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亡國之君24 你的明君養成係統已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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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最終順利達成共識, 打算明年開春再動身前往邊境。
留給他們的時間門不多了,所以幾人都沒有耽擱,在別院休息一晚, 第二天一早就各忙各的去了。
與此同時, 朝中局勢越來越複雜。
就在十二月十日的大朝會上, 永慶帝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頭從龍椅栽倒。
昏迷兩個時辰後, 永慶帝睜開了眼睛。但太醫給他診斷時,不知說錯了什麽話,觸怒了永慶帝,永慶帝當場處死了這位太醫, 還將另外三位太醫打入牢中聽候發落。
四皇子和六皇子前去伺疾。
在服侍永慶帝吃藥時,六皇子突然笑了一下, 永慶帝當著所有人的麵痛斥六皇子, 直言“朕之六子毫無仁孝之心, 不堪為儲君”, 還將六皇子身邊的親信都拖出去亂棍打死。
六皇子當天晚上就被嚇病了。然後沒過幾天,永慶帝近來最寵愛的妃嬪溺水身亡。
……
朝中大臣的視線,都集中在永慶帝和季家的鬥法上。
北地雪災導致不少百姓凍死的折子,被壓在一道道彈劾折子下,無人問津。
邊境重鎮被狄戎劫掠, 百姓流離失所、邊軍傷亡慘重的消息, 也同樣沒有引起注意。
還是梁光譽那邊聽到了風聲,給別院遞了信, 南流景他們才知道此事。
南流景合上麵前的紙張,對眾人道:“原本想過完除夕再動身,但現在看來, 我們得在路上過除夕了。”
現在正是一年中雪下得最大的時候,本不適合趕路,但災情不等人。
眾人神色凝重,都沒有提出異議。
南流景飛快地將事情布置下去。
當天下午,齊明煦和蔣定帶著任職文書,前往兵禍最嚴重的常安縣上任。
南流景和桂生多等了兩天,等李觀棋籌集好了第一批賑災物資,他們才帶著物資,日夜兼程趕赴災情最嚴重的永寧城。
在離京之前,南流景還不忘將那三位遭到無辜牽連的太醫撈了出來。
這會兒北地什麽都缺,尤其是天災過後極易爆發瘟疫,正是缺大夫的時候。
這三位太醫死在天牢裏未免太可惜了,就應該跟著他到北地發光發熱。
在南流景一番寫作威逼利誘、讀作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操作下,三位太醫老老實實收拾行李,跟著南流景一塊兒趕赴北地。
“永寧”這個名字,最早可以追溯到前朝。
這兩個字寄托著當地百姓最美好的願景,但永寧城從未迎來過真正的安寧。
就像常安縣自古以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永寧城不是什麽好地方,所以有門路的人都不願意來這裏做官,永寧城周縣令完全是因為沒有家世背景還得罪了上官,這才被丟到了這裏。
這位周縣令沒什麽大才幹,但心地也不算壞。
他沒有同意放災民入城,卻在城門外搭了一些避災的棚子,讓災民能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他還宴請了城中富戶,請他們捐款捐物。
一應舉措推行下去,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災情。
但可隨著暴雪一直不停歇地下,災民數量越來越多,糧食以飛快速度消耗著,災民們喝到的粥越來越稀,那粥麵都能照見人影了!
可就算是這麽稀的粥,周縣令也要供應不起了啊!
更可怕的是,災民營裏出現了瘟疫的苗頭。
周縣令十分頭疼,頻頻扭頭問師爺:“怎麽樣,朝廷那邊有消息了嗎?”
師爺歎氣:“還是沒有消息。”
周縣令道:“再給朝廷上一封折子。”
師爺搖頭:“沒用的。大人,上再多折子都沒用的。”
周縣令拍桌而起,怒道:“那就給城中富戶下帖。我這回豁出臉皮去求那些富戶,讓他們再想辦法拿些糧食出來。還有城中的大夫,也都給我請來。”
師爺苦笑,猶豫片刻,小聲道:“大人,我知道有個地方有糧食。”
周縣令問:“什麽地方?”
師爺的嘴唇動了動,在周縣令的注視下,他小聲道:“永寧城今年收上來的糧食,還存在糧倉裏沒有動。隻要我們開倉放糧,災民就能多撐一段時間門……”
周縣令震驚地看著師爺,沉默片刻,周縣令道:“這可是要上交給朝廷的糧食,少了一斤,朝廷都要問罪的。沒有朝廷的命令,我絕對不可能開倉放糧。你也跟了我這麽多年,這話我就當沒聽到了,你下去吧。”
師爺心中沉重。
其實周縣令說得不錯,沒有朝廷的命令,誰敢開倉放糧?
