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chapter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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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 蘇振天灰溜溜地走了。
    留在江氏的,是寧敘不朽的傳奇。
    送走蘇振天以後,寧敘在工位上深思熟慮了許久, 覺得自己現在這個id被太多人熟知了,有點危險。
    他得換一個。
    尤其是對付蘇振天這種邪惡的壓迫型資本主義,必須要換一個比較有攻擊性的, 能夠克製對方的id。
    於是寧敘思考半晌,默默將id改成了:
    你工人爺爺來了!
    就很貼切。
    改完了以後,寧敘還滿意地端詳了許久,對自己的才華十分滿意。
    臨近下班的時候, 寧敘和往常一樣和路秘書一起總結了一下工作, 路秘書難得地短暫遺忘了一下自己的工作,反複向寧敘確認蘇振天是不是抓不到什麽把柄,以後會不會找寧敘的麻煩。在寧敘的再三保證和搬出自己父母兄長家產的情況下,才勉強放下心來。
    路秘書真摯地看著寧敘。
    “謝謝你, 寧秘書。”
    如果是一開始的他, 怎麽也不會想到,這樣一位空降的、一開始被董事長排除在外的小少爺, 如今會在江氏混的這麽好,會和他們成為戰友, 還會這麽仗義地對待自己。
    說實話, 這種感覺真的挺奇妙的。
    “別這麽客氣。”寧敘笑了笑:“你這麽照顧我, 這也是我應該做的。”
    無論路秘書是因為江景聽的吩咐,還是因為寧敘身份的關係一直照顧寧敘,既然寧敘接受了別人的好, 那就也會報答。
    而且蘇振天確實對他做不了什麽, 這是事實。
    先不說蘇振天隻是陸家家主的一個侄子, 他就算是那個家主本人,寧敘現在有寧家和江家撐腰,也根本不需要顧忌他。
    而且寧敘自認為還是挺客氣的。
    他和蘇振天這種智障講話的含媽量幾乎為零。
    如果這都不算客氣,那還有什麽算客氣!
    “好了,別擔心這麽多。”
    而且這也不是最重要的,寧敘不是衝動的人,他這麽做除了給蘇振天一個教訓,也有別的原因。
    雲千耀現在在雲家越來越熾手可熱,和主角攻陸承炫的緋聞也滿天飛。按理說這和江家或者寧家都沒什麽關係,蘇振天為什麽非要來江氏看個什麽項目的報表,還對江景聽那麽不客氣。誰給他的膽子?
    成為江景聽的秘書以後,寧敘發現,這個世界的軌跡和人物動態和那本書裏的根本不相同,甚至大相徑庭。
    主角攻一點都不像是個商業天才、氣運之子,反而像個神誌不清的戀愛腦;主角受的性格雖然和書裏類似,但書裏明明是反派追著他跑,但寧敘發現實際上是雲千耀經常對江景聽進行邀約,或者表達合作意願。
    江景聽就更不用說了,從始至終都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寧敘第一次起疑,是雲千耀邀請他去ktv,被江景聽立刻拒絕的時候。
    江景聽有多牛,寧敘其實是非常清楚的。但麵對蘇振天這種跳梁小醜,他居然放任了對方狐假虎威、為非作歹了那麽多年。
    所以寧敘確信,江景聽應該是知道點什麽。
    寧敘越發覺得自己這位新兄弟,很不簡單。
    第二次,是寧敘查到了原主訂的那套西裝。
    寧敘事後仔細調查過那個手工定製公司,因為曆史悠久的原因,他們的設計和製作有很多分部,每一個分部地理位置都比較遠,且彼此相互獨立,私密性很高,一般情況下基本不會有技術溝通以外的、尤其是私人訂單的相互交流。
    而寧敘的那套衣服和江景聽的衣服其實根本不是出自於同一個分部,他們也不知道為什麽原本每個部門都嚴格保密的設計會這麽悄無聲息又堂而皇之地進入了另一個分部,還提供給了兩個不同的客戶。
    唯一的解釋就是,幫助原主的那個人權限很高。
    才能讓原主得到幾乎相同設計的衣服,而且這個做法很聰明,畢竟是同一個品牌,製作工藝上、衣服的質感和風格上都很接近,所以才那麽像情侶裝。
    而數月以前,原主確實有過一筆大額轉賬。
    而且轉賬的方式非常複雜,總之是流向了一個國外的賬戶。寧敘找人查了很久,才查到一點蛛絲馬跡。
    那個賬戶的ip所在的酒店,追溯到源頭,是雲家的產業。
    確定了品牌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意外,其實寧敘當時是有點擔心的,因為如果這件事情鬧大,其實對寧敘和寧家都是很不利的。
    因為寧敘解釋不清。
    尤其是在原主強烈要求進江家的公司還鬧得人盡皆知的情況下。所有人都會以為是寧敘死皮賴臉地追求江景聽,還這麽不擇手段。
    可江景聽沒有追究和聲張這件事,而是按了下來。甚至是默認了自己是同意和寧敘穿類似西裝。既保護了寧敘,也保全了寧家。
    江景聽很有氣度,也很有遠見。
    不管是為了江家和寧家的關係,還是為了別的什麽,江景聽就是這樣做了。
    所以他的兄弟對他確實很好!!
