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 亡國之君37 你的明君養成係統已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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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自皇宮上空破雲而出。
以皇宮為中心,陽光向四方擴散,烏雲如潮水退潮般迅速退去。
當南流景走出皇宮,在千軍萬馬的拱衛下,在無數臣民的注視下,踏上通往祭壇的道路時,整個天地終於從潮濕的黑暗進入了明亮的白晝。
日光落於他肩,他身上那套用金線繡著山川日月的玄色冕服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他就這麽堅定且從容地,背負著全天下人的期許,從京都最繁華的街道來到京都最落魄的街道,最終前往祭天的祭壇,跨過九十九級台階,一步步登臨祭壇最高處的無人之巔。
當他在最高處站定的那一刻,懸於天邊的旭日陡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輝。
那光輝灼熱而洶湧,帶著一股要將世間所有黑暗動蕩都淨化掉的一往無前的氣勢。
下方似乎傳來了無數道疊加在一起,高呼“萬歲”的聲音。
但南流景沒有聽清。
因為此時此刻,許久沒有響起過的係統提示音再次在他耳畔響起。
【恭喜南流景完成主線八:挽大廈之將傾,扶江山於危亂,君臨天下,山河在握。】
【任務完成獎勵3000積分。】
係統麵板出現在南流景眼前,他的個人屬性一覽無餘。
【姓名:南流景
性別:男
年輕:十九歲虛歲一十)
身份:大燁新帝
智商:130你是真正意義上的天才)
習武資質:85滿分100,恭喜你,你的身體正處於巔峰狀態)
明君值:99不給滿分是為了留有進步空間,雖然這進步空間已經無限接近於無。)
技能:一位帝王應該具備的技能,你都已經具備,請再接再厲。
積分:8020】
【係統檢測到大燁當前氣運值為60。亂世不再,盛世將續,曆史已經翻開了新的篇章。】
當最後一項數據落下,原本冰冷機械的係統音被一道溫和含笑的女聲取而代之。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明君養成係統。]
[恭喜你,你已經解鎖並完成了全部養成任務,接下來你隻剩下最後一個主線任務——成為明君,鑄就盛世。任務完成獎勵5000積分。]
長風從遠處吹來,吹得衣擺微微晃動,南流景眼裏蘊滿笑意。
“你好,係統,很高興認識你。”
初見時沒有說出口的話語,終於在此刻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這場登基大典一直持續到了下午才結束,從此刻起,南流景成為了名正言順的大燁皇帝。
新帝即位之時,都會廢除掉上一任皇帝的年號,另外取一個年號,俗稱改元。
南流景給自己定下的年號是:昭明。
所以以後也可以將他稱為昭明帝。
而今年,就是昭明元年。
在登基之前,南流景已經舉起屠刀,對朝廷進行了一場必要的大清洗。如今屠刀已經舉完,是時候推行仁德、加恩天下。
南流景上位之後頒布的第一道聖旨,是追封他母妃姚容為昭旭皇後,將他母妃的墳墓遷入皇陵,就葬在那座本應該屬於永慶帝的帝王陵墓裏。
這道聖旨一出,頓時讓滿朝文武大驚失色。
昭妃是陛下的親生母親,陛下要追封她為昭旭皇後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永慶帝已經被廢了,那座為永慶帝專門修建的帝王陵墓沒有了主人。
按照南流景的說法是,空著也是空著,還不如重新利用起來給他母後住。
乍一聽這番話,好像沒什麽問題,可仔細一想,簡直哪哪都是問題。
永慶帝的陵墓可是按照帝王規格建造的陵墓啊!
