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病弱質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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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容從上往下打量了他一眼, 猜測他十有八九是魏章。
    怎麽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魏將軍鐵血冰冷,最是厭惡狐媚子和軟骨頭,他那封信應該是百分之百搜送到了魏章手中, 必然要在他心裏留下最壞的印象, 這位將軍怎麽不去皇帝那邊鬧,反而像個賊似的翻進了他的府上?
    我男人?
    正好。
    奚容病懨懨的站在那兒,仿佛要是沒有人扶著守著,不一會兒就會倒在地上。
    但是他眼神格外的冷,“啞奴, 把這私闖民宅的刺客殺了!”
    啞奴早就想把著男人宰了, 但怕主子有什麽深思熟慮,怕壞了主子的事,便一直按兵不動,如今主子一下令, 連刀都拿了出來。
    幾乎是招招下了死手。
    魏章也不是吃素的, 十幾年戰場上磨煉出來的身手和警覺性, 足以對付啞奴, 隻是這奸夫的確武藝高強, 恐怕趁此報私仇, 殺了他好獨占奚容。
    魏章一邊和啞奴對打,一邊朝奚容憤怒大喊, “奚容!我是魏章,你這奴才想報私仇殺了我!你竟如此縱容他!”
    奚容神情淡淡, “魏章?魏大將軍可不會做這樣賊子般的壞事, 竟然私闖民宅!明明是刺客, 竟敢冒充我未來夫婿的名字, 還愣住做什麽?啞奴, 今日你若是殺不了他,便不要見我了。”
    啊。
    太好了。
    正愁沒辦法解決魏章。
    如今單槍匹馬送上門來,正好有由頭把他弄死。
    他若是死了,皇帝也高興吧?
    如今這頭野獸越發沒法子控製,橫行霸道,目中無人,連皇命都不聽了,他若是死在他宅子裏,他也是不認識人才殺的,頂多算是無心之過,他是燕國皇子,楚王象征性的罰一罰。
    啞奴得了死命令便更是咬著牙要把魏章殺了。
    他向來是會殺人的,武將會打仗,但殺人沒有什麽厲害。
    如今他手裏還有刀,魏章什麽都沒有,隻是徒手擋住。
    雖然沒有刺到,但未找到手臂已經被刀鋒的罡氣割出了血。
    魏章似乎有口也難說清了,奚容認定他是個賊子,根本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
    他是一身蠻力,心無旁騖,隻想和奚容說話,啞奴是來殺人的,一般人都會躲,特別是魏章武藝高強,啞奴的手非常快,殺人的時候會預判對手下一個動作,直接一刀封喉。
    誰知道魏章根本不躲,他迎著刀刃而上,手手上是真功夫,一拳打在啞奴鋒利的刀刃上,一瞬間鮮血直流,傷口可見白骨。
    刀刃雖然沒有搶過來,但是局勢稍微逆轉了一瞬,魏章已經抓住了時機。
    他並沒有反擊啞奴,而是直接去抓奚容!
    奚容在侍衛的擁護之下,本是遠遠看戲的的位置,沒想到隻是那麽一瞬,啞奴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那滿身鮮血的高大將軍如一隻凶猛的野獸,撲過來的時候把奚容嚇壞了。
    瞬息之間奚容已經被擄在男人懷裏,魏章滿身的血染了他的白衣。
    像隻貓似的,輕而易舉被男人摟在了懷裏,半脅迫又是親昵,寬闊的肩臂籠罩著奚容,仿佛和美麗纖弱神仙似的七殿下不是一個物種,風塵仆仆的大將軍才從邊遠的戰場回來,一身黝黑的傲骨和鋼筋鐵骨般的皮肉,大手輕輕摟著奚容的肩,仿佛一個用力就能將脆弱的美人捏碎。
    啞奴當場不敢動了。
    魏章冷嗬嗬嘲笑,“一群廢物,怎麽保護你們主子的?!”
