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Case10.目標 zero(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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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真是太驚險了, 那一天的炸彈。”捧著保溫杯的院長唏噓不已。
    這是個鬢發半白的中年男人,當然半白的也隻有鬢發——他圓圓的頭頂鋥光瓦亮一片,耀眼地反射著窗外的光線,猶如一個行走的巨大燈泡, 很難讓人將視線從他的頭頂挪開。
    “……還有不少在icu內, 我們都不知道這些是怎麽安裝上的。當然,當然, 這也是我們管理的失職, 好在倒計時都已經停住了。還真是命懸一線呐, 我活了這麽多年, 頭一次見到那麽多的炸彈。”
    “是我們的工作失職, 讓您和醫院都遭遇了危險。”安室透不動聲色道。
    “哪有?”院長搖了搖頭:“決定接診那位女主播前, 這些風險我就都考慮過了,您不必為此內疚。何況最後不是沒出事嗎?我在美國的時候,要不是您出手相助,現在這個位置上可就沒有我了。這點小事, 怎麽能算麻煩呢?”
    兩人正坐在院長的辦公桌前, 綠眸黑發的fbi探員頭戴一頂棒球帽, 垂眸平靜地喝了口茶。
    易容成赤井秀一的樣貌出現在醫院, 安室透原計劃是向當時負責接診基爾的護士打探消息,水無憐奈車禍昏迷, 被fbi控製時, 就藏身於這家醫院。卻沒想到正遇上了四處巡查的院長——四目相對的一瞬間, 對方的第一句話就是:“你不是死了嗎?”
    安室透:“?”
    不等他假笑回應, 院長已經將他拽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在他的話裏, 安室透才勉強拚湊出一個真相。
    因為出差在美國時偶然被赤井秀一所救, 所以,昏迷的水無憐奈被秘密轉移到這家醫院,也是院長幫忙的封鎖消息。
    不過顯而易見,這個禿頂的電燈泡隻是棋局邊緣的走卒,這個受傷的電視女主播背後牽涉了多深的水,院長一無所知。
    他還自行為眼前的fbi探員腦補出了一個死而複生的劇本,此刻正十分感慨:“看到來葉山車道的車禍報道,我都以為你真的出事了,爆炸的現場可真慘烈啊。”
    ——看來他是誤以為赤井秀一利用金蟬脫殼的方法假死,以瞞過犯罪分子的眼線,這才成功拆除了他們在醫院裏安裝的炸彈。
    安室透自然不會糾正他錯誤的認知,何況赤井秀一是死是活還不好說,沒準院長腦補出的猜測誤打誤撞,正好碰對了真相也不一定。
    “是的,隻有確認了我的死亡,他們才會撤退,這也是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舉。”
    他不動聲色地引導著這場對話:“說起來,水無憐奈的出院記錄是否已經都刪除了?我擔心他們會卷土重來。如果沒有刪幹淨的記錄被他們注意到,反而會給醫院帶來更大的危險,所以才需要確認一下,請您見諒。”
    “當然,當然!”院長一連聲說,“我自己刪的監控。不僅是病人,還有探視的家屬,所有的記錄都已經銷毀了。”
    探視的家屬?
    捕捉到院長話裏的關鍵詞,安室透眉峰一動,他極富誘導性地重複一遍。
    “是真的、一點記錄都沒有了嗎?”
    “醫保檔案還在。但這不是他正常來醫院就診的病曆嗎?我刪的是他探視水無憐奈的記錄,還是您交代我這麽做的。”院長立刻緊張起來:“這樣難道有什麽問題?”
    安室透故作沉思:“病曆的話,我可能需要看一眼當時的記錄才知道。”
    院長在鍵盤敲擊幾下,一張檔案在屏幕緩緩刷新。幾乎在看到證件照的一瞬間,安室透瞳孔一縮。
    羞怯的碧藍瞳孔,和眼尾上挑的弧度。
    ——這雙貓眼,幾乎和基爾一模一樣。
    離開院長的辦公室,安室透壓低帽簷,若有所思地轉著手機。
    本堂瑛祐。
    他的樣貌特征與基爾如此相近,很難不令人聯想到血緣關係。安室透能夠意識到這一點,赤井秀一自然也能,駛上來葉山車道的雪佛蘭裏除了他隻有基爾,如果用親人的存在來脅迫她裏應外合,假死的計謀,未必不能瞞過高處監視的琴酒。
    安室透無意識按亮屏幕,上麵是一條已發送的簡訊。
    【to kirr
    下午三點見,你不會想知道爽約的後果。—bourbon】
    附件標注的是一個地點。
    他以波本的名義約基爾下午在一個偏僻的小巷接頭,有了在杯戶中央醫院收集的這些證據,還需要確認的,隻有本堂瑛祐的相關動向,隻有與fbi、與美丨國有關,便足以證明他的猜測。
    單一的推理並不夠。
    他要基爾和盤托出一切,再用錄音來逼迫那個藏頭露尾的fbi親手卸下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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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走廊的安室透,背後卻無聲無息地接近了一個黑影,風聲掠過的一瞬間,安室透敏銳地回過頭。
    牆角正站著一個黑帽的高馬尾女人,藍色的貓眼在帽簷下冷冷地看著他。
    “不用等到三點,”基爾說,“我已經來了。”
    “也就是說,車輛入水的時候,你就和家人失散了?”