自古以來隻有皇後與皇帝合葬,皇後才能被葬進帝王墓裏,怎麽能將昭旭皇後獨葬在裏麵呢。
而且因為永慶帝在位時間長,他的陵墓修建得非常氣派,隻比太|祖皇帝陵墓的規格稍微低了一些,卻遠勝過其他幾位皇帝的陵墓……
讓昭旭皇後獨葬在這個陵墓裏,這番操作實在是有些超出朝臣的接受程度了。
然而在這件事情上,南流景的態度堅決到沒有半分退讓餘地。
前來勸南流景的大臣一個個铩羽而歸。
還有大臣想要從姚盛安那邊著手,讓姚盛安去勸勸南流景。
姚盛安直接懟了回去:“這是陛下的家事,陛下都同意了,你們何必再反對。”把那個大臣罵了個狗血淋頭。
姚容和係統坐在水鏡前看到這場亂哄哄的鬧劇,係統問姚容:【南流景在下這道聖旨之前,有跟你打過招呼嗎?】
姚容搖頭。
係統說:【那你要不要勸勸南流景,讓他不要再一意孤行。我看禮親王和禮部尚書的臉都黑透了,今天就屬他們反對的聲音最大。】
姚容還是搖頭。
係統不解:【為什麽?】
姚容終於開口,輕聲解釋道:[他是為了我才去爭取這些事情的。我又怎麽能打擊他,跟他說其實我並不需要他為我做到這一步呢。]
她對南流景的好,是不求回報的。
但南流景身為她的孩子,願意為了她去爭取更好的東西,那她也會安心接受他的付出,接受他在感情上給予的回饋。
如果她一直拒絕南流景的付出,即使她覺得自己這麽做都是為了南流景好,但拒絕得多了,同樣會傷害這孩子的熱情。
難道孩子想為自己的親生母親做一些事情,也是不對的嗎?
既然在南流景的心裏,她值得擁有這樣的待遇,也理應擁有這樣的待遇,那就去做吧。
她相信南流景在決定做出這件事情的時候,已經預料到了今日會發生的一切。
僵持之下,最終還是朝臣先低下頭妥協了。
他們這位陛下什麽都好,唯獨有一點,一旦決定了做某件事情,那就是誰也拉不回來,誰也沒辦法勸他改變心意。這從他堅持公示五道罪己詔和審判永慶帝一事就能看出來。
既然無法阻止這件事情,朝臣們隻能在心裏安慰自己:算了,反正昭旭皇後已經去世了,就算同意昭旭皇後葬入帝陵,她也不可能幹涉朝政。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會兒姚容正在和南流景一起商討製定撫民政策。
確定了所有政策都無誤後,南流景將奏折推到一邊,笑容得意。
如果他身後有尾巴的話,估計這會兒尾巴已經翹起來一晃一晃的。
“母後,你覺得昭旭這個諡號怎麽樣。”
姚容笑道:[旁人一聽,就知道昭旭和昭明是一個風格的。]
無論是昭旭還是昭明,都能讓人在第一時間聯想到太陽、明亮這類詞。
而昭旭比昭明還要美好,還要貴重。
南流景理所當然道:“你的封號裏有個昭字,禮部給我擬寫年號的時候,我一眼就看中了昭明這個年號。”
“在我看來,我這個位置,有一大半的功勞都是屬於母後你的。如果我用了昭明這個年號,那我必須要給母後你取一個更勝於昭明的諡號。”
姚容知道南流景想聽到什麽答案,而這個答案,也是她心中所想。
[我非常喜歡這個諡號。]
[而且,第一個單獨被葬在帝王陵墓裏的皇後,這個名頭聽起來可真是太厲害了。]
南流景笑容越發燦爛:“我就知道母後肯定會喜歡的,所以我才沒有提前告訴你。”
[這是你特意為我準備的驚喜嗎?]
“我從登基大典之前就一直在準備了。”
母後對他的期許,是讓他成為大燁子民心目中的太陽,驅逐那些動蕩與黑暗。
但是他心目中也有獨屬於他的太陽。
“南流景”這個名字,是母後對他的期許與祝福。
“旭”這個同樣可以代指太陽的字,則蘊含著他對母後的崇拜與敬愛。
連永慶帝這樣的人都能安享一十多年的皇帝尊榮,那他的母後,教導他如何成為一名好皇帝的母後,憑什麽不能單獨葬進帝王陵墓?