    寧敘一想到這裏就簡直要熱淚盈眶。
    所以今天寧敘也很樂意替江景聽出口惡氣。
    我的兄弟!我來守護!!!
    你們都退!退!退!
    雖然現在還不清楚雲家和陸家到底想幹什麽,也知道自己不該說太多,但寧敘還是提醒了路秘書一句。
    “我剛剛留意了一下蘇振天要的那些項目,合作方好像都有雲家。”
    話落,路秘書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
    都是聰明人,不需要解釋太多。
    這時候,劉助理過來了,轉達了一下董事長找他們,寧敘就和路秘書一起去了董事長辦公室。
    先是劉秘書簡單說了一下明天的安排,在這期間江景聽一直看著自己的屏幕。
    金絲鏡下的眼睛向來是冷靜淡漠的,這次也不例外。
    可能是最近私下和江景聽相處的時間太久了,寧敘都有點恍惚。
    按劉秘書的意思,其他事務都和平時差不多,唯一特別點的就是明天要參加一個飯局,需要他們中的一個和江景聽一起。
    如果是平時,寧敘不一定會主動請纓。
    但這次,是一定不會。
    因為居然是請陸家家主和蘇振天的飯局。雲家也有可能要派人來。
    寧敘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光榮戰績,決定留在公司繼續堅守崗位。
    意外的是,這次路秘書也沒提出要一起。然後寧敘聽了半天,發現路秘書明天的安排滿滿當當的,甚至還要跟項目,一絲空閑都挪不出來。劉助理也是。
    果然,等劉秘書說完,江景聽抬眸看了一眼低頭裝死的寧敘。
    開口。
    “寧秘書,你和我一起吧。”
    寧敘:他就知道。
    “……好的。”
    寧敘突然覺得他兄弟也沒有那麽愛他。
    等路秘書和劉助理都出去,寧敘才艱難開口。
    “老板,我無罪。”
    我沒惹你。
    江景聽淡淡看他一眼。
    “我蠻夷也。”
    我知道,我沒素質。
    寧敘突然覺得他不應該叫江景聽小江。
    他明明該叫江狗。
    明明前天還說是一輩子的好兄弟!
    果然所有老板的大餅都不可信!
    江景聽看著寧敘豐富多彩的臉色,還是覺得很有意思。
    因為他就是故意的。
    不過他也肯定不會真的讓寧敘受欺負就是了。
    “你不是一點不怕那個蘇振天麽。”江景聽問,“現在知道慫了?”
    寧敘:“那這不是,他還帶了外援嗎。這在對局中屬於強行開掛,不公平。”
    “你難道沒有麽?”
    寧敘反應了一會,才明白對方的話到底什麽意思。
    瞬間挺直了腰板。
    “okok,我也有我也有!”
    寧敘的目光落在江景聽英俊無瑕的臉上。
    四目相對。
    寧敘又被帥到了。
    尤其是在剛剛被自行車墊折磨了一下午的情況下。
    他的外援才是最最最最膩害的!