    他略微低頭,在奚容耳邊說話:“小殿下,現在可能聽我好好說說了?”
    奚容特別害怕這樣在掌控之外的事,他掌控欲極強,但又是特別脆弱,一旦超脫自己掌控之,就格外恐懼。
    魏章已經是超脫他的認知,啞奴在燕國已經是絕頂高手,幾乎無一敵手的程度,方才他是拚盡全力要殺魏章。
    可不僅讓魏章逃脫了,還抓住了他。
    這是什麽怪物?強得像鬼一樣,不怕疼一般,渾身都是血,卻麵不改色的與人笑談。
    奚容臉色蒼白,聲音輕輕的,“你說。”
    他從來是給人奇怪的錯覺,明明格外冰冷的一個人,明明是心思狡詐,總是令人無法控製的讓人將他往好處想。
    比如此時,奚容離魏章很近,奚容是聲音那麽的輕,瞧不見奚容的臉,不知道他是什麽神情,他說“你說”的時候,竟像是十分溫柔。
    魏章忍不住垂首、更近一些看看奚容的表情。
    他美麗的未婚妻臉上並無溫柔之色,卻是十分害怕,臉色白到嚇人的程度。
    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煽翅般微微顫抖,眼尾紅紅的,仿佛再凶一點就要哭了。
    身上好香。
    方才在床上,渾身的香味,都被那男人聞盡了吧?
    如此一想,又有些憤怒了。
    說話的聲音大了些,“我是魏章!”
    奚容還在固執的否認,“我怎知……你說的是真是假?”
    若是不否認,剛才就是故意要殺他。
    若是否認,他方才的行為才是正常的,因為家裏進來了刺客才會讓家奴殺了他,如今他和魏章和親這件事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他殺了魏章等同於殺了自己的未婚夫。
    魏章摸了摸胸口,想把那信件摸出來給奚容看,可一摸摸了個空,他換了身衣服,信件都在家裏了。
    如此沒有任何證明,光憑一張嘴。
    但是也有辦法證明的,比如一身的行頭比如他的腰牌。
    可這些都不能絕對的證明,不知是急切的想要證明什麽,或是出於別的什麽原因,他突然笑了一聲,“我是有辦法的。”
    話音剛落,奚容感覺到身體騰空了。
    魏章一把將他摟在懷裏,掠過牆,飛了出去。
    啞奴等一眾侍衛緊跟其後。
    他身上的血流了一地,在街上仿佛犯了凶案似的,惹得眾人一陣驚呼,他的副將瞧見他滿身是血的歸來,懷裏抱著的人不知是死是活,身後一大群在在追他,連忙喊道:“大膽賊人!竟敢當街行刺將軍!”
    長安城內不少人是認識魏章,也認識副將,副將本就是帶著人,如今歸來長安,魏章身邊跟了些精兵回來,以為那皇帝老兒兔死狗烹,派人來殺魏章,一夥人連忙把啞奴等人截住。
    奚容往後一瞧,已知自己如今是魏章手中魚肉。
    魏章偏偏是飛簷走壁的跑,走著險路,非得高高的,不僅將奚容染了一身的血,還惹得奚容緊緊抓住他的衣襟,貼著他往他懷裏縮。
    魏章彎著眼睛大笑起來,“怕什麽怕,好好摟著你男人,往後都帶你飛幾次就不怕了。”
    他覺得小殿下柔柔弱弱,就是整天窩在院子裏和家奴鬼混的因。
    他顧不得身上的傷,竟不覺得一點的疼,隻覺得胸口軟乎乎的,他漂亮的未婚妻靠著,那可比殺了敵人的首領還要飄了。
    還想多帶人飛一會兒,但無端的感覺到奚容好像在發抖。
    他心裏一咯噔,連忙把人摟抱進府裏。
    迎麵而上是老管家——
    “大夫!快請大夫來啊!侯爺你怎……”
    老管家和雞飛狗跳的下人被甩在了身後,管家根本沒看清楚魏章抱著什麽人,隻見他急得不行似的把人摟進了房間。
    “嘭”地一聲關上了門。
    連忙把人放在床上,魏章本來是彎著眼睛想說說什麽,或是嚇奚容一頓。
    但一瞧,心髒突然抽了一下。
    “你怎麽了?”
