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殺人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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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行鬼現,變故陡生,天南鄉中江湖人或者修行者並不多,但作為受朝廷承認的行政區劃,這裏還是囤著許多正規士兵的。
    這地界雖然不富庶,平日裏也沒什麽外人來,但好在寧靜祥和,日子可以湊合過,這幾年新上任的知縣雖然橫征暴斂,但老百姓們還算吃得上飯。
    當然…被知縣盯上的倒黴鬼自然是全家都死絕了,那大老爺手下有一堆府軍,鄉兵也聽他的,更別說他身邊還有修行中人護衛左右。
    反抗?怎麽反抗?袁大爺早就死了,複國會也不再是以前那幫鄉中子弟,不是以前那些為了理想可以拋頭顱灑熱血的好漢了。
    隻要黴運不落在自己頭上,守好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任他如何剝削,隻裝不知便是。隻要好好聽話,爭做順民,沒準還能搭上知縣爺的線撈點好處,到了那時候…嘿嘿…
    可意外就這麽發生了,知縣爺就算再不是東西,也幹不出來這種把整個天南鄉劈成兩半的恐怖活計。
    昨夜許多鄉民都看到了那頭怪物,有讀過書的人認出了那玩意叫地行鬼,當它放聲咆哮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是世界末日要來了。
    早知道會死的這麽不明不白,還不如鼓起勇氣闖進衙門,拚死拚活咬下他一塊肉來…
    村頭賣雞蛋的小丫就是因為生得貌美,被拖進陳攝那小王八的屋子裏之後就再也沒能出來。
    恨啊,怒啊…
    結果隻是鄉外的集鎮被毀,鄉裏被砸出一條大裂縫,沒有死人,也沒傷著幾個人。
    年紀大些的人都說是袁大爺顯靈,同複國會千人將士英魂一同替鄉民攔下了這場災禍。
    袁大爺啊,您來都來了,能不能順便騰出點手,把那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的狗官也一並打包帶走?
    歎了口氣,鄉民一邊在心中咒罵這鬼世道,一邊收拾起了裂縫邊的建築殘骸,時不時低下頭,不敢直視那些平日裏橫得要死,哪家著起大火他們都能搬個板凳過來剔著牙看戲的大兵。
    今天他們傾巢而出,滿臉戒備,說是什麽要查清昨夜事件的幕後黑手。
    我的天老爺呦…那哪是人能搞出的場麵啊?分明就是天災,是上蒼對你陳攝降下責罰來了。
    不遠處的滿盈城前幾日不也是?那麽大那麽熱鬧的一座城,一晚時間說沒就沒了。
    世道要亂咯…徹底亂咯…
    風來州的複國會分成許多派係,彼此之間爭鬥不休,對雷行州總壇的態度也各自不同。
    王頭領這一支山賊野盜出身的雜牌軍就是不甩總壇的那一批,故此,雷行總壇並不知曉他們在天南鄉內部開辟的聯絡據點的位置。
    劉憚此人也很有意思,他本是山村野夫,打得一手好飛石,力氣也大得很,年少時便扛起了家中的擔子,搞些野物售至各家。
    他在一次運貨時被袋子裏半死不死的獵物用毒刺蟄傷,正巧昏倒在袁府跟前,幸虧阿閃他爹不計代價全力相救方才撿回一條命。
    後來的他也是命運多舛,家中老母染病死了,村子也被山賊洗劫,劉憚拎起一袋石頭,獨自一人殺進賊寨之中連斃數人,險些要被亂刀砍死的時候卻被前來喝酒的另一夥山賊的頭子攔下了。
    也不知道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自此之後劉憚就跟了王大哥,加入複國會開始修行,熬死了前任頭領,坐上了中層小領導的位置。
    他的修為日漸精進,未過十年便攀至了沉浮巔峰,辦事又牢靠,因此深得王頭領器重。一日時機成熟,王頭領便將一項無比重要的光榮任務交給了他。
    去雷行州複國會臥底。
    隻不過此人是個天生的無情工作狂,讓他去臥底他是真的往死裏幹活,不久之後又受那邊提拔,傳給他一項極為機密的關鍵任務。
    去滲透風來州複國會…
    諜中諜中諜,此人前三十年的故事倒也稱得上是一段傳奇,這年頭,不是個天才的話就連出來打工都沒人要。
    轉回現在,身兼多重身份,辦事極為精幹的冷麵人劉憚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輕咳一聲,抬手推開了客房的屋門。
    小阿閃正臥在大白狼身上,十分無趣地揉捏著手中黑色煤球一樣的小地地。
    此物方才出生不久,懵懂無知,也不曉得痛,與阿閃又是天生親近,由此也是眨著白色的小眼睛任由她把自己搓成花生又拉成麵條。
    目光轉向另一側,楊雪隱正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手伸向腰間單指觸摸刀柄,應該也是剛剛睡醒,腦子還不太清楚。
    床上則躺著一具屍體。
    那屍體察覺到來人的動靜,在被窩裏十分不情願地扭了扭身子,半天才發現好像有哪不對勁。
    怎麽睜開眼睛天還是黑的?