    晚上,寧敘的車拋錨了。
    然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寧敘身前。
    熟悉的邁巴赫,熟悉的配方。
    “那個……小江,你怎麽自己開車啊。你的手好了麽?”
    江景聽單手打著反向盤,目視前方。
    “本來就不嚴重。”
    不然也不會這麽輕易就瞞過了江父江母。
    寬大有力的手掌放在方向盤上,修長的五指輕鬆操控著一切,右臂靠在另一邊。如果是別人做這個動作,寧敘可能會覺得有點裝逼的意思,但江景聽做起來,就是那麽的自然。因為即使一隻手,江景聽也顯得那麽遊刃有餘,和他運籌帷幄的氣質很契合。
    這是寧敘不知道第幾次坐他的副駕駛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是許多豪門千金小姐們夢寐以求卻得不到的。
    寧敘看著他的側臉,從眉弓,到山根,到薄唇,再到下頜線。
    每一個弧度都是完美的。
    寧敘不由自主地伸手輕觸了一下自己略顯青澀的眉毛,自覺被比下去了,又欲蓋彌彰地掩唇咳了兩聲。
    唉,兄弟太帥了怎麽辦。
    江景聽沒側頭,但對寧敘的心理活動猜的八九不離十。
    每次上車坐他旁邊,都要先觀察他,然後偷偷比較一下,最後歎氣。
    這個流程他都習慣了。
    明明自己也長得很優越。
    又或者說,江景聽已經對寧敘的很多事都習慣了。比如上班的時候既專注又摸魚,比如車技不好每次隻能坐他的副駕,比如
    不知不覺,江景聽竟然已經習以為常。
    原本他以為自己會不喜歡這種被緩緩入侵、滲透的感覺。
    但似乎並沒有。
    甚至好像,感覺還不錯。
    所以寧敘真的是個很特別的人。
    “謝謝你啊,小江。”寧敘看著江景聽一直專心開車,自己身為下屬每次都坐著,略有點不好意思。
    “兄弟之間,互幫互助。應該的。”
    要是放在一個月以前,寧敘怎麽可能相信這是江景聽能對他說出的話。
    隻能說世事無常啊。
    然後江景聽又接了一句。
    “你今天不也為路秘書仗義直言嗎。”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大家都這麽照顧我~”
    “哦,原來如此。”
    寧敘的羞澀又深了一點,問:“大家這麽照顧我,是因為我是職場清流麽?”
    江景聽聞言,隨口回應。
    “泥石流吧。”
    寧敘:……
    他竟然好像反駁不了。
    於是寧敘決定換一個話題:“那你為什麽要和他們組局,是有新的項目?”
    “是有項目。但不是我要求的,是蘇振天。”江景聽回答。
    寧敘都驚了一下。
    那哥們是下午在公司的癟沒吃夠,還想來個大禮包麽?
    寧敘默默低頭戳開蘇振天的對話框,點進對方的頭像,把備注改成了。
    【無水硫酸銅先生】。
    正在等紅綠燈,江景聽又戴著眼鏡,加上寧敘完全沒避著他。
    所以這個小動作就被捕捉到了。
    駕駛座的男人輕輕勾唇,再次啟動了車。
    寧敘仔細想了想,最近他們公司和陸家的公司有合作麽?他怎麽沒什麽印象。
    興許是感受到了寧敘的疑惑,江景聽補充了一句。
    “是談個合作,但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陸家想爭一塊地,蘇振天順水推舟罷了。”
    寧敘瞪大了眼睛。
    “那你還答應他?”
    以江景聽今時今日的地位,即使直接拒絕也無所謂啊。何必還要去和他們虛與委蛇,白白添堵。
    江景聽打著反向盤轉彎。
    “那塊地江氏已經拿到了。”
    寧敘發現江景聽真的有很多惡趣味。
    寧敘:“小江,你其實挺腹黑的。”
    江景聽:“是麽?謝謝。”
    次日一早,寧敘考慮到中午飯局的平均年齡可能比較高,專門去寧恕的房間偷了一條純黑的高奢領帶。
    然後對著鏡子滿意地打好。
    開玩笑,他們反派陣營的麵子絕不會少。
    這次江景聽終於帶上司機了,江景聽在後座。寧敘看到這個排位,很自覺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然後就被懟了。
    “我旁邊的位置是有毒麽?”
