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學院首席是我哥25

字數:8984   加入書籤

A+A-


    事實上, 因為現在的阿斯還處在一種極其驚愕混亂的狀態當中,也的確很需要獨自思考的時間。他近乎是遲緩地應了一聲,便看見楚見微起身離開。心中莫名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開口, “首席……”
    阿斯看見了楚見微望過來的視線。
    銀色的睫羽微垂,輕輕顫動著。那雙淡銀色籠著月光般的眼珠也望過來,帶著一點謹慎微要的詢問意味, “嗯?”
    阿斯忽然間覺得……很不是滋味。
    似乎一直是楚見微在退讓和妥協。楚見微這樣的人, 本來沒什麽事是會讓他俯首垂眸的才對。
    他的嗓子緊了緊,半晌才像自暴自棄一般地開口:“學、學長, 再見,幸運女神會祝您一切順利。”
    過了會, 阿斯又小小聲地補充, “……您離開的時候, 小心不要讓人發現。”
    這話聽上去有些怪,但阿斯的確是這麽想的。他的隔壁室友大多是曙光社的高.幹, 熱情直率的同時也不太藏得住事——在保守秘密這方麵,多少有些讓人苦惱。要是讓人看見楚見微出現在他的寢室,恐怕這消息不過隔日就能被雨露均沾地傳播到每個人耳中。
    楚見微好似是輕笑了一下。
    這讓阿斯的耳朵更紅了, 有些窘迫。
    阿斯聽見楚見微含著一點溫潤的笑意, 輕聲應:
    “好。”
    門被打開, 又被很小心地合上了, 全程沒發出一點異響。
    阿斯呆怔在原地, 大腦高速運轉, 回味著剛才的一切, 畫麵纖毫畢現地重映在眼前——終於, 他發覺了自己為什麽一直覺得有些違和, 似乎忘記了什麽了。
    “?!”
    那卷羊皮卷軸,他怎麽就收下來了!!
    手中羊皮的觸感柔軟,看著像是很粗糙的材料,但是魔法界的常識——那些古老的魔咒一般都銘刻在羊皮卷軸或是特殊材質的石碑上,普通的紙張無法承載魔咒文字所溢散出來的魔力。所以即便是阿斯,看到羊皮卷軸的第一時間也該意識到:如果這記載著某種魔咒的話,那它恐怕價值不菲。
    半晌,阿斯考慮了什麽,才沉住氣將它展開——
    他當然沒有真的要收下的意思,所以隻是相當倉促地瞥了一眼,辨認出那應該是一個生命類的魔咒。
    而且是禁咒級別的那種、絕對珍稀,不會被常規廣泛地傳播的生命魔咒。
    阿斯:“!!”
    他有些驚心。
    縱使做好了從首席閣下手中拿出來的東西,都絕非凡物的準備,但一個生命類的禁咒級別魔咒,珍稀和價值高昂的程度還是遠遠超過了阿斯的預料。讓他仿佛隻是捧著這張卷軸,都感覺到了極為燙手和手足無措。
    他沒有再多看一眼,便將那玩意重新嚴嚴實實地封存起來,抱在懷裏,謹慎得好像從角落隨時會冒出個人將他的卷軸搶走一樣。
    ——今天的衝擊也依舊不小。
    阿斯的手指都還有些控製不住地輕微顫抖,他竭力留給自己冷靜的空間,先來到房間深處最隱秘的地方,將那卷魔法卷軸鎖了進去,呆呆地盯了一會。
    最後得出結論:除了計劃要怎麽將卷軸貼身地帶出去並交還給楚見微外,滿腦子都剩一個想法。
    ——首席閣下真是,太,可怕了。
    被阿斯認為非常可怕的楚見微,此時正心情極好地從阿斯的寢室附近,來到了院長安格女士的辦公室。
    中途其實碰見了一些起早的學生。但楚見微不想讓人發現他的話,誰也不會注意到阿瑞格亞的首席閣下曾經從他身旁擦肩而過。
    安格院長一向性格嚴謹,辦公室內的魔法物品都會一絲不苟、規規整整地呆在它該在的位置上。隻是今天的她似乎難得的狼狽,桌麵的物品沒怎麽整理,無數卷軸、文書、古籍鋪展開來,密密麻麻地堆疊了一層又一層,亂七八糟地擺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也占據了整個桌麵。
    亂得甚至讓安格院長找不到一個能放咖啡和鋼筆的位置。
    而此時的她,也隻能略窘迫地將一份不怎麽重要的文書卷起來,試圖在那一小縫隙的空位當中插.入更多的展開的卷軸。當安格院長意識到楚見微來之後——她下意識地想用一個魔法將桌麵上亂七八糟的文件鎖起來,但又反應過來這狼狽的一麵已經被楚見微看見了,隻能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來,“楚,又讓你看見了我丟臉的一麵。”
    楚見微已經無聲無息地走到辦公桌麵前,聽到院長的話,倒是很認真地反駁起來:“並沒有丟臉。”
    他說,“您很辛苦,也很值得尊敬。”
    安格院長需要應對的麻煩,是遠超他們想象的繁瑣。
    而楚見微不認為見到這麽一名在努力包攬處理所有事宜的女性偶爾忙不過來的一麵,是她的丟臉時刻,反而更因為這種細致的負責,讓院長閣下顯現出了格外令人尊敬的光輝。
    而安格院長再次在楚見微麵前,露出了心情愉悅的一麵。因為有些上了年紀,眼角處因笑容露出的褶皺,都很有一些慈祥的意味。
    “楚,你可以先坐一會,去茶水間裏拿點心或者書——暫時沒辦法招待你了。很抱歉。”
    安格院長說。
    楚見微的視線卻落在了那些桌麵上密密麻麻的文書上,略微停頓了一下,相當禮貌、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的小心詢問,“您介意我為您整理分類一些文書嗎?”