這可是殺頭問斬的死罪。
但是……周縣令是外地人,師爺卻是永寧城本地人。外麵那些正在活活等死的,都是他的父老鄉親。
師爺走出正堂,腳步不停,直接離開縣衙,出了城門,進入災民營裏,找到了一個叫李生的人。
李生這個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樣平平無奇,臉上透出長時間門饑餓形成的青紫虛弱:“周縣令怎麽說,他願意開倉放糧了嗎?我娘、我媳婦、我女兒都要堅持不住了。”
師爺看著李生和李生身邊的一群人,還有那些被圍在最中間門的老人婦孺,終於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他默默將一張字條遞了過去:“這是糧倉的具體位置。”
“謝謝。”李生用力抓著字條,再次道,“謝謝你。”
師爺提醒:“糧倉外的守卒武器精良,你們小心些。”
“沒關係。”李生笑了笑,“反正都是死。與其活活餓死凍死病死,不如賭一把。要是搶到了一些吃食,我就帶著大家一起進山當土匪。”
等師爺一走,李生立刻組織人手。
他以前當過兵,學過一些兵法,很快就組織好了行動計劃。
在他們離開災民營時,李生看到很多人躺在帳篷邊上,半截身子被埋在冰雪裏,顯然早早就沒了氣息。
他還看到很多人在賣妻鬻子。
城中一些富戶像是挑選貨物般,挑選著他們的妻子、孩子。
如果遇到還算滿意的,給一小袋糧食,就能當場將人帶走。那些被買走妻兒的人還要磕頭感恩戴德。
偶爾有實在餓得狠了的人撲過去爭搶糧食,最後被活生生打死在冰天雪地裏,路過的富戶瞧見了還要啐一口“活該”。
李生抬起頭,想看一眼太陽,卻隻看到了灰蒙蒙的天和鵝毛大雪。
是活該……
誰叫他們這些人命賤,沒有投生在富貴人家呢。
但命沒有那些富貴人家好,就沒有活下去的資格了嗎?
“憑什麽?”
在率領災民衝鋒的時候,李生這麽問。
“憑什麽?”
在糧倉守卒放箭射殺災民,不斷有眼熟的人倒下時,李生這麽問。
“憑什麽!”
在看到匆匆趕來的周縣令和師爺時,李生一邊笑出淚來,一邊推開倒在自己身上的屍體,然後,用盡最後力氣,推開了糧倉大門。
門一打開,堆滿了糧倉的粟米爭先恐後湧出,嘩啦啦灑在李生身上,在沾染了他身上的血汙後,滾滾落地。
眨眼之間門,李生的身體被糧食淹沒了大半截。
他身體一晃,被這股力道衝擊得仰麵倒了下去。
淚水和血水一並模糊了他的視線,可這一回,他抬頭看見的不是烏雲與大雪,而是明媚璀璨的太陽。
下一刻,一陣整齊有力的馬蹄聲響徹街巷,有人高聲大喝,要所有人住手。
再之後,有人伸出手,將李生從糧食堆裏拉了出來。
李生用力眨了眨眼,想要眨掉糊在自己眼前的血淚:“是幻覺嗎……好像出太陽了……”
那個將李生拉起的人,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天,然後回應李生:“不是幻覺,真的出太陽了。”
李生咧開嘴笑。
笑著笑著,他淚如泉湧。
“我第一次看到這麽多糧食堆在一起,像一座山一樣,真的,特別壯觀。可為什麽這裏有這麽多糧食,兩裏外的城門下,卻有那麽多人餓死了。”
“因為這世道病了。”那人很肯定地告訴李生。
李生一愣:“你是大夫嗎?”
“我不是大夫,卻也有心治一治這世道的病。”
李生抬起手,用力一抹眼睛:“那你是什麽人?”
抹掉糊在眼前的血淚,李生終於看清了周圍的情況。
以周縣令為首的縣衙守卒都放下了武器,跟著李生過來的災民們也沒有衝過來哄搶糧食。
——因為,在他們麵前,在這座堆滿糧食的糧倉麵前,停放著一隊根本看不到盡頭的糧車。而糧車上,裝著他們最需要的食物、衣物和藥物。
李生呆了一瞬,扭頭去看站在他身邊的少年。
少年披著一件灰色大氅,容貌清雋,身材高挑,風塵仆仆也不掩滿身風華。
陽光落在少年肩上,他笑容燦爛。
“我叫姚南。”
“初來乍到,為了表示我的友好,我先請大家吃一頓飽飯吧。至於這糧倉和縣衙,就暫時由我的人接手了。”
南流景帶來的人手,那叫一個武德充沛。刀往周縣令脖子上一架,什麽事情都好商量。
周縣令沒有為國捐軀的氣節,隻好乖乖束手就擒。
師爺當場反水。
有了師爺的幫助,當天傍晚,南流景的人順利接手了永寧城縣衙。
城門外,一袋袋糧食來不及淘洗就被迫不及待的災民們倒入鍋中,最後成為一碗碗香噴噴的米飯。
等他們吃完飯,縣衙士兵還給每個帳篷都發了一床被子。
甚至還有士兵敲鑼打鼓告訴眾人,幾個大夫正在城門口看病,有需要的災民都可以去排隊問診。
縣衙內。
南流景待在周縣令的書房裏,正在翻看周縣令過往的公文。
周縣令站在南流景旁邊,一臉賠笑。他雖然是階下囚,但念在他平時沒做過什麽欺壓百姓的禍事,在賑災一事上也算有所作為,南流景並沒有讓人捆住他。
這會兒,周縣令正在詢問南流景的身份:“公子可是奉朝廷之命前來賑災?”