    寧敘:“……我這不是尋思著我也不是老板麽。”
    江景聽:“坐後麵。”
    寧敘默默關上副駕駛車門:“好嘞。”
    一關上,就透過沒關上的車窗看到司機師傅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但看了幾秒,好像又突然想到什麽,恍然大悟。
    寧敘:?
    該說不說江家人內心戲真的都很豐富。
    然後寧敘就坐在了自己老板身邊,感覺距離比昨晚更近了。好在一路上都相安無事。
    下車前,江景聽雖然相信寧敘的分寸,但還是囑咐了一句。
    “如果陸家人問你什麽,你不想回答的,可以不說。無視就行。”
    寧敘覺得自己身邊的人真的在把自己朝熊孩子、任性富二代的道路上越推越遠。
    “放心吧,我是老油條好嘛。”
    江景聽:“嗯。”
    關於這一點,他是認可的。
    進去以後,他們被引過豪華的噴泉大廳,蘇振天在站在門口迎接。臉上的表情沒有昨天那麽囂張跋扈,倒還顯得挺正常。看見江景聽的時候,立馬擠出了一個巨大的微笑,熱情洋溢地迎了上來,和昨天的態度渾然不同。狗腿兩個字都快砸到寧敘臉上了。
    估計是昨天回去被陸家家主訓了。
    蘇振天搓著手,揚著笑臉。
    “哎喲哎喲,江董您來了。我叔叔已經在裏麵等著了,您裏麵請。”
    江景聽率先踏了進去,等他一走,蘇振天看著寧敘,臉色瞬間一變。
    寧敘怎麽可能怵他,笑眯眯問候:“蘇總啊,昨晚睡得好嗎?還是去參加你的基礎性活動了?”
    事實證明蘇振天的智商確實不高,他拔高音量,尖聲道:
    “你在說什麽!!你這個粗俗……”
    寧敘無辜地眨眨眼。
    “我說的是商戰啊。你以為是什麽?”
    蘇振天氣的肺都快炸了,但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趕緊被旁邊的陸家人請了進去。
    寧敘也對引著自己的侍從點了下頭,隨著人家進去了。進去以後先是落落大方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在江景聽旁邊的位置坐下。
    兩個主位,江景聽坐了一個。另一個主位上頭發有些花白的男人自成威儀,不說話的時候顯得很嚴肅,應該就是陸家家主了。
    對方也注意到了寧敘的視線,張口。
    “這位,就是寧家老二吧。”
    江景聽自然接話:“是我的秘書。”
    寧敘對麵的蘇振天眼神凶利,惡狠狠地看著寧敘。但到底還是顧忌著陸家主和江景聽,什麽也沒說。
    一開始都似乎挺正常的。江景聽和陸家主聊著生意上的事情,有來有往的。對方也很沉得住氣,沒主動提其他事。
    等菜都上齊了,寧敘就開始默默炫飯。
    任工作上如何腥風血雨,刀光劍影,都不能影響幹飯。
    這是寧敘踏入職場的第一天給自己訂立的規矩。
    在這期間,無論江景聽是否在和別人交談,都時不時地給寧敘夾菜。而且每一種都是寧敘愛吃的,西藍花,宮保雞丁,魚香茄子,鬆鼠鱖魚,龍井蝦仁……
    寧敘本人都呆滯了一會。
    但看著江景聽自然而然的動作,理所應當的表情,也默默接受了。
    哇,小江真的好細心啊。
    在公司一起吃飯的時候不多,也就是這次兩家人聚會的時候多相處了一些時間。江景聽居然就能差不多摸清他的喜好。
    真的太讓人感動了嗚。
    過了一會,寧敘杯子裏的果汁喝完了,服務生剛上來打算換一杯,就被江景聽攔下了。
    寧敘:眼神攻擊。
    為什麽阻攔我和果汁的約會!
    江景聽看了一那個空著的幾乎可以用桶來形容的空玻璃杯,用隻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
    “再喝一杯,你的胃酸馬上就變成橙汁了。”
    如果說寧敘隻是有點懵,那對麵的陸家人就是非常震驚了。
    什麽時候能見到江景聽這麽耐心周到地照顧別人??
