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教學樓下方已經有人發現了正要半步懸空的關忘文。
    一聲驚呼，引來了還未散盡的學生圍在教學樓下方。
    正準備帶卷子離開的監考老師也有從走廊邊緣探出頭往上看的。
    這一看不要緊，整個教學樓不用多久就亂做了一團。
    好幾個老師拚命地往樓頂衝來。
    關忘文身後的鐵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上。
    衝到樓頂的老師“咣咣”砸著鐵門，一邊口中喊著“同學，快開門”“同學，別想不開”之類的。
    教學樓下，人也越圍越多。
    人群之中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有。
    下方的議論聲，身後的砸門聲，不斷衝擊著關忘文心中緊繃的最後一根弦！
    而冥冥之中那個聲音，更是用充滿誘惑力的聲線，敦促著他徹底踩下這一步。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雜。
    關忘文心智已經喪失了九成九。
    他心中隻有無邊的悔恨。
    隻要踩下去，身前事便一了百了。
    “小文！小文！”
    關忘文看向了學校校門口方向，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慌張踉蹌向教學樓跑了過來。
    “爸......”
    看到父親跑來，關忘文終於控製不住，兩行清淚奪眶而出。
    “我對不起你！等下輩子...有機會再喊你聲爸！”
    隨著他的輕言，腦中緊繃的最後一根弦“啵”的一聲，斷了。
    關忘文確信自己清楚聽到這一個聲響。
    旋即，各種負麵情緒一起衝進了他的腦海中，僅剩的理智完全被衝散。
    這一腳狠狠踩下！
    冥冥之中那個聲音狂喜道：“好！好！你終於想明白了！”
    關忘文隻覺自己身體快速下降。
    鬆快的感覺蔓延全身。
    他甚至抬頭看向了母校最為著名的天文台。
    那是母校的標誌性建築，他自己也是天文小組的組長。
    三年來，無數個夜晚，他都在天文台中，仰望星空，暢想著未來的美好。
    美好的未來，在這瞬間，徹底碎裂！
    “哎......唉？不對！”
    剛想用一聲長歎迎接死亡，關忘文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同混沌之中響起一聲雷鳴！
    快速下墜中的他轉頭看向了身邊的教學樓，猛然伸手往邊上插去。
    “轟！！”
    劇響炸起一陣飛揚的塵土！
    突然出現的劇烈爆炸，引得下方的學生一陣尖叫，四散逃開。
    在走廊上的老師也拚命喊著：“散開，快散開！”
    四散的人群中，隻有一個人的身影逆流而行，向教學樓方向蹣跚而來，正是關忘文的父親。
    他口中不停喊著小文，被四散的人群衝得險些摔倒，依然堅定不移地向關忘文方向靠近。
    煙塵逐漸散去，場麵依舊極度混亂。
    一個人影從煙塵中激射而出，正好落在關忘文父親身前。
    關忘文父親渾身一震，等看清楚了眼前之人時，忍不住老淚縱橫道：“小文，你沒事？你真的沒事？太好了！”
    關忘文冷冷注視著父親，嘴角翹起，笑容玩味道：“憋裝了，現出原形吧！”
    關忘文父親一臉懵道：“原形？什麽原形？小文，你是不是嚇著了？”
    “哼，心魔化形，當我看不出去來麽？”
    關忘文冷笑道：“不得不說，玩弄人心，你還是真有一套的，特別是扮我老爸，嘖嘖嘖，簡直了，惟妙惟肖。”
    關忘文“父親”臉色逐漸嚴肅起來：“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我還真沒可能看出你來，甚至你進來的時機也恰到好處，當時我真想死來著。”關忘文笑意更重，“可惜，你犯了兩個錯誤。”
    “父親”雙手抱胸：“哦？哪兩個錯？”
    關忘文先伸出了食指：“首先，我高考那會並沒有在我就讀的高中，而是在其他學校考的，雖然你讓我相信了我是在高考，可是......”
    他指向了遠處實驗樓頂上的小天文台：
    “我高考的考場，是不會有這個東西的。”
    “甚至，這些教學樓的順序安排都不對，隻是當時我情緒受到的衝擊太大，所以才忽略這些細節。”
    “這便是你犯下的第一個錯誤。”
    “父親”沉默，沒有說話。
    關忘文又伸出了另外一個手指：“其次，就是你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裏！”
    “我猜你給我設置這個情境的時候，隻當這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考試，卻不知道這次考試意味著什麽吧？”
    “高考考場，哪怕發生了突發情況，也不是你一個平頭老百姓說進來就進來的。”
    “就算是我從樓上跳了下來，你進來的時候，也隻能看到我的屍體而已。”
    “你太著急了，你知道我對高考發揮失常這件事極度後悔，甚至想用我父親出現來促成我跳樓，說實話，我確實也著了你道。”
    “可惜，等到我醒悟之時，你的身份也就很明顯了！”
    “父親”臉色依舊嚴肅，片刻後，他突然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中，關忘文周圍的景物開始逐漸崩潰。
    教學樓也好，操場也好，一點點地化作了光點，飄散而去。
    同時，“父親”的形象也開始崩塌，一團團黑氣撕開了皮膚，逐漸現出了他本來的樣貌。
    關忘文眯眼看著眼前的化魔，等到黑氣逐漸淡去，不由地挑了下眉頭。
    站在他跟前的，姑且稱之為人的東西，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樣！
    “關忘文”桀桀笑道：“既然看出來了，那你就殺了我吧。”
    說著往前逼近了一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若殺了我，你也會死。”
    “你別不信。”“關忘文”壞笑地伸出了一隻手臂，用力一扯，整個手臂便扯了出來。
    他的手臂一扯出來，關忘文便痛呼一聲，劇痛從左肩傳了過來。
    他轉頭一看，自己的左臂脫離了身體，落在地上了。
    “關忘文”猙獰笑道：“桀桀，我和你是一體的，你的心思我也清楚，你怕死，你此生最怕一個死字。我也知道，你此時最想殺我，殺我你方能成聖。”
    “可你若是殺了我，你便會死！”
    “你不殺我，你和我便能活下去！雖聖人無望，可有我在，足以平趟人間。”
    “這個交易，是不是很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