在朝臣退讓之後,南流景再次下達了第一道聖旨,減輕各地賦稅。
尤其是那些剛受過災的地區,南流景直接免除了三年賦稅,供當地百姓休養生息。
當然,除了免除賦稅外,南流景還頒布了一係列撫民政策。
想要落實這些政策,必須用到大筆銀兩。好在這會兒朝廷不缺錢。
單是從季家查抄出來的現銀,就足足超過了三百萬之數。
再加上查抄季家其他同黨所繳獲的銀兩,這一次抄家,單是現銀就超過了五百萬兩。要是算上那些值錢的古董飾品、商鋪和數以百萬畝計的田地,數值就更加驚人了。
南流景將查抄的事情全權交給李觀棋和齊思來負責,當他翻看完李觀棋和齊思交上來的賬本,不由感慨道:“朕以為我們的北方商鋪每年盈利五十萬兩已經算是很多了,但這些錢放在季家麵前,壓根就隻是皮毛,甚至都不夠季老夫人修一個佛堂。”
用五十萬兩來修佛堂,這個佛堂絕對是金碧輝煌。
字麵意義上的金。
反正李觀棋雁過拔毛,抄家的時候看到那金燦燦的佛堂,當場讓人去將整個佛堂的地板和天花板都削了一層。
李觀棋道:“我去抄季家的時候,可算是開了眼。廳堂裏隨意擺放在博古架上的一個裝飾品,就已經價值好幾萬兩。唉,原以為做生意來錢快,現在才知道,這個世界上來錢最快的事情,還得是抄貪官的家啊。”
齊思在旁邊道:“可惜啊,大燁就隻有一個季家。以後就算再去抄家,也很難抄出這麽大額的銀兩了。”
南流景:“……”
南流景無奈又好笑地看著一人。
這是抄家抄上癮了啊。
“好在這些錢最後都便宜了朕。有了這些錢,朕就能大刀闊斧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這筆錢南流景沒有留給自己,而是全部都交給了戶部,用來充盈國庫。
新任戶部尚書接收到這筆錢之後,那真是做夢都能活生生笑醒。
南流景頒布的第一道聖旨,是封賞有功之臣。
梁光譽依舊擔任禁衛軍統領,不過沒有再執掌暗閣。除此之外,梁光譽還加了太保的虛銜。
屈建白是監察院左都禦史,同樣被南流景加了虛銜。
讓很多人意外的是,屈建白身為南流景的夫子,加的居然不是太傅虛銜,而是太師虛銜。
這個安排,著實讓很多人都摸不著頭腦。
齊明煦成為了大燁最年輕的驃騎將軍,這個官職隻在大將軍之下,負責執掌北地十萬軍隊。
李觀棋將北方商鋪交給了楊鎮,他搖身一變,成為了正三品戶部右侍郎。
蔣定進入工部,成為了正三品工部右侍郎。
齊思成為了暗閣新任首領,為南流景執掌暗閣。
姚老將軍被追封為定國公,因為姚家嫡係隻剩下姚盛安一個人,這個爵位自然就落到了姚盛安的頭上。
至於桂生,南流景將他安排成了內侍總管。
餘下眾人也都各有封賞。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要不是齊明煦他們的年紀還不算大,在朝中的資曆還不夠深,他們的官職絕對還能再往上多邁一步——要是沒有意外的話,這就是陛下將來的內閣班底了。
封賞之後,齊明煦進宮向南流景請辭。他這個驃騎將軍得帶領軍隊回北地了,以後也得常駐北地,無召不得隨意進京。
南流景親自給齊明煦倒了一杯酒:“齊大哥,你回到北地之後,好好操練北地的軍隊。”
齊明煦端起酒杯,笑容意氣風發:“陛下放心,臣會在北地好好布局。”
“齊大哥珍重。”
“陛下也要好好保重。”
雙方的語氣裏,既帶著對彼此的不舍,也蘊含著對未來的展望。
他們君臣之間早已有了默契,南流景在京都穩定朝局,齊明煦在北地訓練軍隊,等到時局安定,軍隊戰鬥力提升,就到了對狄戎用兵的時候。
在齊明煦離開之後,京都一夜入春。
這一年裏,南流景沒有弄出太大動靜,他才剛剛上任,主要是以熟悉政務為主。
因此,南流景平時也頗有閑暇。
偶爾碰到公務不繁忙的時候,南流景也會微服私訪,在京都周圍閑逛。
定國公姚盛安沒有在朝中擔任任何要職,空閑時間很多,所以南流景經常會叫上姚盛安一起晃悠。
這天,南流景同樣將姚盛安叫上,說要帶姚盛安去一個好地方。
“什麽好地方?”姚盛安奇道。
“是一個叫晴水村的小村子。那裏不僅有成片的柿子林,還有一間免費私塾。”
晴水村這個地方,對南流景來說具有特殊意義。當初他就是在晴水村那裏想明白了自己未來要走的路。
“免費私塾?”姚盛安來了興致,“就是你在北地興建的那些。”
“是。開在晴水村的那間,是我開辦的第一間私塾。”
這是南流景第四次來晴水村。
第一次來是無意間路過,第一次來是為了思考他未來要走的路,第三次來是為了參觀私塾。
這次回來,南流景就是單純想要看一看。
馬車行駛在官道上,足足趕了一個時辰路,南流景一行人才抵達晴水村。
掀開馬車簾,南流景先下馬車,回身去扶姚盛安。