    看來外麵那些傳言確實是無風不起浪。
    陸家主陸英微微眯起眼睛。
    看來今天這頓飯倒真是請對了。
    這時,蘇振天看場麵有些冷了下來,自作聰明地開口:
    “江董年輕有為啊。我的女兒和您同校,非常仰慕您的才華,平時經常提起您。”
    寧敘安靜扒飯。
    江景聽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上次那個宴會上,小女也有幸見到江董。隻可惜當時江董和寧秘書一直在一起,沒機會說上幾句話,真是可惜。”
    蘇振天這話說的幹飯人寧敘都頓住了。
    江景聽神色不變。
    然後蘇振天話鋒一轉:“下個月有小女的鋼琴演出,您在鋼琴上的造詣她是比不了,但她非常期待您的到來。不知道江董肯不肯賞臉……”
    寧敘默默放下了筷子,對蘇振天的智商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有,但是不多。
    心裏為他淺淺默哀一下。
    蘇振天可不知道寧敘心裏怎麽想的,他可得意了。
    這一番話一方麵有點駁了寧敘的麵子,二來是幫陸家主試探了江景聽和寧敘的關係,也正因如此陸英才沒有打斷他。三來嘛……就是他幫他女兒的私心了。
    江景聽似乎被提起來一點點興趣,終於正眼看了蘇振天一眼。
    “你女兒,蘇雲雲?”
    蘇振天聽見江景聽的問話,眼裏瞬間迸出興奮的光:
    “啊對對,江董記性真好……”
    寧敘總感覺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仔細回想了一下,又想不起來。
    “哦。”
    江景聽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在蘇振天期待的目光下,道。
    “希望蘇總下次可以和令愛轉達一下,之前她在酒席上偶遇並攔住我父親,我父親當時的意思是如果她真的很想進江氏工作,可以先提高一下自己的能力。等真的進來了,可以請部門主管適當帶一下她,沒有讓我私人照顧她的意思。希望她不要誤會。”
    蘇振天:……
    寧敘:!
    他總算想起來蘇雲雲是誰了。
    就是上次那個在宴會上攔住江景聽要他送她回去的人!
    他差點都忘了。沒想到她還攔過江父,還被這麽大庭廣眾說出來了……
    寧敘看向蘇振天。
    對方臉色果然難看至極。
    陸英看夠了,適時開口。
    “好了,今天主要還是談工作上的事。”
    然後話題就被巧妙地帶了過去。
    陸英確實沉得住氣,整個飯局都沒提過地的事情。就在寧敘以為這頓飯就要這麽過去的時候,對方才很隱晦地提了一句。
    江景聽也不是吃素的,委婉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勢在必得,但話術高明,絲毫不顯得失禮,甚至有點風度翩翩的意思。說江氏是和政府的正當合作,走的流程公開公正。好像完全沒聽出了陸英對那塊地有什麽想法,隻是簡單分享了一個項目狀況。
    陸英聞言,也沒再多說什麽。
    寧敘一頓飯下來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大佬之間的太極拳。雖然前世也混的很不錯,但這種又是豪門又是企業老板複雜糾纏的場麵確實不多見。
    吃瓜.jpg
    吃瓜吃的正香,寧敘也吃飽了飯,剛放下筷子,江景聽就把紙巾遞了過來。動作自然到寧敘一時間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一時間也就沒有注意到對麵蘇振天逐漸陰毒的目光和陸英別有深意的眼神。
    飯後,寧敘又出去了一會,回了幾條工作信息。再準備回來的時候,一個酒店工作人員說有人想要見他。
    還給了一張紙條。
    寧敘打開紙條,上麵赫然是原主訂製那套禮服的訂單!
    寧敘拿著紙條,臉色逐漸凝重。
    三秒後,收拾好心情,對著工作人員點點頭。
    “好的,麻煩帶我過去。”
    這酒店人來人往這麽多人,寧敘知道江景聽的人也等在外麵,所以倒也不怕有人對他做些什麽。
    他們傳過來時的噴泉,走向了另一邊,是室外泳池。場地很空曠,因為周邊有綠植環繞,所以顯得比較隱秘。
    工作人員帶到後就按照吩咐離開了。
    寧敘眯起眼看著泳池邊上站著的纖細的女人。
    “蘇雲雲?”