南流景似笑非笑地瞥了周縣令一眼:“周縣令覺得,朝廷會在乎永寧城嗎?”
周縣令聽出了南流景言外之意:他是來賑災的,但他不是朝廷派來的。
沉默了幾秒,周縣令又問:“公子儀表堂堂,不知是哪個世家大族出身?”
南流景又問:“周縣令覺得,哪個世家會在意永寧城?”
大冷天的,周縣令腦門全都是冷汗:“那……那公子是……”
“哦,我啊。”南流景指了指自己,笑眯眯道,“我是附近山寨的大當家,現在你和整個縣衙都被我劫持了。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投靠我,幫我忽悠朝廷,讓朝廷越遲發現永寧城的不對勁越好。”
周縣令努力擠出笑容:“公子,這不就隻有一條路嗎,你讓我怎麽選?”
南流景詫異地看著周縣令:“是還有另一條路。你去死上一死,不要活著阻礙我。怎麽,你是打算走這條路是吧?”
說著,南流景還順便抬起了手,握住了插在腰間門的匕首。
周縣令這輩子就毀在這張嘴上了,他拿出自己畢生最快的速度,用力摁住南流景的手,淒聲道:“公子!有話好說!我選第一條!”
南流景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勉強與遺憾:“這樣啊……”
周縣令暗道壞了,這不會是對他徹底起了殺心吧:“公子,您說!您要我怎麽幫您忽悠朝廷?我這就研墨給朝廷寫折子,您看怎麽樣?還有這永寧城的富戶士紳,我全都認識,我能幫公子收拾他們,讓他們都老老實實的,絕不會妨礙了公子的大計!”
南流景挑眉:“行吧,要是你做不到你說的這些,那你就去死上一死,正好給城中富戶士紳殺雞儆猴了。”
站在南流景身後的桂生等人都啼笑皆非,可能隻有周縣令這個當事人信以為真。
也不知道周縣令做了什麽,反正城中富戶士紳都非常聽話,不敢有什麽大動作。
除了第一天第一頓飯外,後來南流景提供的糧食也都是稀疏米粥,災民們隻能吃個半飽。
不過這半飽,已經讓所有人心滿意足。
人有時脆弱得不堪一擊,有時又堅韌得令人詫異。明明前不久還處於餓死的邊緣,但幾碗米粥下去,災民們就以驚人的速度恢複過來,身體也有了力氣。
在三位太醫和永寧城大夫的努力下,這場並不算嚴重的時疫得到了極好控製,疾病纏身的災民也得到了良好救治。
南流景沒有一味付出,他到永寧城的第四天,就推出了以工代賑的方式,支持災民們用勞力換取更多糧食。
不願意做工的人,他不勉強,也會提供吃食。
但這吃食隻能保證災民不會餓死。
這個布告一貼到城門外,縣衙大門就被災民們踏破了。
“大人,我報名!我報名!”
“還有我,大人,這個活女人也可以幹對吧!”
“老人可以報名嗎大人。”一個明顯五十歲往上的老人努力挺著腰,“我今年才四十,還幹得動呢。”
衙役哭笑不得,隻好說:“行了行了,都能報名。不管男女老少,隻要你們能把活幹完,我們就發糧食。”
好不容易維持好秩序,衙役問排在第一的老人:“你要報哪個名?”
“我要參軍。”
衙役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我聽說姚南小公子要組建一支軍隊來保護永寧縣,我是來加入這支軍隊的。”
南流景為了掩人耳目,在永寧城裏掛名了一個職務,主要負責招募兵甲。
衙役還沒說話呢,排在老人後麵的人都炸了:“老丈,姚南小公子說了第一批隻招一千人,你把名額占了,我們怎麽辦?”
“就是,我們也是來響應姚南小公子號召的。”
“這永寧城,我不認什麽周縣令,就認姚南小公子!姚南小公子要招兵,那我就去給他當兵!”
“姚南小公子都開口了,鄉親們,我們能給他丟麵子嘛?他才招一千人,咱們災民營裏的人加在一起,都超過五千了!”
老百姓們有老百姓們的精明,也有老百姓們的淳樸。
誰對他們好,他們一清二楚。
李生牽著他的妻女,排在隊列之中,忽然就想到了那天初見姚南小公子的場景。
他想,如果是這位姚南小公子的話,也許真能治好這世道也說不定。
而他,一個本應死去的人,既然被姚南小公子救了下來,那他隻能用自己的生命作為報答。
在李生胡思亂想的時候,他終於排到了隊伍前列。
衙役一邊詢問一邊做著登記:“你叫什麽名字?要報什麽崗位?”
“李生。我要參軍。”
“行,你是第九百零五個號,拿著這塊木牌去那邊等著,一會兒還要進行篩選呢。”
“還得篩選?”
“往年怎麽招都招不滿人,自然就是有一個算一個。今年能一樣嗎。”
“是啊,今年可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