    目暮十三竭力放緩語氣。
    一張圓圓的臉,和略顯飽滿的肚子,讓他看上去柔和而沒有棱角,能夠最大程度地安撫驚慌的受害人的情緒。在他麵前的年輕男人神色驚慌,頭發蓬亂如雜草,他蓋著一張毛毯,手裏捧著熱水,即使這樣也不能緩解惶恐畏縮的心情。
    目暮十三每問一句,他都要猶豫很長時間,時不時還要四處張望,似乎在等待著什麽人來。
    搜查一課的刑警們找不到原因,隻能將它歸咎於男人被囚禁而成的驚弓之鳥。
    這個年輕的男人,正是失蹤已久的間宮貴人。
    “江水那麽冷,我都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
    回憶起當時的慘烈車禍,間宮貴人的身體又發起了抖,“兩邊有車……兩輛車。一左一右,我根本就沒法控製方向。他們是故意要把我逼下水的,一定是這樣!”
    “不要著急,慢慢來。”目暮十三安慰一句,“接下來呢?”
    “水……有水。兩邊的車窗沒關嚴,水一下全進來了,上漲的那麽快,我隻能自己跑,”間宮貴人的聲音陡然一厲,“可他們就在岸邊。他們就在守株待兔地等著我!”
    ——剛剛浮出江麵,看見的就是追兵得意洋洋的臉,才出狼窩又入虎口,一旁負責記錄的高木涉,臉上身臨其境地露出了一絲驚恐。
    “所以你就被帶了回去。”
    目暮十三做出總結,“你說他們追問的是一本賬簿,那賬簿的內容具體是什麽,你知道嗎?”
    間宮貴人拚命搖頭。
    “賬簿是老爺給的,我根本就看不懂。誰知道他們要問的是什麽?”
    ——這場車禍裏失蹤的一共三人,除了逃脫升天的間宮貴人,其他兩人生死未卜。間宮貴人話裏的“老爺”,指的正是一同失蹤的間宮分家家主間宮滿。
    他本人卻是個不學無術的草包,遇事一問三不知,不僅對賬簿懵懵懂懂,問他綁匪的樣貌特征,他也隻顧哆嗦,嘴裏說不出一句話。
    目暮十三和身後的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又換了個提問的角度。
    “既然這樣,那賬簿現在在哪?”
    間宮貴人警惕地抬頭張望,眼前的警察和綁匪一模一樣的拷問話術,讓他一瞬間害怕起來。目暮十三隻得再安慰一句:“它是重要的偵查方向,裏麵的內容,很有可能就是綁匪身份的線索。”
    間宮貴人終於慢慢道:“……我把他交給了一個人。”
    目暮十三微微傾身。“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間宮貴人的情緒忽然又崩潰了,出口的話語顛三倒四,“是他幫我逃出去的,他是好人,賬簿怎麽就不能給他?”
    審訊室裏頓時亂成了一鍋粥,遞水的遞水,打鎮靜劑的打鎮靜劑。間宮貴人蜷在毛毯裏發著抖,半餉,才艱難地吐出了一個特征。
    “我隻記得……他的頭發是金色的。膚色很深,像外國人。”
    吱呀一聲,審訊室的門突然開了,裏麵的警察紛紛起身。門口進來的正是搜查一課課長,鬆本清長,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
    “辛苦你們了,”鬆本清長沉穩地點了點頭,隨後又對身後的人說:“人就在這裏。”
    “課長!可……”
    目暮十三欲言又止,鬆本清長對他比出了一個製止的手勢。
    警察的內部一向階級分明,眾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間宮貴人被國字臉帶走。
    離開的時候,鬆本清長又與他單獨聊了幾句,他對國字臉的稱呼是理事官。
    與鬆本清長的課長相比,國字臉的職位要低於他,可卻在兩人中隱隱占據著主導地位。究其原因,正是因為他是警察廳來的人,公安的案件優先級遠比警察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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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離開後,目暮十三說:“課長,公安的案件保密沒錯,但蘇格蘭一案難道不重要嗎?間宮貴人可是重要的線索,難道就任由公安把他帶走了?”