    女人轉過身,目光陰狠。
    “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寧敘沒回答她這話。
    因為要不是今天蘇振天主動自討苦吃,寧敘可能還真不會這麽快想起來還有這麽號人。
    寧敘不想知道對方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大惡意,更懶得跟她廢話,直截了當地舉起手中的單子。
    “你為什麽會有這個?”
    蘇雲雲冷笑一聲,話語尖銳:
    “怎麽?你沒想到把。自己幹的這些醃臢事會讓別人知道。”
    寧敘微微蹙眉。
    蘇雲雲惡狠狠盯著寧敘,見得不到回應,語氣越來越激動。
    “你根本就配不上景聽哥!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早就有機會進江氏,早就有機會在景聽哥身邊了!都是因為你……”
    寧敘聽懂了。
    但他感覺這個女人狀態不對,有點癲狂,四下看了看,確實沒什麽人。感覺不能久留,於是收起單子,決定開溜。
    但還是先穩住她:
    “蘇小姐,雖然不能完全聽得懂你在說什麽。但還是提醒一下您,有些事沒有證據,不能亂說。”
    蘇雲雲瞬間拔高了聲音:“這難道還不算證據!你故意找人訂到和景聽哥一樣的衣服,打通關係進江家當秘書,哪一件事不能證明你圖謀不軌?!”
    蘇雲雲死死瞪著寧敘:“我警告你,你最好離景聽哥遠一點!不然我就把你做的那些齷齪的事情全部公之於眾!我看你還有你那個寧家以後怎麽有臉在海城混!!”
    寧敘微微挑眉。
    哦?
    看來關於原主的事情,這個蘇雲雲知道的不少。
    這說不定是一個突破口。
    雖然知道可能問不出來,但寧敘還是想確定一些事情。
    “這個單子,你是怎麽弄到的?”
    蘇雲雲冷嗤:“怎麽,你怕了?我告訴你,最好老老實實按我說的做。你這種貨色我見得多了,為了接近他,不擇手段……你們一家人都是一樣,唯利是圖,不要臉的東西。”
    如果寧敘之前聽她說話都純當放屁聽了,到這裏,他是真有點火了。
    竟然敢侮辱他的家人。
    寧敘輕輕笑了一下。
    蘇雲雲:“你笑什麽?”
    寧敘一字一頓:“我笑你腦子進屁了。”
    蘇雲雲聞言瞬間炸了,寧敘假裝沒感受到身後悄悄朝自己走來的人,繼續添火加柴。
    “你跟你爸一樣,蠢的離譜。”寧敘說著,悄悄調整了站姿,聲音裏卻多了一分桀驁:“怎麽,現在不給陸家當狗了,改成舔雲家了?”
    寧敘仔細看著蘇雲雲的反應,看見對方臉色瞬間大變。
    身後突然有人撲來!寧敘直接一個閃身側開,反應極快,電光火石間,一個黑影重重砸進遊泳池!
    “砰——”
    寧敘躲過偷襲,而泳池裏瞬間濺起了一大片水花。
    蘇雲雲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寧敘看著水裏拚命撲騰的蘇振天,無語。
    這個人總是能刷新他對智力障礙的認知。
    而剛剛衝進來的一群人全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要知道,蘇振天可是他們酒店的常客,平時最是趾高氣昂、頤指氣使。今天竟然穿的西裝革履一頭栽在了遊泳池裏。
    而且他今天還打了發蠟,擦了發際線粉……
    這就導致他終於意識到水其實不深,終於站起來的時候。
    他整個人零落不堪,頭頂的水珠順著每一綹黏在一起的發絲,從腦門上落下,帶下陣陣黑水。
    黑水流過了額頭,臉頰。
    分外性感。
    一群人都傻了。
    領頭的服務生:“這是……錢塘江水鬼?”