    愣了好一陣,他才揪起整個身子都趴在他臉上的小黑貓甩到床尾,打了個大嗬欠。
    “哎呀,劉隊長…”楊禦成搖了搖手,算是跟劉憚打了個招呼。
    “雪隱,你昨天是怎麽把我帶回來的?”楊禦成撓了撓頭皮,麵頰轉向一旁的楊雪隱。
    “什麽?”楊雪隱不知所雲。
    “是公主抱還是扛回來的?你隻管回答便是,這於我來說就像是思辨遊戲,我心中有猜想,若是猜對了便算我贏…”楊禦成又打了個嗬欠。
    “是我把你拖回來的,用牛車…”劉憚抱起膀子,沉聲說道。
    “哦?牛車…牛車…竟然還有這一層…”楊禦成十分懊惱地搖了搖頭:“剛睡醒腦子是不好使。”
    “昨夜那個,真是地行鬼麽?“劉憚並無心思陪他閑扯,皺著眉頭問道。
    “是啊,不過那玩意已經害不了人了…”楊禦成伸手指向一旁的阿閃:“一半變成光腚小娃娃跑了,一半在那,新花名叫小地地。”
    劉憚順著他的指尖望去,阿閃一見他看過來,如同老母雞護崽一般,十分警惕地撅著嘴,唰的一下就把小地地揣進了懷裏。
    劉憚歎了口氣。
    “你能召出地行鬼?你到底是什麽人?而且你的身體…”他繼續問道。
    “我隻是往兔子洞裏摟了把煙,是它自己耐不住寂寞躥出來的。”楊禦成事不關己一般輕描淡寫地說著:“我是雪隱的哥哥,阿閃的雇傭兵,你們的合作夥伴,至少在陳攝死掉之前後麵兩點都不會有什麽變化,我認為你沒必要關心這個問題。”
    “還能再召出來麽?”劉憚咽下口水,臉色十分複雜地問道。
    楊禦成用鼻子冷笑一聲,瞥了他一眼。
    “那些屍體是怎麽回事?你們昨天說去殺李念婆,怎麽搞出來這麽大動靜?”劉憚自覺無趣,退了半步,又換了個問題。
    “那些人早就死了,昨天才埋。至於李念婆,那惡婆娘騙小孩,老天看她不爽把她給收了…”楊禦成扶著老五的肩膀從床上爬了起來。
    “姑姑果然是騙我的麽?”阿閃抬頭瞪著大眼睛望向楊禦成。
    “當然了,你姑姑隻是壞,又不是瘋子,哪能幹得出來那種事?”楊禦成抖了抖袖子回道。
    “可是…為什麽…”阿閃依舊不解。
    “都是陳攝那王八蛋的命令,就跟我差不多,收了你的東西就要替你辦事消災嘛…”楊禦成用力抻了個懶腰,骨骼哢啪作響:“行了,阿閃,你先出去玩玩吧,記得別跑出這間院子,接下來我們這幫壞大人要開始談壞事了…”
    阿閃嘟著嘴思考著楊禦成的話,聽到他的吩咐趕忙點了點頭,拍拍白狼的大腦袋,死死捂著鼓鼓囊囊的胸口,萬分警惕地盯著劉憚,躲開他繞了一大圈撤向屋外。
    “聽那趙相師說你辦事之前都會先研究地圖…我把這附近的地形圖,三十年間的縣誌副本,還有跟那兩個虛想境護衛相關的信息都給你找來了。”劉憚把裝在袋子裏的沉沉一遝紙堆拍到了桌上。
    “這…”楊禦成看著那一大袋子東西,一時也有些頭大:“你要是哪天不想混複國會了,可以考慮來跟我幹,無論他們給你開多少,我出三倍…”
    劉憚沒有搭理他,靜靜地抱著膀子看他在故紙堆中翻來翻去。
    “咦?”楊禦成拿起那本封麵發黃的縣誌,剛一翻開,一張古舊殘破的圖紙就從裏麵飄了出來。
    “這是什麽?”楊禦成捏起那張紙片。
    “嗯?”劉憚眯著眼睛瞧了一會,也認不出這是個什麽東西,他隻管找資料,卻沒有逐個翻閱檢查的耐心。
    很顯然,他並不認識這個玩意。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楊禦成將那張舊紙遞給正抻著脖子往這邊看的楊雪隱,撐起下巴,神情複雜地陷入了沉思。
    一頁紙,竟然也可以殺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