    ——早在間宮貴人一臉驚恐地出現在警視廳時,國字臉便已出麵截過人,但那時鬆本清長還沒到班,搜查一課的警察就把他攔了下來。
    鬆本清長來後,兩人在辦公室長談許久,在這個間隙裏,警察們才完成了對間宮貴人的詢問。
    好不容易問出了一點線索,偏偏被公安全部截胡,眾人都有點忿忿不平。
    “如果他是名普通公安,可能我也就不會同意。”鬆本清長卻歎了口氣,“關鍵就在於他的身份。——他是警備企劃課的情報第二擔當理事官。”
    “……傳說中的裏理事官。”目暮十三訝然,“居然是他?”
    鬆本清長凝重地點了點頭。
    國字臉的身份,才是他不得不同意的理由,因為他下轄的,正是公安保密級別最高的秘密部隊。
    如果降穀零在場的話,他一定能夠認出,剛剛離開的國字臉,正是他的直屬上司。
    安室透和基爾來到了醫院的消防樓梯上,這裏常年陰暗,並沒有什麽人。
    基爾靠在牆邊:“你對他還真執著。”
    安室透露出了一個假笑。
    波本曾多次放話要對赤井秀一趕盡殺絕,“能殺死他的隻有我”——這是組織公開的秘密,他沒有反駁基爾的這句話。
    “現在你能告訴我,赤井秀一究竟是死是活了?”
    “我隻能說車禍發生的時候他沒死。”基爾雙手抱胸,“車裏的焦屍是一具無人認領的屍體,fbi從太平間找的。——撞上護欄的時候,赤井秀一從另一邊的山崖翻下去了。”
    “之後呢?難道他就沒再和你聯係過?”安室透挑眉追問,“他的新身份是什麽,你應該也是知情的吧。”
    基爾夾槍帶棒地刺他一句:“你也未免太理想化了。”
    “我幫他偽造證據,他幫我保護瑛祐。這本來就是筆兩清的交易,如果再告訴我他的新身份,他難道就不怕哪天事跡敗露,被我反手給賣了嗎?”她一頷首,“——就像現在這樣。”
    “職業病犯了,總是忍不住多問幾句。”安室透不痛不癢地抱歉道。
    情報販子的偽裝回到了他的臉上,這也是組織的波本慣用的表情,神秘,輕佻,遊刃有餘,因為提到了死敵的事,眸光的底色中噙著陰狠。
    他臉上還戴著人丨皮麵具,用赤井秀一的麵孔擺出這副表情,基爾微微地撇過臉。
    安室透繼續說:“我比較好奇的是,你怎麽會同意和他合作?別怪我沒提醒,你可是親手把一個弱點送到了赤井秀一的手上。不說fbi以此繼續要挾你傳遞情報怎麽辦,這件事一旦敗露,你想過自己該怎麽躲過琴酒的追殺嗎?”
    他在基爾麵前的身份還是組織成員波本,自然該站在她的立場上警告一句。聞言基爾的嘴角卻古怪地抽搐一下,似乎有什麽很想出口的事,卻被她硬生生忍下了。
    她反問一句:“難道你會宣揚這件事?”
    “怎麽會呢?”波本嘴角的笑意粘稠如蜜,“你幫我推翻了赤井秀一的死,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就行,”基爾重新壓低帽簷,“剩下的不勞費心。走了。”
    高馬尾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安室透甜膩的嘴角頓時下撇。他卸下情報販子油滑的麵具,臉色稍有疲憊,向後靠在了醫院窗口。
    ——赤井秀一沒有死。
    很難想象聽到基爾口中的這句話時他的心情,盡管此前的心中已有猜測,可推理被證實的感受,到底是不一樣的。
    如夢多年的執念成真,安室透緊緊攥住拳。細微的刺痛如同存活的實感,鮮明地刺激神經。
    口袋裏的手機,卻在這時忽然一震。
    “波本,”上司的聲音傳來,“你一直在查的東京灣,現在有線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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