    經理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見過大世麵的人,直到今天:“……媽祖都沒他出場陣仗大。”
    然後寧敘就被一個人一把拽了過去。
    對方手勁兒很大,很有力。
    但還有技巧,至少寧敘完全沒感到疼。
    對上江景聽難得的、冷淡之外的目光,寧敘第一反應是:
    額,有點完蛋。
    江景聽眼裏的餘怒和焦急來不及消除,冷聲問:
    “你以後去哪,能不能先和我說一聲?”
    寧敘:“額……我,額……好的。”
    小江這是在……
    擔心他?
    那他還是先認慫吧。
    可江景聽好像並不吃這一套,依然冷冷看著寧敘。
    寧敘知道自己確實有點莽撞了,萬一那個蘇振天智商夠用,真的找兩個打手過來……
    “哎呀,小江,這不是……以他的這個智力水平,應該傷害不了我嗎?”
    江景聽還是不說話。
    寧敘見糊弄不過去,有心說點什麽調節一下氣氛,於是著急地扣扣手,左顧右盼了一下,轉頭看到水鬼,咽了口心虛的唾沫,幽幽唱了起來:
    “忍不住化身一條固執的魚……”
    站在他們旁邊的服務生:“噗……”
    經理心想我真尼瑪破了大防了,總算理智和神魂都歸為,趕緊招呼著員工們去搭把手。
    “快快快,把蘇總打撈……哦不,拉上來。”
    被撈上來的蘇振天顯然還神誌已經不清醒了,也可能是無法接受自己丟了這麽大一個人,而蘇雲雲也沒管自己這個親爹,早已經不知所蹤。
    江景聽不想在這多說,冷著臉把寧敘拉走了。
    隻留下一個混亂的現場。
    寧敘被江景聽推進了車裏,仔細檢查。
    “他沒碰到你吧?”
    “怎麽可能,就他那個身手,走個路都跟肥熊撞了樹似的,還玩偷襲……三無電視劇看多了吧……”
    在江景聽冰冷的注視下,寧敘的聲音越來越小。
    前排,司機先生安靜如雞。
    然後車子就在這種詭異的安靜裏啟動了。
    半晌,寧敘在沉默中小聲開口。
    “那個,小江……我知道錯了。”
    他知道江景聽在擔心什麽,畢竟上流社會這些人,尤其是像蘇振天這種仰仗別人還沒腦子的,會不會做點什麽出格的事,真的不好說。
    寧敘發誓:“我下次一定小心行事,不給別人鑽空子的機會。”
    江景聽沒應聲。
    他是真的有點後怕。
    如果寧敘真的出點什麽事,他要怎麽和寧父寧母交代。
    他其實不是怪寧敘,怪的是自己。
    把他牽扯進了這些事情裏,卻沒有保護好他。
    江景聽摘下眼鏡,按了按眉心。
    寧敘愣了一下。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江景聽在別人麵前流露出一絲,類似於疲憊的情緒。
    是因為他不懂事麽?
    額,好像確實要更謹慎一點。不然今天要是被撞進泳池裏麵的真的是寧敘,那就真是有無限麻煩在後麵等著。
    寧敘惴惴不安,正準備再說點什麽的時候,江景聽開口了。
    “不會有下次了。”
    下次,我一定保護好你。
    寧敘又呆了一下。
    然後結結巴巴道:
    “小、小江,你不用這樣的,這不是你的責任。是我自己因為……”
    “抱歉。”
    江景聽輕聲說。
    寧敘真有點慌了:“別這麽說,小江。我們是好兄弟。這也不能怪你啊……額,都怪他們!腦子不長,整天淨窺探別人的隱私!”
    寧敘又小心地看了江景聽一眼:“不生氣了吧?”
    “嗯。”
    寧敘看著江景聽恢複正常的臉色,鬆了口氣。
    在寧敘看不見的地方,江景聽羽睫輕顫,微微垂下。
    眼神漠然至極。
    而還在酒店裏,蘇振天依然被一群人圍著。經理還很做作地專門叫了救護車來裝裝樣子。
    幾個醫生一下救護車,看見這一幕,頓時眼前一黑。
    醫生甲:“……我覺得我比他更需要治療。”
    醫生乙:“救命,叉出去吧,太嚇人了。”
    醫生丙:“這波我和我的叉車都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