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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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櫛名琥珀是被胸口沉甸甸的重量壓醒的。
    他從幾欲窒息的沉重感中掙脫出來, 艱難地撐開眼皮,和近在咫尺一灰一藍兩隻圓滾滾的眼睛對上了視線。
    母雞蹲在他胸口上的真人貓貓見狀,拖著長腔軟綿綿甜絲絲地“喵”了一聲。
    真是相當無辜了。
    櫛名琥珀木著臉把這隻毫無羞恥心的咒靈端到一旁, 從床上坐起身來,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saber呢?”
    “之前陪在你身邊的那個家夥?”
    真人趴在一邊, 毛茸茸的蓬鬆大尾巴晃來晃去, 顯然肚子裏翻滾醞釀著無數個壞主意。
    “剛剛出去了哦。明明答應了要守夜的吧, 結果居然早退,未免也太不負責任了,要我說——”
    “吱呀”一聲,臥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打開了。
    被歹毒貓貓惡意中傷的齊格飛走進來, 手裏端著一個淺藍色印花的陶瓷杯, 正冒著嫋嫋的熱氣。    對少年的作息已經相當熟悉, 從者把杯子放到一旁, 俯下身來開始幫櫛名琥珀換衣服。
    等到禦主洗漱完畢,他才把那杯已經稍稍冷卻下來的熱飲端了過來。
    “是蜂蜜水。”
    從者解釋道,“昨晚那種場合,稍微慶祝一下也是能理解的。但您畢竟還未成年……”
    幾杯度數可以忽略不計的啤酒, 真的有必要這麽鄭重其事嗎。
    那種程度的酒精含量, 就算是安娜喝了,也不會出現嚴重到需要用蜂蜜水來緩解的宿醉症狀吧。
    雖然如上幾個念頭在腦海之中一閃而逝,但對從者的男媽媽屬性已經相當熟悉的櫛名琥珀沒有出言反駁, 而是默默接過了茶杯。
    早上起來就有甜甜的蜂蜜水喝, 不也挺好的嗎。
    等到他一口氣把杯子喝得見底之後, 齊格飛的神色明顯緩和了許多。
    接過禦主遞過來的空杯子, 從者沒有離開, 而是少有地主動向櫛名琥珀發問。
    “您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安排……”
    櫛名琥珀抿著嘴唇陷入沉思,將最近的日程和計劃在腦海中飛快過了一遍。
    首先,毫無疑問是在行程表前麵排了很久、現在終於滿足了所有必要條件的眼部改造。
    【六眼】不是咒術師與生俱來的術式,而是一種特殊的體質。換句話說,隻要能夠照原樣複刻在自己身上,那麽五條悟之前提及過的那些優點,自然能夠全部為他所用。
    櫛名琥珀最開始的計劃是用煉金術人為製造出一雙眼睛,然後進行替換。
    但是培育需要漫長的過程,後期的移植也是麻煩事。隨著對【六眼】的研究逐漸深入,櫛名琥珀也就放棄了這個粗略的計劃。
    取而代之的,是利用魔術來直接達成目的的策略。
    更加稀有的【直死之魔眼】、【扭曲之魔眼】之類的存在,學界一般認為屬於超能力,魔眼隻是外在的表現形式。
    與魔術不同,這種能力取決於個人先天擁有的才能。
    即使某個持有魔眼的個體願意配合櫛名琥珀進行研究,他也沒有把握能將之重現。
    而單純作為特殊體質的六眼則不同。
    如果能用魔術模擬出類似的構造,即使□□沒有根本上的轉變,也能夠達到同樣令人滿意的效果。
    方案製定到這裏,櫛名琥珀忍不住看了一眼床上安靜地盤成一圈、假裝自己不存在的真人貓貓。
    能夠直接改變肉體結構的術式【無為轉變】,在這方麵可以說相當有用,能夠起到一步到位的效果。
    但要是為了省事將改造身體的流程轉交給了毫不掩飾自己心懷鬼胎的咒靈,櫛名琥珀十分懷疑自己還能不能重新見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陽。
    所以說,還是自己來比較放心。
    ——除了改造眼睛的問題,第二緊要的事情就是為收集berserker製作咒骸的材料了。
    至於這個被從者嫌棄不已、反複強調絕對不會看一眼的咒骸究竟要做成什麽樣子,櫛名琥珀已經敲定了各式細節,隻等材料齊全,就能開始製作了。
    向齊格飛簡單交代了接下來一段時間的安排,不知為何,他隱約覺得從者似乎鬆了一口氣。
    “這麽說,您今天應該會將大部分時間花在魔術研究上了。”
    得到櫛名琥珀的肯定之後,從者這才轉身離開,不忘表示等下把早餐送上來。
    “我會守在門外,不會讓任何人來打擾您的。”
    等到監督櫛名琥珀吃完了十束多多良準備的牛奶和三明治,齊格飛貼心地給禦主留出了適合研究的安靜環境,出門之前,還順帶把探頭探腦的真人貓貓拎了出來,這才隨手關上了門。
    等到門扉徹底閉合、確信脫離了櫛名琥珀的視線之外,可可愛愛的貓咪從齊格飛手中掙脫,落地時已經重新變成了垂著三條灰藍色發辮的青年。
    “【無為轉變】。”
    雖然之前被命令過“不準主動攻擊任何人”,但麵前被櫛名琥珀稱呼為“saber”的家夥顯然並非通常意義上的人類,自然不在約束範圍之內。
    迫不及待地將胸腔中滿滿的惡意宣泄出去,以最快的速度發起報複性的攻擊。
    二者間的距離是如此之近,根本沒有閃躲的可能。電光石火之間,真人的手掌已經按在了對方的身側——
    但是什麽也沒有發生。
    憑空出現的雙手劍自半空之中斬下,因為顧及這是禦主剛剛捕捉到的寵物,並沒有下殺手。
    真人伸出的手臂自肩膀處被【巴爾蒙克】整個劈開,濺射出大片深藍色的血液,隨即化為霧氣蒸騰著消失。
    疼痛、訝異和憤怒讓咒靈原本俊秀的麵龐扭曲到不可思議的程度,迅速退到走廊另一端的角落之中。
    咬牙切齒至於,真人一邊修複斷掉的手臂,一邊向著麵色平靜、根本不認為這是一場需要認真對待的戰鬥的從者投來了忌憚的眼神。
    將寶具重新收起,齊格飛並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隻是往正傳來急促腳步聲的樓梯處看了一眼。
    “不要再做這些無意義的事了。”他簡單地給予警告,“如果再有下次,我不會留手。”
    咬牙切齒的真人沒有給出任何回答。
    聽見動靜的十束多多良從一樓大步跑上來,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怎麽了怎麽了,剛剛是什麽聲音?——嗚哇,這位是?”