    這其中有可能涉及一些不方便告知的隱秘,所以楚見微才會提前詢問。
    很顯然,安格院長並不認為有什麽是楚見微不可以知曉的。
    她甚至露出了很明顯的歡迎和欣喜的神色——
    “如果你願意幫忙,那真是太好了。”
    安格院長說,“我曾經想過,你大概很擅長這個。”
    話說到這裏停止,安格院長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讓學生幫忙處理事務這件事有些不符合她的教學原則,她是絕不會主動提出口的。而現在也隻是因為,她視楚見微與其說是學生,不如說是同一立場,且十分重要的同伴。
    紙張被輕輕觸碰的窸窣聲音傳來,楚見微安靜垂眸,負責去處理那些堆疊的文書。
    他並沒有去仔細查看上麵的內容——大概是怕看到一些私人的隱秘。
    縱使安格女士並不介意楚見微知道那些,楚見微還是自覺地保持著距離感。
    但他的分類卻異常的準確,並且好似知道安格院長腦子裏需要些什麽似的,將所有能用得上的相關資料,都分門別類地放在了安格院長的手邊,離她手臂揮動的範圍內最近的地方。
    楚見微的確很擅長這個。
    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接受了作為親王繼承人應受到的培養。
    這顯然從某種程度上提高了安格院長的工作效率。
    於是接下來的安格院長,也可以全心全意地沉浸在批複文件和整理相關文書上。當她以某種高效率完成這一切的時候,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麽——
    院長猛地抬眼,露出了一些尷尬的神情。
    “抱歉,楚。”她幾乎是歎息著抬起眼,“……我忘記了,叫你來本來是商議跨校魔法交流大賽的事,卻隻記得處理公務了。”
    並且不僅讓楚見微幹了活,還將人家晾在旁邊那麽久,這多少讓院長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楚見微微微眨了一下眼。
    即便是在院長麵前,他也總是一幅成熟優雅、體貼有度的模樣,幾乎是所有人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學院首席的形象。
    可這會,楚見微卻微微彎了一下唇,那模樣看起來,還有些莫名地靈動和揶揄。
    “沒關係。”楚見微說,“我是故意不提醒您的。”
    安格院長:“……”
    她滿腦子被“這孩子看起來怎麽還有點可愛”給刷屏了,略微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
    如果安格院長願意去接觸現在年輕人的流行文化的話,大概就會知道,她這種感覺叫做被“萌”到了。
    總之心底非常柔軟了一會,安格院長才輕咳著讓楚見微坐下,自己去茶水室挑選了茶點、又親自衝泡好咖啡後,端過來放在了已經被楚見微整理的整潔一新的桌麵上,指尖微微敲打著桌麵,才開始提及今天的“正事”。
    表情變得略微嚴肅起來。
    安格院長開口道,“破壞空間陣法的那名魔法師,已經被我發現了。隻是目前我並不方便剝奪他的職務和將他送進裁決法庭,以免打草驚蛇。”
    楚見微抬起了眼。
    那雙銀色的漂亮眼眸當中,顯得格外的沉靜。
    事實上楚見微是有些驚訝地,“……很快。”
    “的確很快。”安格院長說,“畢竟能做到那個程度的空間魔法大師其實並不多,很容易就能篩選出來——隻是我最開始並不願意懷疑到他的身上罷了。”
    安格院長的語氣是平靜的。
    但是楚見微卻能察覺到在這種平靜下,安格院長隱藏起來的,極致的疲倦和一些……悲傷。
    她是傷心的。
    “我們曾經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一同通過大魔法師的試煉,一同鑽研精進空間魔法,一同步入阿瑞格亞。我非常不願意懷疑他,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排除所有的可能後,哪怕哪個結果看上去再令人驚訝,它也的確是正確答案。”安格院長苦笑了一下,“而且,我知道他為什麽那麽做。”
    安格院長猶豫了一下,“楚。他應該已經察覺了,為什麽我開始降低阿瑞格亞的入學門檻,招攬各地的小貴族進入學院……他知道我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也正因此,截然不同的利益出發點,巨大的矛盾徹底割裂了這兩名年少相識的好友。
    這一切楚見微都是知道的。
    甚至他和艾斯特親王,以及楚夫人,是最隱秘、堅實以及強大的暗中支持者。
    楚見微並沒有去安慰此時看上去很傷心的安格院長。
