微光映亮了楚見微的麵容。
    他實在生著一幅非常美貌的臉。
    縱使多數人在誇獎阿瑞格亞的晨曦之星的時候,總是要稱讚他獨一無二的天賦,強大的魔法實力,又或者是出色的品格,要麽隱晦地讚歎一下他高貴的家世與出身。少有人會像是遊吟詩人讚歎掌管愛與美的神明那樣直白地稱讚他的美貌,但幾乎所有人都清楚,在那些優秀品格外,他們的阿瑞格亞晨曦之星還擁有著即便神明都會垂憐偏愛的麵容。
    許多點的微光凝聚,隻是初初映亮了一點他肩頸部位的完美弧度,比山巔皚皚白雪更清透皙白的膚,還有微垂的睫羽——一點銀光正落在那顫動的睫羽上,瞬時又落下。
    隻是這照亮的一點,卻足以讓所有窺見這美貌鋒芒的人都心馳神往。
    塞繆爾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變得尤其得大。
    震耳欲聾般。
    他憧憬著楚見微,沒有阿瑞格亞的學生會不憧憬他們的首席。
    即便是傲慢如塞繆爾,也願意彎身為楚見微卷起袍角。
    但此時,麵對著如此強大的——他現在還仍需要仰望的阿瑞格亞的晨曦之星——塞繆爾發現自己除了崇敬以外,竟然還有一點對這種強者而言,非常不合理的……愛憐情緒。
    很柔軟而怪異,卻鋪天蓋地的要淹沒他的洶湧情緒,以至於塞繆爾家的繼承人也會不知所措。
    他想要上前觸碰楚見微顫動的睫羽,想要用滾燙的唇角落在蒼白的膚上,想要看見楚見微露出更多的表情。
    不止於完美無瑕的、甚至是“神性”的楚首席的表情。
    在這一刻,少年心思徹底破土而出,它發生了一些非常微妙、方向卻截然不同的巨大轉變,像是盤根錯節的虯枝轉而往地底生長蔓延,勾結成錯綜又混亂的陰暗森林,但在大地之上,仍然悄無聲息的平靜。
    隻是那些枝節已經網羅成巨大的陷阱,當那輪皎潔明月落下時,會發現月光照到的每一寸地方,都詭異生出了籠住光芒的荊棘牢籠。它肆意的生長,直到能觸碰到月亮為止。
    咒語的施放結束,那些光芒匯聚而成的“銀河”沒入了塞繆爾的體內。
    仿佛被洗滌一淨。
    異常舒適、輕鬆的感觸融合在身體的每一處,四肢百骸傳來的溫暖觸感簡直讓人忍不住想要伸個懶腰然後美美睡上一覺——
    楚見微輕聲道:“塞繆爾。”
    塞繆爾應了一聲,並未抬起頭,耳朵上仍能觀察到那點淡淡的粉色。
    “不用感到害羞。”楚見微溫和地說。
    作為塞繆爾的學長,和同樣經曆過魔力失控的前輩,楚見微擔任了指引人這個位置,略微沉吟後道:“——你的魔法天賦很高,以至於潛藏在身體內部的魔力本源非常強大。在你徹底成年前,仍然無法完全掌控它……但相信我,再過兩年,你就能清晰、完整地使用它。”
    “在這之前,不要使用會‘超過’你目前應有的魔力水平的魔咒。”
    楚見微略微嚴肅地告誡他,“那會傷害到你。”
    在徹底掌控魔力本源前,進行一些危險的嚐試或者壓榨天賦,是一種非常危險的行為,或許會損耗魔力本源——最直接的表現,就是一些在小時候非常驚才絕豔的魔法天才,成年後卻表現平平,魔力水平幾乎沒多少提升。
    這一點,塞繆爾的長輩也曾警告過他。
    這是流傳在古老的魔法世家,經過一些無形碰壁才摸索出來的隱形的、模糊而微妙的經驗。
    像是塞繆爾聽到的告誡,是使用過於強大、超過自己本身實力的魔咒會受到傷害反噬,折損天賦,在成年後一般這種副作用就會降到最小,甚至適當的壓榨底線還能提高實力。
    塞繆爾明白危險和後果。
    而楚見微所告訴他的,更加清晰直接,接近魔法的本質,甚至解答了塞繆爾曾經疑惑的一些細節。
    他也會更加謹慎地對待這種後果。
    雖然塞繆爾沒有說出口的是,他在之前無數次地練習修改過這個魔咒,十分確信這是恰到好處地壓在他的“底線”上的強力魔咒,數次以來從未失手,也沒有過身體上的負麵反饋,隻是這一次,因為心情過於激蕩,才……
    總結一下,就是:
    ……氣的。
    塞繆爾絕不會讓首席閣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