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學院首席是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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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魔力失控這個理由,怎麽想都比被氣到流鼻血要正常很多。
塞繆爾麵無表情地想。
在那個屏障魔法消失之前,楚見微又對他施展了一個性質相當柔和的清潔魔咒,擦拭掉了之前洶湧湧出的血漬,和落在魔法袍上的那一點痕跡。
又遞給了塞繆爾一方隨身攜帶的巾帕——
這不止是楚見微的個人習慣,基本貴族們身上都會攜帶上這種細節的隨身用品。塞繆爾身上其實也有巾帕,但他還是微微垂首,像是忘記了這一點似的,臉有些發燙地接過了楚見微遞過來的那方綢緞。
沒碰到手。
布料相當柔軟地滑過了他的指尖,似乎是因為隨身攜帶了太久,像這類相對私密的物品上,當然也沾染上了來著首席閣下的……身上很淡的香氣。
應該是他被精心打理過的衣物上的熏香,是相當清爽的藍風鈴和柑橘的混合香氣。塞繆爾將它抵在鼻尖處,很巧妙地用手指遮了一下,並沒有用它來擦拭血漬,隻是在聞到那股很淡的氣息後,指尖微微蜷縮著,更按緊了一些。
屏障魔咒已經恰到好處地消失了。
不再處於兩人能無限接近的密封性空間當中,塞繆爾看上去……還有些失落,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的自己有多麽窘迫。
不過他很快調整好了狀態,依舊是眾人眼中傲慢優雅的貴族少爺。跟在楚見微的身後,離開了比賽場地。
“首席閣下。”
塞繆爾親王的繼承人很溫順地跟在楚見微的身旁,像是傾慕學長的後輩那樣微微揚起了瘦削蒼白的下巴,注視著他。
塞繆爾家的基因很不錯,正處在身體發育期的小少爺身高瘋長和抽條,幾乎快和楚見微差不多高了。隻是此時,他還是借著稍微落後的半步仰著頭,姿態上看上去非常禮貌,甚至像是一種毫無侵略性的示弱姿態——
“感謝您對我的教誨和幫助,我會牢記魔法的禁忌,時刻保持敬畏之心。”塞繆爾的眼睛晶亮,這讓他看上去有些難得的“可愛”——會讓阿斯和亞瑟下巴都掉下來的那種,可愛。
“麻煩您了。”塞繆爾微微低頭,很鄭重地說。似乎因為不好意思,臉上又彌漫出淡淡的粉色來。
楚見微很寬容地微笑了一下。
沒人會討厭這樣一個天賦很出眾,卻相當禮貌、謙虛而滿懷感激之心的低年級生。何況楚見微的父親,艾斯特親王和塞繆爾親王還算關係融洽親近,即便是出於照拂家族後輩的理由,楚見微也不會不出手。
他也相當溫和地給予了回應,“不必緊張。這是我的責任,塞繆爾。”
不管是作為首席、前輩,還是維序隊的隊長,楚見微都有理由去幫助他。
“但感謝是必要的。”塞繆爾飛快地說,“您幫助了我,這個事實不會因為別的理由而折損,就像是……”
塞繆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微微皺眉,有些欲言又止地咳嗽了一聲,提及,“我注意到。您在之前用那個生命咒語救下了我的同學亞瑟,並且用治愈術幫他調節身體後——他似乎並沒有對您表示感謝。”
事實上,那個時候的亞瑟簡直臉紅得像猴子屁股一樣,結結巴巴地哼了兩聲便像屁股著火似的飛快跑走了。塞繆爾當時冷笑了兩聲。他倒不是不知道亞瑟當時表現的如此“急切”的理由,但此時還是特意提了出來,用一種簡直就像是天真、困惑的語氣說道
“我之前聽說,亞瑟他們對於大貴族出身的魔法師,似乎都有一些‘隔閡’,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想和您過多相處吧。”塞繆爾眼也不眨地說道,“隻是我認為,在那種時刻,真摯的表達謝意是一種禮貌。”