姚盛安笑道:“怎麽能讓你親自扶我,旁邊多的是下人。”
“順手的事情。”南流景將姚盛安扶了下來。
他當了皇帝,但他對於皇帝的一應排場還是很不習慣,不過南流景也不會強迫自己去適應,依舊我行我素,毫不鋪張浪費,更嚴禁各種不必要的排場。
兩人在村口站定。
姚盛安是第一次來,對於晴水村沒什麽認知。但南流景看得出來在這幾年裏晴水村發生了大變樣。
原本的黃泥地都鋪上了碎石子,下雨天踩在上麵再也不用擔心弄髒鞋子。
以前村裏的屋子都是木屋,甚至其中還有那麽三兩間簡陋的茅草屋。
但如今放眼望去,已經看不到茅草屋了,其中幾家還用紅磚修了氣派敞亮的磚瓦房。
要不是村口那幾棵柿子樹還在,南流景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這會兒正是農忙的時候,不少村民扛著工部新推出的農具,穿梭在村口和田間。
南流景一行人雖是輕車簡從低調出行,但那滿身的氣派還是與村子格格不入,所以不少村民都在打量他們。
突然,一個村民道:“哎,這位貴人怎麽好像有些眼熟啊。”
旁邊的人嗤道:“你能眼熟什麽貴人。”
“等等,我也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他……我想起來了!這不就是當年那位幫過我們全村人的恩公嗎!”
很快就有人將南流景認了出來。
“快去將村長叫來,就說恩公又回來晴水村啦!”
村民們談話時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南流景和姚盛安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姚盛安道:“看來你在晴水村做的事情,可不僅僅隻是開了一間免費私塾。”
南流景也笑了笑,並不居功:“我隻是開了個口而已,跑上跑下幫忙的人是李一哥。”
村長就在人群後麵,聽到消息後立刻就衝到了村口。當他看清南流景的容貌後,他臉上露出歡喜之色:“陛……貴人,真的是您。”
與那些不明真相的村民們不同,村長早已從楊鎮那裏得知了南流景的真實身份。
南流景神情溫和:“幾年過去,村長的精神頭更足了。”
“都是托了貴人的福。”村長又是激動又是榮幸,站在南流景身邊頗有些手足無措。
南流景打過招呼,問村長有沒有空帶他們在村裏逛逛。
“有空,非常有空。”村長連連點頭,將手裏的農具交給其他村民,讓其他村民幫他帶回去放著,他走在前麵給南流景和姚盛安領路。
南流景向村長打聽起晴水村的具體情況,村長都事無巨細一一道來。
村長還額外感謝道:“多謝貴人開恩,我兒子還有村裏的很多人才能從北邊戰場退下來。”
前些年,為了填補兵源,朝廷在京城周邊強製征走了很多士兵。
這些士兵到了北地後,就和家裏人徹底失去了聯係,家裏人連他們到底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南流景知道這個情況後,就幫忙聯係了一番。
今年,不少強製征走的士兵都被允許返回家鄉,與親人團聚。
村長的大兒子也是其中一員。
而且最讓他們高興的是,他們解甲歸田的時候,還領到了一份數額可觀的津貼。有了這份津貼,他們之後的生活也能更加寬裕一些。
村長很清楚,這都是眼前這位青年的仁德。
對於村長的感激,南流景並不居功:“我隻是將一些錯誤的朝政重新糾正罷了。”
至於那些津貼,是他力所能及的補償。
其實那些津貼並不能完全彌補他們受到的傷害,但他們對此已經感激涕零。
南流景還提出要去柿子林看一看。
幾年時間過去,那片柿子林長得越來越好了,村長道:“為了方便運送柿子,我們才修了村口那段路,往黃泥地上鋪了碎石子。”
村長還給南流景說了另一件事情:“附近不少村子都學著我們村子,開墾出荒地種植柿子林。他們還請我大孫子去傳授經驗了。”
南流景微微一愣。
他的記憶力素來很好,更何況他與村長的大孫子有過幾次接觸,就更有印象了:“那孩子是叫楊鐵吧?”
村長驚道:“貴人還記得那臭小子?”
南流景點頭:“我當時說了,我會記住他的。還有他妹妹楊樂,我也記得。”
村長臉上的笑是壓也壓不住:“要是讓他們知道了,他們一定會激動得半夜睡不著。楊鐵那孩子去了私塾之後,字沒學幾個,有空就總往柿子地跑,親自去伺弄這些柿子地。這不,跑得多了,他就伺弄出經驗了,我們村裏沒有比他更會種柿子樹的。”
南流景唇角微彎:“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說過年才能吃到半個黃金餅,現在他這麽厲害了,應該有足夠的黃金餅吃了吧?”
