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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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念安下午得了徐墨秀派人傳來的消息, 晚上和趙桓熙去殷夫人那兒用飯時便當著殷夫人的麵對趙桓熙道:“三郎,阿秀書院的先生陳楫陳老先生也想來遊湖,你回頭寫封請柬給他送去。再有, 這位陳老先生愛喝白玉腴酒,母親說祖父酒窖裏就有一壇,待會兒用過飯你去向祖父借來。”
    “好。”趙桓熙並不在乎多一人少一人的,更何況這人還是文林的老師, 他自是願意敬著。
    用過飯,趙桓熙去了敦義堂, 殷夫人雙眼放光地問徐念安:“妥了?”
    徐念安點頭微笑:“妥了。”
    “哎呀老天爺,這麽難的事,你居然說辦就辦了!”殷夫人喜不自勝, 用一副看寶貝似的目光看著徐念安, 稀罕得不得了。
    徐念安忍不住笑道:“不過是去旁聽罷了,又不是正式去蒼瀾書院讀書,也沒那麽難的。”
    “你就不要謙虛了,你瞧瞧這滿京裏,除了借出園子的楊閣老外, 還有誰家子弟能去寂園旁聽的?哪怕不是去蒼瀾書院讀書, 能去旁聽那也是極榮耀的。哎呀,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殷夫人興奮了一會兒,又想起一件奇怪的事來,問徐念安:“上次我問桓熙是怎麽請到那妙音娘子的,他說好像得罪了, 而且妙音娘子也未曾與他提及報酬便答應了, 這又是怎麽回事?”
    徐念安頓了頓, 抬眸看著殷夫人道:“母親,實不相瞞,妙音娘子柳拂衣,乃是兒媳的好友。”
    殷夫人呆了,萬沒想到這兩人怎麽就有了交集。
    徐念安徐徐道來:“她是杭州人氏,家裏世代相傳一門做糕點的配方與手藝,到了她母親那一代,隻得她母親一個獨女,便為她招贅一門夫婿。四年前,拂衣母親意外身故,忽有一婦人帶著一雙比她還年長的兒女登了門,她才知道,她父親在入贅柳家時,在老家竟是有妻室的。”
    “他父親雖入贅十幾年,但因製作糕點的配方乃是柳家的立身之本,他父親隻學到了手藝,沒得到配方。拂衣母親死後,他便一心逼問拂衣配方。拂衣恨他欺騙母親,帶著貼身丫鬟趁其不備離家出走,一路流浪到京城,著了風寒病倒在路邊,是我救了她。”
    殷夫人聽到此處,目露憐憫。
    徐念安接著道:“她見我家境艱難,主動將配方交給了我,還教授我製作柳家糕點的手藝,我家那間名為‘采芝齋’的糕點鋪子,便是這般來的。剛開始的時候賃不起鋪子,便由我負責做,她和丫鬟帶著糕點和琵琶去各家茶館酒樓兜售。
    “她琵琶彈得好,人又長得美,很快有了名氣。再加上運氣不錯,有一次在一間茶館彈奏琵琶時,得了酷愛音律的刑部尚書夫人的青眼,由此走上了在達官貴胄家宴上賣藝這條路。她雖一直賣藝不賣身,卻仍是擔心連累我的聲名,不肯再與我在明麵上來往。此番,其實我為了三郎之事,請她幫忙而已。”
    殷夫人明白了,感慨道:“想不到你與這妙音娘子之間,竟然還有這樣一番淵源。你請她幫忙,桓熙這傻小子還去將人得罪了,這叫人說什麽好呢?”
    徐念安失笑道:“那是拂衣為了我在特意試探他呢。也所幸是他,若換做別人,但凡對拂衣的挑逗露出一絲上鉤之意,這個忙,她便不會幫了。”
    殷夫人笑了起來,道:“如此說來,豈非應了那句傻人有傻福?”
    徐念安道:“三郎這不叫傻,叫心正,耿直。也唯有母親這般心地善良之人,才養得出他這樣品性的兒子來。”
    殷夫人已習慣了有事沒事的被兒媳吹捧,臉都不紅了,隻與她親親熱熱地說話飲茶,等著趙桓熙回來。
    國公爺這兩日因著五房的事心情極差,他開始意識到明城之所以能成為他最看好的兒子,那是因為明城是他一直帶在自己身邊教養大的,跟他母親和媳婦沒有半點關係。那兩個婦人,根本不會教養孩子。
    之前他覺著桓熙被殷夫人給養壞了,可那孩子至少心正,還有的救,可是桓旭和姝嫻……
    國公爺正愁眉不展,向忠在門口稟道:“國公爺,熙三爺求見。”
    國公爺回過神來,從窗口回到書桌前,道:“讓他進來。”
    趙桓熙高高興興地進了書房,向國公爺行禮:“祖父。”
    國公爺見他少年得意神采飛揚的,心境也跟著明朗了些,問道:“此時過來,是有何事?”
    趙桓熙道:“回祖父,孫兒打算於九月十五邀請朋友去汴河上泛遊,也請了文林,文林與念安說他的先生也要來,還說他先生喜歡喝白玉腴。母親說祖父這裏有一壇白玉腴,孫兒厚顏,想向祖父借酒。”
    國公爺問:“文林的先生,是蒼瀾書院的先生?”