塞繆爾頓了頓,緊接著,還非常“好心”地替亞瑟找借口。
“……也或許隻是他太過緊張了。”塞繆爾平淡地說道,簡直像是用臨時想出來的理由在替亞瑟找補,誰能想到,這才是塞繆爾那些解釋裏真正不折不扣、不摻水的大實話。
楚見微很短暫地微笑了下,也依舊平靜地道,“緊張也是正常的,他隻是二年級的學生而已。”
看上去並沒有生氣。
當然,楚見微也不會是因為這種事生氣的性格——就像他說的那樣,亞瑟隻是二年級的學生,離脫離新生身份還沒有多久。
而從阿瑞格亞的氛圍上來說,高年級生一般對新生都很寬容且關懷備至——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哪怕楚見微因為入學太早,其實也比亞瑟大不了幾歲,但在這種時候,他還是顯出了長輩的體貼和風範。
塞繆爾相當乖巧地點頭,雖然看上去仍然為首席閣下受到的不公待遇而感到不悅。
雖然因為意外的插曲,導致他們在賽場中央耽誤了一會,但流程很快繼續。楚見微重新回到維序隊的隊伍當中,而塞繆爾則在乖巧的像個“小天使”似的和楚見微告別之後,才離開了賽場。
通往外界觀眾席的通道盡頭,塞繆爾不怎麽意外且不怎麽愉快地看到了二年級平民新生的另一夥領頭人——
“出來的真慢。”亞瑟微仰起頭,棕色的眼睛裏流淌著像是蜂蜜一樣燦爛的光輝。他的神色看起來異常的冷漠,和平時的開朗神色極不相同。
隻是開口的時候,亞瑟還是壓不住自己像是蘊滿了怒火似的挑釁語氣,“怎麽?小少爺是要撲在那個人懷裏好好撒嬌一通,受安慰夠了才願意離開嗎?”
“安慰?”塞繆爾很緩慢地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似笑非笑道,“我怎麽恰好記得,剛才贏的人是我?亞瑟先生,我需要安慰嗎?”
“而且——”塞繆爾拖長了語調,冷笑了一下,“撲在那個人、懷裏、好好的撒嬌。是誰想那麽做,你自己心裏很清楚。”
亞瑟和塞繆爾唇槍舌戰慣了,正準備開口反駁,猛地聽見塞繆爾的這句話,像是被施展了時間停滯的法術那樣僵在了原地,臉微微漲紅,沒能吐出哪怕一個音節來。
在一旁的阿斯:“?”
明明剛才那句話是塞繆爾自己說出來的,他卻像是受到了冒犯一樣惡狠狠地“嘖”了一聲,麵無表情地道:
“我勸你收起那不切實際的妄想。”
亞瑟:“……”
阿斯更加迷惑:“??”
雖然他們和塞繆爾針鋒相對許多次,但好像沒有哪一次的話題是這麽詭異的。
阿斯隻好主動開口,硬著頭皮將話題拉回正軌,“塞繆爾,希望下次我們的比賽結束後,你也能心情這麽愉快地說出‘贏的人是我’這句話。”
“先確定你有沒有和我比賽的資格吧。”塞繆爾依舊是那副傲慢的讓人討厭的模樣。
阿斯這會,眼底倒是湧現出了非常熱烈、且躍躍欲試的爭鬥欲來,難得的沒再用互相攻擊的語氣說話,而是相當篤定地道:“一定。”
塞繆爾的確是個出色的對手。
和這種級別的對手戰鬥,才能摸清自己的界限在哪裏——阿斯正熱血沸騰地想著,難得被激發出強烈的戰鬥欲.望。卻看見塞繆爾隻和亞瑟對視,兩人間濃鬱的對抗敵意簡直讓其他人都無法插足。
阿斯:“……?”
等等,接下來不是應該我們打嗎?
這種敵意終止於塞繆爾像是忽然想起來了什麽,然後輕笑了一聲。
不是平時慣常展現出來的輕蔑冷笑或是無情嘲笑,塞繆爾這點充滿了愉悅的表情讓阿斯和亞瑟都狠狠地挑起了一邊的眉毛,覺得非常的錯亂。塞繆爾可沒有對他們這樣的“友好”過。
而塞繆爾想到自己給亞瑟埋好的坑,難得心情鬆快了一些,看著還茫然的、並不知情的亞瑟,刻薄地又挑起了唇角,“死心吧。”
沒禮貌的家夥。
然後小少爺滿懷惡意、昂首挺胸地從他們身旁經過,倒是不怕阿斯他們會反手對他用一個攻擊咒語。
這場戰前挑釁很蛇頭虎尾地結束了。阿斯還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梁,詢問身邊的好友:“他到底在說什麽——還有,亞瑟,你們在吵什麽?”