    他很清楚,這名最偉大的魔法師之一,有足夠強大的心理去消化這次的挫折創傷,也並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而他隻需要保持安靜和沉默,幫忙保守安格女士難得會暴露在人前、或許事後會令她感到尷尬的小秘密就好了。
    略微顯得清冷的聲調很緩慢地響起,楚見微將這件事,成功地繼續回歸到了正軌。
    “賽場的意外,我一直以為,他們想殺死的是塞繆爾。”
    塞繆爾是親王唯一的繼承人,而那名親王,又是遠近聞名的激進派,性格可不算太好。
    如果在阿瑞格亞失去了唯一的子嗣,安格院長下台隻是最“好”的結果,糟糕的話,說不定那位親王會發瘋到讓阿瑞格亞不能繼續開設下去。總之怎麽想,都像是在針對安格院長的陰謀。
    但令楚見微他們沒考慮到的是——
    銀發的首席眼底掠過一分冷意。
    “他們想殺的人,是阿斯。那場比賽裏,不管阿斯和誰對戰,意外都會發生。”
    如果是之前的楚見微,說不定尚且能非常冷靜地分析這一點。
    但現在,阿斯是他的弟弟。
    楚見微不會允許學院中有任何不穩定因素,會對他的親人造成任何傷害。
    “是。”安格院長相當幹脆地承認了,“殺死了阿斯,下一個目標應該是亞瑟——或者說所有在維護小貴族們利益的‘首領’。他們比我想象中還要在意,所以不惜暴露,也要把所有的小貴族都趕出阿瑞格亞,以維持血脈的‘純淨’性。或者說,徹底掐斷我接下來會頒布的招生策略的可能性。”
    安格院長歎息了一聲,有些頭疼的模樣。
    “阿瑞格亞當中的一些導師——可能也被滲透了。”
    “和學院的契約不允許他們直接地傷害學生,但是可以以更委婉一些的方式。”
    楚見微平靜地詢問,“你應該怎麽辦?”
    “決不容許。”
    安格院長回答得很快。
    她的眼底蘊藏著相當冷厲的光。
    “我才是阿瑞格亞的院長。”
    楚見微輕緩地微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手掌覆在肩頭,微微躬身,標準地行了一個貴族間的最高禮節。
    “是的,安格院長。”楚見微說,“我將支持您的一切決定。”
    ……
    賽場發生的意外,最終沒有追究到元凶。
    又或者說安格院長中追查到了什麽,但那些先前架著她一定要得出什麽結果的貴族們,這會反而不急著讓安格院長給出一個交代了。
    而且令人最訝異的是,這場事件的直接受害者的家屬之一——塞繆爾親王也並沒有像想象中暴怒,一定要安格院長給出一個答案才謝幕。而是異常讓人驚訝地、難得選擇了平和接受,聽說這裏麵有塞繆爾小少爺不遺餘力在從中周旋的成果。
    總之,這可能是最潦草的一屆跨界魔法交流大賽了。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落幕。
    畢竟在發生了巨大意外事故的前提下,各個學院恐怕都不會允許自己的得意門生再去嚐試比賽了。
    阿瑞格亞也告別了人員流動最複雜的時候,一周內將會讓所有的外校人員全部離校,並且啟動學院內的防禦陣法,對內部進行一個徹底的檢測篩查,以免還留有什麽後患。
    隻不過雖然沒得出具體的名次,但每一個進入決賽的學生,都被頒發了一個榮譽勳章——
    金燦燦的,掛在胸前十分顯眼,聽說還具有一些特殊的魔法防護效果。
    亞瑟原本還挺喜歡這枚勳章,認真地考慮了一下要不要掛在袍子上出去晃一圈。
    阿斯欲言又止:“……”
    阿爾成功地用一句話勸住了亞瑟:
    “噢。我記得塞繆爾也有,你想和他來個聯誼同款,對嗎?”
    亞瑟的表情似乎空白了一瞬間,然後厭惡地摘下了勳章,並且認真地考慮了一下這玩意賣出去的話能值多少錢。
    “差不多得了。”阿斯無語地道,“你看上去像對塞繆爾過敏一樣。”
    亞瑟,“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的。”
    隻是就在他們和諧地互打嘴炮的時候,曙光社的其中一名高層推開了大門,臉色難看地說道,“……出事了。”
    意識到他的神色嚴肅至極,阿斯也下意識收斂神情站了起來,緊盯著他,“約亞將一名新生打成重傷,現在新生還在昏迷當中——約亞正被扭送到二年級魔法課主導師那裏,事態很嚴重。”
    約亞是曙光社的高層之一,也是最開始組建便加入的成員。
    他同樣是從其他學院高年級退學,加入阿瑞格亞考核的魔法師,所以相比其他人更年長一些,是性格非常溫和的老好人,曙光社很多成員都曾經受到他的幫助和保護。
    而且他絕對是曙光社裏脾氣最好的人之一,通常發生矛盾會是最先冷靜下來勸架的那一個。
    所以當這個“約亞將一名新生打成重傷”的消息傳來後,其他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不相信。
    就像現在的阿爾跳起來,語氣異常堅定地否認:“不可能!”
    “約亞不是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