    “正是。”
    國公爺遂吩咐向忠派人去酒窖將那壇子白玉腴送到嘉祥居去。
    向忠出去後,國公爺略作遲疑,對趙桓熙道:“既是請朋友遊湖,人多也熱鬧些,你何不將桓旭也一起叫上。”
    趙桓熙道:“我邀過他了,他說他要做文章,沒空去遊玩。”
    國公爺歎氣:“既如此,便罷了。”
    晚上,小夫妻倆回到慎徽院,徐念安對趙桓熙道:“後日我四妹要出嫁了,我已與母親說好,明日回徐家幫忙張羅。明日晚上我不回來,你自己好好的。”
    “我也要去。”趙桓熙道。
    “你若想去,白天去可以,晚上不能留宿。”
    “為何?”
    “我床小,兩個人睡嫌擠。”
    趙桓熙想了想,靈機一動:“那我可以打地鋪啊。”
    徐念安無奈:“你這又是何必呢?我就一晚上不回來而已。”
    “可是我已經習慣跟你睡了。”趙桓熙伸手牽住她的袖子。
    徐念安被他這句話說得臉上火燒火燎的,糾正他:“是習慣在一張床上睡,你說話能不能說清楚!”
    趙桓熙看她臉紅了,自己還莫名呢,道:“我是這個意思啊,你為何要特意強調?”
    徐念安羞惱不已,一把推開他:“你起開。”
    趙桓熙不依,非但不讓開,還一把捉住她,問道:“你怎麽能無緣無故發脾氣呢?”
    “我就無緣無故發脾氣了怎樣?”徐念安挑釁地瞧著他。
    趙桓熙問:“你心情不好?有人欺負你了?你跟我說,我替你出氣去!”
    “你欺負我了。我就想回自己娘家住一晚而已,你都不讓我安生!”徐念安氣道。
    趙桓熙一下子萎了,委屈巴巴地覷著她道:“那我不去了還不行嗎?我讓你安生,你別生氣了。”
    把他趕去小花園練武後,徐念安獨自一人坐在房裏,看著那盞大花燈開始反思自己。
    為何最近感覺自己在他麵前越來越容易使性子了?對待他似乎也越來越隨便。
    總不見得是故意欺負他。
    那是為何?
    徐念安扭過頭,映著燈光的臉蛋紅彤彤的,第一次發現自己也有這樣自欺欺人的一麵。
    可她又怎能承認?他就是個懵懂少年,便是口口聲聲說著喜歡,他又真的懂什麽是喜歡嗎?他分得清什麽是依賴,什麽是喜歡嗎?
    次日一早,換趙桓熙送徐念安出門。
    “我今日去找錢兄他們把保證書拿回來,寫請柬給文林的先生送去,明日上午便來你家找你。”他向徐念安匯報自己的行程。
    徐念安點頭:“出門小心些,帶上知一知二。”
    趙桓熙應下,叮囑:“你也小心些。”
    徐念安:“我回家,我小心什麽?”
    “小心你那個厚臉皮的伯母又來找事。”趙桓熙道,“她若再來找事,你就狠狠罵她,不必怕她。”
    徐念安失笑:“我知道了。走了。”
    她上了車,馬車行出去一段距離,她撩車窗簾往後一看,趙桓熙還站在門外眼巴巴地看著馬車,見她臉探出車窗,臉上表情一下亮了起來。
    她有些無奈地朝他揮揮手,示意他回去。他偏不,一直站在那兒直到她馬車走過長街拐了個彎,徹底看不見了才作罷。
    趙桓熙按著計劃忙了一日,下午殷洛宸訪友回來,陪他和趙桓榮去老爺子那裏練刀。
    晚上,他練完刀回到慎徽院,隻覺滿室冷寂。
    無精打采地沐浴過,他也沒心思晾頭發,直接往榻上一躺,睜著眼盯著帳頂看了半天,心裏還是想冬姐姐,睡不著。
    他扭頭看向床外側,那裏空空的,好像他此刻的心一樣。
    她的枕頭倒是在,藍色的緞麵,繡的紋樣是鯉魚躍龍門。
    他翻個身趴在床上,伸長了脖子湊過鼻子去聞聞她的枕頭,上麵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澤,味道就跟她頭發上的香氣一模一樣。
    趙桓熙歡喜起來,伸手將她的枕頭拉過來,長方的一條,抱在懷裏正好。
    他臉貼在枕上,枕著徐念安熟悉的幽香安然睡去。
    次日上午,趙桓熙和殷洛宸在殷夫人處用過早飯後,便辭別殷夫人去了徐家。
    徐墨秀向先生告了假。
    雖是庶女出嫁,但看在徐念安的麵子上,來送嫁的親戚也不少。忠義伯夫人董氏這回倒是沒厚著臉皮登門。
    趙桓熙和殷洛宸到徐府時,徐念安正和一眾女眷在新嫁娘的房間裏,趙桓熙不便去找她,被徐墨秀拉去了男眷那邊。
    午飯擺在了院子裏的大桃樹下,男女分桌,徐念安負責張羅和招呼眾賓客,趙桓熙直到這時才見了她一麵,說了兩句話。
    席上,趙桓熙正邊吃邊與陸豐他們聊天,身邊殷洛宸用胳膊肘拱了他兩下,他不解地回頭看他,殷洛宸朝坐在他倆斜對麵的那名年輕公子努努嘴。
    通過上午一番介紹相談,趙桓熙知道這人姓陳,單名一個棟字,乃是徐家二房陳夫人的娘家侄兒。陳棟今年整好二十,人長得清俊白皙,談吐也風雅,尚未成家,而此時,他正偷摸瞧著在女眷那邊招呼的徐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