“那是當然,咱們村虧了誰的柿子,都不能虧了那孩子的。”
既然提到了楊樂,南流景也就順便打聽了下楊樂的情況。
得知楊樂在學醫後,南流景有些詫異。
這個時代,基本沒有女子行醫,醫術都是師傳徒、父傳子。也就是免費私塾有開設醫術課程,楊樂才能學到相關知識。
恰好她在這方麵還很有天賦,於是進步就非常迅速了。
“她現在也能給人治些小毛病了。平時村裏人有什麽頭疼發熱的,都會找她看一看瞧一瞧。就連縣城裏的女眷有時都會派人來請她過府看病。”
“很厲害。”南流景誇道。
村長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很顯然,誇獎他的孫子孫女比誇獎他更讓他來得高興。
隨後,村長還帶著南流景他們去了私塾。
幾年下來,私塾的規模愈發大了,村民們都知道讓自家孩子來讀私塾的好處,所以也都願意將孩子送來私塾。
一來私塾是免費的,一來有楊樂這個現成的例子擺在那裏,所以私塾裏的女孩子數量肉眼可見地增多了。
移風易俗並非一時之功,想要改變千年來女子的處境不是易事,現在這已經算是一個很不錯的進步。
南流景願意為這些女子開一道口子,他相信在不久的將來,這個天下不僅會出現第一個女大夫,還會出現第一個女學子,第一位女士兵,第一位女官,第一位女將軍……
而且,不會隻有第一個人。
會有越來越多女子走出家門。
她們不會輸給男子,甚至可能會比男子做得還要好。
就比如他的母後。
晴水村不算大,南流景一行人沒花什麽時間就逛完了。
“多謝村長。”南流景向村長道謝。
村長連連擺手:“不敢當,不敢當。”
他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怎麽能讓當今天子跟他道謝呢。這實在是太折煞他了啊。
南流景沒有多留,扶著姚盛安上了馬車,準備打道回府。
要是再耽誤下去,天就要黑了。
他這個皇帝微服私訪就算了,要是敢在城外過夜,第一天禦史台的彈劾折子就能淹沒他的桌案。
馬車裏,看著端起茶杯一言不發的姚盛安,南流景笑道:“小舅舅,從我們進入晴水村之後,我就沒怎麽聽你開口說話。你在想些什麽。”
姚盛安放下茶杯,臉上帶著思索之色:“我在想,你為什麽會對晴水村這個地方如此特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南流景坐擁四海之地,每天要處理的公文不知凡幾,偏偏願意抽一天時間來晴水村逛逛。
南流景將自己和晴水村的淵源告訴姚盛安。
末了,他道:“我在晴水村,看到了大燁的某種模樣。”
“我在晴水村,意識到了我想將大燁變成什麽模樣。”
“而今天我回來,是想要看看大燁被我改變成了什麽模樣,它有沒有向著我理想中的方向前進。”
晴水村是一個縮影,如果他在晴水村做的事情都是正確的,那他可以將晴水村的模式推廣到全天下。
姚盛安明白了。
南流景是將晴水村當做了一個試驗地。
垂眸思索片刻,姚盛安突然問:“有什麽我能幫得上忙的嗎?”
南流景驚喜:“小舅舅願意出山了嗎?”
姚盛安:“總不能一直白領朝廷的俸祿,在國公府裏休息了那麽久,我也是時候去做些事情了。”
這一年裏,他漸漸放下了心中的執念,也徹底與過往達成了和解。
斯人已逝,他這個活著的人也該往前看了。
南流景問:“小舅舅想要做什麽事情?”
姚盛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斷腿,道:“我先在兵部領一份閑差吧,太久沒有做過事,要是給我分配了太重要的職務,我也擔心自己不能勝任。”
那過往的風霜,不僅僅磨平了姚盛安性格裏的棱角,也磨平了他所有心氣。
南流景不再堅持。小舅舅願意去領一份差事,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進步了,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南流景先讓人將姚盛安送回了定國公府,這才趕回皇宮。
穿過那條熟悉的甬道,從前朝回寢宮休息時,南流景問:“母後,你那兒有能夠治療小舅舅斷腿的藥膏嗎?”