    緊隨其後跟上來的安娜拽了拽十束的衣角,低聲解釋了真人的身份。
    看見後者半信半疑、躍躍欲試想要戳這個危險分子兩下的樣子,感到深深擔憂的櫛名安娜剛準備讓他提高點警惕,齊格飛已經緩和了神色,對著二人輕輕點了點頭。    注意到從者反常地沒有陪伴在兄長身邊,安娜忍不住看了禁閉的門扉一眼。
    “哥哥……?”
    煙灰色長發垂在腰間的青年注視著她,神色平靜之中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似乎透過她看到了某位故人的影子。
    盡管如此,回話的聲音依舊是麵對孩子時特有的溫和。    能不能更加長久地陪伴、更為親密一些呢?
    但如果三言兩語就能使得感情愈發深厚,像是固定程序一樣按照預設好的軌道前行,那也稱不上是多麽珍貴的東西了。
    從者終究沒有把話說完,隻是對著麵露疑惑之色的安娜略帶歉意地笑了笑。
        “可是我,沒有做什麽……”
    安娜捏著裙角喃喃自語,得到的回應是齊格飛的溫聲安慰。
    “您不需要做什麽。被愛的人隻需要站在那裏,就能夠給予力量了。”
    接下來的日子按部就班地走著。
    櫛名琥珀花費了比想象中更長的時間,在眼底銘刻了能夠完美還原【六眼】構造的魔法陣。
    像是帶寬1kb的網絡陡然升級到5g,來自外界的信息源源不斷地急速湧入,幾乎瞬間讓大腦過載宕機。
    櫛名琥珀悶哼一聲,攥住桌角的右手五指關節發白,死死閉上眼睛放空思維,良久之後終於適應,才多少感覺好了一些。
    ——他現在理解五條悟為什麽總是戴著眼罩了,絕大部分應該是出於耍酷之外的理由。
    得知櫛名琥珀這邊的狀況之後,為了表達祝賀,五條悟特意送了禮物過來。
    並沒有什麽繁雜冗餘的包裝,小小的黑色盒子伴隨著青年“鏘鏘~”的配音在櫛名琥珀麵前打開,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副樣式複古的圓框墨鏡。
    “是我上學時候戴過的哦。”
    五條悟喜滋滋地說著,伸手把墨鏡架到了櫛名琥珀鼻梁上。
    “感覺如何?”
    櫛名琥珀緩慢地眨動兩下眼睛。或許是因為視線被部分阻擋的原因,即使【六眼】依舊在源源不斷地傳遞周身三百六十度範圍內的訊息,但是強度的確有所削減。
    他不吝肯定:“的確很有用。”
    五條悟衝著他比出大拇指,笑容燦爛極了。
    “那當然,畢竟是我送的東西嘛!”
    最艱難的環節已經過去,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磨合期。
    剛戴上墨鏡時看著鏡中的自己還有些陌生,但很快就習慣起來。按照這個進度,應該很快就能無視那些巨量的冗餘信息,不必時時刻刻戴著墨鏡生活。
    磨合的同時,櫛名琥珀開始著手搜集咒骸的製作材料。
    按理說,夜蛾正道所製作的咒骸,主要原材料甚至可以用普通的毛線和布料充任,賦予靈魂的“核心”才是最為關鍵的。
    但櫛名琥珀所要製作的、容納berserker的容器卻不同。
    不需要額外的核心,因為加以改造,換為用魔力驅動,材料自然也需要替換為富含魔力的魔術素材。
    無奈他剛剛回到東京不久,對隱藏在暗處極深的采購渠道一無所知,甚至對自己需要的材料清單也隻有一個模糊的大概輪廓。
    所幸咒骸的事情不算太緊急,櫛名琥珀左思右想,決定照原樣複刻自己上次——也是唯一一次取得質量還算過得去的魔術素材的經曆。
    那顆鑲嵌在改造人傑諾斯軀幹之中、依照後者的戰鬥風格,應該早就沒電了的怪人心髒。
    櫛名琥珀若有所思。
    嗯,看來是時候聯係一下傑諾斯,開始大規模零元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