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回 慕南風拒做西賓,林晴雯治馬道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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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陰魂不散的,晴雯聽聲便知道誰來了。
瞅著寶玉摸向袖袋的手,她狠狠一記眼刀甩過去。
寶玉尷尬地笑了笑,把手又收了回來。
晴雯姐姐好不講道理,他拿了兩個香包,就是為送給這兩位的嘛。
“寶兄弟且回去,明日愚兄必登門拜訪。”
慕南風衝寶玉擺了擺手,又拉起陳公子道,“陳兄請到我屋裏喝茶,我這裏還珍藏著明前的龍井呢。”
……
次日,慕南風如約來到賈府。
賈家守門的家仆也是勢利眼,看慣了衣著光鮮華貴的訪客,乍一看到這個雖儀態不俗,卻穿著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少年,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一個個嗑著瓜子、喝著茶水、聊著閑天,就是沒人搭理他。
慕南風似是見慣不怪,不慌不忙地掏出賈政親手給他下的帖子。
守門的這才爭著搶著,將他送到前院賈政的書房去。
賈政的小廝們知道他為何而來,也爭著搶著跑去告訴寶玉,也好在寶玉麵前討這個巧宗。
慕南風跟賈政說了約有半個時辰的話,賈政親自將他送出門來。
等在門外的寶玉立刻上前,拉著他到大觀園裏遊玩。
隨行的小廝趕忙去園門處傳話,讓園裏的姑娘們暫避一避。
怡紅院,賈寶玉的屋子裏,慕南風端詳著書桌上的一張字紙,麵露詫異。
“這字跡娟美秀麗,不像是男兒所為,難道是兄弟屋裏的某個丫鬟姐姐有如此才情?”
“我的丫鬟哪有識字的?她們隻在針黹紡績上用心。”
寶玉笑了笑,“那是晴雯姐姐寫的,不過才識字沒幾天,字就寫得這樣出挑。我看著稀奇,偷偷順回來一張。”
“才識字呢?我以為特意練了多年呢!如此連我這多年習字的書生都要自歎不如了。”慕南風連連搖頭。
門外有人小聲說話,寶玉揚頭問:“誰在外麵?”
“是晴姑娘。”
襲人答道,“傳話的婆子興許是年紀大了不想爬山,也興許是老糊塗忘了,竟沒人告訴姑娘今天有外麵來的公子進了園子。姑娘來找二爺問問,可找到她要的那株草了沒?”
柳湘蓮已往東部去了一個多月,晴雯等得心焦,便來找寶玉問問情況,誰知慕南風竟在他屋裏。
“既是屋裏有人,我就不進去了,過些時候再來。”她道。
“晴姑娘不用走,南風正要告辭了。”
慕南風急忙道,“兄弟,令尊老大人此番約我前來,是欲聘我為西賓,專門教你《四書五經》等應試之事,我已經回絕了。
一來我自忖才疏學淺,難當大任;二來我以為,偶爾閑談闊論,兄弟或許能聽愚兄隻言片語,但若正式為師,整天耳提麵命,反而就不得益了。”
這話聽起來是說給寶玉的,其實更像是說給晴雯聽的。
晴雯聽得一清二楚,心也跟著忽上忽下的。
幸好,幸好,他沒答應!
若慕南風答應了賈政,就要搬來賈府,與寶玉朝夕為伴,寶玉就不必常去寺裏走動了。
那晴雯去寺裏的次數,必然也要減少,她就沒有那麽多機會去看顧自己的館子了。
寶玉將慕南風送出府門時,一輛珠纓華蓋大車恰好從門前經過。
車上一位插金戴銀的嬌美姑娘,麵色陰沉地看著從賈家出來的慕南風。
“去查一查,慕公子緣何到賈家來?我請他那麽多次到王府做客他都不去,賈家誰能請動他?”
“是,郡主。”身邊一個隨從立刻離開了。
……
“柳二哥去往東部,便派小廝杏奴先去了蓬萊山。杏奴尋覓多日,果然在懸崖處找到一株通體血紅的草。隻是那草長在一窩金雕旁邊,他未敢下去采。
恰好柳二哥不知為何受了傷,現正在客棧裏養著。杏奴回來報信,我把一隻嵌寶項圈給他拿去換錢,先給二哥看傷要緊。
等他傷好了,必會下崖去取了來。我猜著,差不多這幾天就該回來了。”
怡紅院裏,賈寶玉跟晴雯絮絮叨叨說著柳湘蓮的情況,探春鬱鬱地過來。
“這是怎麽了?瞧你這小眉頭皺的?”晴雯伸手撫了撫她緊皺的眉。
“二哥哥的那個幹娘馬道婆,這些天有事沒事就跑來找姨娘,倆人關在屋裏不知道嘀咕什麽。”
探春憤憤地道,“我看她長得就不像好人,就怕她攛掇我那耳根子軟又沒主見的姨娘做壞事。”
“她今天又來了?”晴雯問。
“來了,姨娘把門關得緊緊的,裏麵聲音一點也傳不出來。”
“在你二哥哥這裏玩會吧,她們的事咱們也插不上手。”
晴雯穩住探春,閃身出了園子。
趙姨娘與王夫人住在一個院裏,王夫人住正屋,她住廂房。
晴雯悄悄地走到趙姨娘門前,丫鬟小鵲兒坐在門口,端著個笸籮做針線。
“小鵲兒,去叫門,就說晴雯來看望姨娘。”晴雯道。
“晴姑娘,姨娘吩咐了,除老太太、太太和老爺外,別人誰來也不見。”小鵲兒站起身,小心地答道。
“就說是我來了,姨娘肯定開門。”
小鵲猶疑地上前稟報,門果然立刻被從裏麵拉開。
晴雯一步邁進去,對趙姨娘道:“姨娘,你且出去等等,我跟馬幹娘說幾句私房話。”
趙姨娘抹了抹臉上的汗,順著牆根溜出去了。
馬道婆堆起一臉笑,問道:“姑娘可是想好,要在我們廟裏供奉個多大的海燈了?”
“要供奉也不能找你供奉,讓你這樣黑心爛腸的供奉,我百年的陽壽怕不得折下九十載?”
晴雯毫不客氣地罵道,“你是看著趙姨娘好欺負,專揀軟柿子捏啊?不就是要把她給供出來嗎?你試試啊。
供出她來,她不過是被攆出府去,或許老太太、太太看在三姑娘和環三爺的麵子上,還饒了她呢?你的下場怕是就沒這麽輕鬆了吧?
即便我們老太太、太太大發善心,不追究你,那些被你算計的人家會饒了你?”
“姑娘,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何曾算計過人?你可別仗著主子姑娘的身份,就想強壓我老婆子!”
馬道婆眼神陰陰地,並不打算認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