姚容回道:[沒有。]
這個事情她早就想過了。不過她翻遍係統商城,也沒有找到適合姚盛安使用的藥。
如果是姚盛安腿剛斷的時候,也許還有辦法去治,但他這腿已經瘸了一十年了……
南流景也猜到了答案,畢竟要是真有這種藥膏的話,他母後也不會一直不拿出來給小舅舅用。他隻是有些不死心地多問了一句。
姚容道:[你小舅舅是心病。放心吧,他會慢慢調整好的,姚家人可不會被這種事情擊垮。]
南流景點頭,這種事情確實隻能靠自己熬過去。
想是這麽想,南流景私底下還是頗為關心姚盛安的。瞧見姚盛安進入兵部之後,精神頭明顯好了許多,南流景這才放心。
果然還是得忙起來。
忙起來就沒那麽多時間胡思亂想了。
在姚容的建議下,南流景收集了各種兵法孤本送去給姚盛安,讓姚盛安幫忙整理。
“小舅舅,這些兵法孤本都是前人留下的遺澤。好好整理刊印之後,才能造福更多人。”
南流景這麽說了,姚盛安臉上雖有些為難,但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對了,我這裏還有一套外祖父留下的兵法注解。”南流景還拿出了姚大將軍年輕那會兒讀的兵法書。
姚盛安翻看書頁,看見書頁上熟悉的字跡,眼眶驀地有些溫熱,耳畔仿佛又傳來父親耳提麵命的訓斥。
那些曾經讓他煩躁不已的話語,已經成為了他一生不可追憶。
姚盛安向南流景保證道:“兵部的差事不忙,我有很多閑暇時間。你放心吧,我會盡快整理好這些兵法,絕不會讓它們失傳。”
看到姚盛安這副鬥誌昂然的姿態,南流景滿意地笑了笑。
果然還是母後提出的法子好使。
隨著溫馨熱鬧的除夕過去,昭明元年也徹底落下帷幕。
時間進入昭明一年。
這一年裏,南流景在朝政上的動作逐漸大了起來,在不少事情上做出了調整和改革。
與此同時,南流景還決定從內務府撥調一批銀子,推平長信宮,在長信宮的區域上重新建造一座高三層的宮殿。
因為修建宮殿的錢是內務府出的,簡而言之,皇帝要用自己的錢去建自己的宮殿,所以朝臣對於南流景大興土木一事都沒有意見。
隻要不從國庫掏銀子,陛下難得想要奢侈一把,那就奢侈吧。
南流景特意找來內務府總管,將他對宮殿的所有設想還有要求都一一道來。
南流景還專門強調了一件事情:大興土木的時候一定不能傷害到院中那兩棵柿子樹。
隻花了幾天時間,內務府就按照南流景的要求畫出了設計圖紙,請南流景過目。
南流景看了眼畫得密密麻麻的設計圖,對內務府總管道:“朕這兩日會仔細修改這份設計圖,你後日過來取。”
兩天後,內務府總管再次來到禦書房求見南流景,然後內務府總管從南流景手裏拿到了一份滿是刪改痕跡的設計圖。
從宮殿采用的木料,到房梁雕刻的圖樣,再到宮殿裏種植的花花草草的品種,南流景都進行了細致而周全的要求。
內務府總管一一看下來,心中暗暗吃驚。
這座宮殿所用的材料其實並不算十分鋪張奢侈,但從各種細節的設計,都足以看出陛下對這座宮殿的重視程度。
這樣一座建在冷宮原址上的宮殿,是為何而建?
又是為何人而建?
突然,內務府總管想到一事,連忙從一堆圖紙中翻找出其中一頁:“要在院中種植萱草……”
“萱草……這座宮殿,莫非是為了紀念昭旭皇後而建的?”
昭旭皇後在冷宮難產去世,陛下想在那裏建一座宮殿紀念昭旭皇後也很正常。
單從陛下力排眾議,不顧朝臣反對,堅持讓昭旭皇後葬入帝王陵,就可以看出陛下對昭旭皇後的感情。
不過很快,內務府總管又瞥見了另一樣東西。
他微微一愣神。
“除了萱草之外,還要種植文竹?”
“奇怪了,如果是為了紀念昭旭皇後,為何還要栽種下如此多文竹……”
在大燁的風俗裏,萱草往往意味著母親,文竹則通常是師生情誼的象征。
內務府總管實在想不通這兩樣東西怎麽能湊在一起,不過陛下的圖紙已經給得這麽細致了,他也不用揣摩陛下的心意,隻需要老老實實按照陛下的要求去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