亞瑟:“……”
好半晌後,亞瑟才含含糊糊地低聲抱怨,“該死,我才沒有想撲進——”
相比起來,他似乎更想將那個人……擁抱進懷裏。
不過這就是誰也不能說的秘密了。
……
能進入決賽的魔法學院學生,當然不會有弱者。
一共十個決賽名額,阿瑞格亞占去了六個,和阿瑞格亞齊名的另一魔法學院厄裏斯的學生占去了三個,剩下的唯一一個珍貴的名額,屬於來自艾絲學院的首席,總算是保全了一些其他小型魔法學院的名聲,讓他們在這種賽事上也勉強有了一些參與感。
要知道去年,幾乎沒有一名普通魔法學院的參賽者走到了比賽後期。
至於備受阿斯他們關注的索亞魔法學院——那是阿斯和亞瑟曾經的母校。他們派出來的學生甚至沒能多撐兩場比賽便被淘汰了,堪稱一日觀光客。
不過那兩名高年級生看起來還挺高興的,並不失落。在看到阿斯他們時,甚至微微挺起胸膛對身邊的人介紹,那是我們索亞學院以前的學生,當時也是出色的級長呢……當然,他們現在在阿瑞格亞也依舊表現的很出色。
被迫聽這些絮絮叨叨的其他魔法學院的學生看起來並不樂意,臉上甚至出現了一點懷疑的情緒,和看著一門在瞎攀關係的窮親戚差不多,不時“哦?”一聲反問,到最後甚至直截了當地說,“這樣的‘黑曆史’就不用反複提起了吧,我想那兩位閣下也不會高興一直被提到以前在……”
那人看了一眼他們魔法袍上的標誌性徽章,“索亞魔法學院就讀的。”
於是這兩名高年級生終於意識到對方的惡意,窘迫地紅著臉,訕訕閉嘴。
這事被一些阿瑞格亞曙光社的成員看見了,告知了他們的社長和副社長。於是在阿斯比賽當天,亞瑟和阿斯他們特意來到了這片靠後排的座位附近,和索亞學院的兩名魔法師愉快地交談。
“您是薩爾學長吧?我們作為索亞學院的新生入學的時候,當時就是您上台演講來的。”亞瑟爽朗地笑道,和對方約定在比賽結束後,要帶著他們在阿瑞格亞附近好好遊玩一通。
兩名年紀頗長的魔法師簡直拘束得不知道手往哪裏放才好,臉比當時被嘲諷時還要紅。薩爾局促地說道:“不敢當,我們的魔力水平還沒你們一半高呢,怎麽能當你們的學長?而且你們已經轉院了……”
“就算轉院了。”阿斯很認真古板地說道,“索亞學院是給予我們魔法啟蒙和正式魔力教導的地方,在進入那裏之前,我和亞瑟隻能算憑直覺戰鬥的野獸。它給我們打下良好基礎,打開了對魔法世界的認知……我們很感激。索亞魔法學院是一所好學院。”
兩名學長被說的眼眶都有些發紅。
薩爾甚至稍微有些哽咽了。好半晌才拍著阿斯的手說,“謝謝你們……你們要好好,加油。”
至於之前嘲諷索亞學院的那名魔法師,早在阿斯和亞瑟他們走過來的時候就驚異地睜大了眼。此時聽完這些話,簡直就是坐立不安地被安在座椅上,哪怕滿臉羞愧地想要遁走,可亞瑟好似有意無意地擋住了他的路,他也不敢擅動地和亞瑟搭話,讓他讓開些,隻能更加尷尬又不安地低下了頭。
當然,阿斯和亞瑟進行完“友好而愉快”的談話之後,兩人也要離開了。
阿斯抽到的是和阿瑞格亞的一名五年級學長對戰,對方也是奪冠的熱門選手,以至於這次的阿斯其實贏麵不算很大——
亞瑟將他送到賽場門口,尤不放心地叮囑,“阿斯,記得一定要贏啊。”
“你也不想看見塞繆爾在知道你輸了後,不辭辛勞地穿越半個學院來‘安慰’你吧?”
阿斯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擰起眉。
“好的。”
他堅定地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