    他那漂亮嬌弱的未婚妻一頭綢緞般的黑發鋪散開在床上,衣衫被摟抱得皺巴巴的,軟成了一灘水,躺在他的床上。
    但是渾身在發抖。
    魏章將他一雙纖細雪白的手放在手心裏,涼得他心顫了顫。
    奚容臉色白得嚇人,臉上是珍珠寶玉般的眼淚,連呼吸都那麽微弱嗎,湊近時,幾乎無法聽見他的心跳聲。
    魏章的耳朵是極為靈敏的。
    “大夫!大夫!”
    那大夫正好是匆匆趕來,管家火急火燎的說將軍受傷了,聽見將軍在屋裏大喊,連忙提著藥箱進了屋。
    進去一看。
    要治的竟不是血淋淋的將軍,而是躺在床上的美人。
    高高大大渾身是血的將軍守在床頭,他一隻大手中托著美人纖細的玉指,有些著急的說:“你瞧瞧他怎麽了?是不是方才我帶他飛簷走壁的時候被風吹壞了,可是染了風寒?”
    那神仙的似的美人已經被將軍蓋上了一層毛茸茸的毯子,臉上的眼淚擦了又擦,不知是將軍從哪裏擄來大美人,像是住在人心尖上似的被嗬護著。
    魏家是將門之家,家裏的大夫向來是厲害,是一個極為有名的醫理世家,魏家曾有恩於他們家族,從此便世代有人來魏家作大夫。
    戰場上生死無眼,病痛無情,大夫手藝自然要高超許多,還曾去過天南地北見識行醫的,一見奚容的症狀,心裏就是一咯噔。
    而後連忙把了把脈。
    手才搭上去,連忙說:“要放血,他快不行了!”
    魏章一瞬間臉色慘白,連忙說:“大夫快,快救他!”
    他不知道怎麽,不知道奚容病得怎麽重,竟已經病入膏肓了。
    大夫已經無暇與他多說話,連忙給奚容放了血,又讓魏章趕快開窗通氣。
    魏章幾乎是屏住呼吸的守在一旁,若是要什麽便連忙幫忙,他什麽架子都沒有,隻是心狂跳著,高高懸著,生怕奚容有個三長兩短。
    好脆弱。
    從未見過這樣脆弱的生命,戰場上再弱小的兵都是在極力的求生,仿佛夾縫裏都能活下來。
    可他美麗的未婚妻像養在溫室裏名貴的花,無論是多一點太陽還是冰冷的空氣,都會凋零。
    好一會兒,大夫才鬆了口氣。
    魏章見奚容的臉色終於好多了,才問:“好些了麽?”
    大夫歎了口氣,“眼下的坎是過了,但是過幾日還是如此,他身子已經病入膏肓,若再不想辦法,恐怕……”
    魏章的心又高高的懸了起來,連忙問:“有什麽辦法?需如何治?”
    大夫仔仔細細給奚容把了把脈,搖頭歎氣,“他從前不知是吃的什麽藥,治標不治本,還有癮症,又是這麽弱的身子,將來就是不是壞在病上,都要壞在這藥上。”
    魏章知道有些病是很疼很疼,他美麗的未婚妻養得嬌貴極了,必然是極為怕疼的。
    有些藥可以止疼,但是有癮症。
    這種藥往往比本身的病症都要禍害人。
    大夫說:“他身子快壞了,若是再不斷了這些藥,恐怕神仙也無力回天。”
    魏章一愣,“那一定要斷,大夫,要我怎麽做,你必須要想辦法救他。”
    “他是奚容。”
    “是我的妻子。”
    “你一定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