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爵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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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霧水的楊雪隱和劉憚被趕了出去,楊禦成隨手在地圖上點了幾個點,讓他們前去偵查。
阿閃因為目標太明顯,被強行截留在複國會的隱秘據點中,不情不願地幫著劉憚的手下挖晚上做飯要用的菜苗苗。
楊禦成洗了把臉,回到屋中癱坐在椅子上,深深地歎了口氣,黑貓白狼也化作人形。
他們並非靈獸鬼物,不會主動幹擾世間,雖然有著自己的意識,但更多的還是楊禦成自身人格的割裂倒映。
十分神奇,既非分身,又不是共生。
那張破舊圖紙上畫著一尊模糊的人像,是一名穿著前朝貴族服飾的中年男人。
楊禦成自然認不出來他是誰,不過靠著幼時觀看畫片小人書得來的強大曆史功底,勉強認出了這是一位前朝侯爵。
本來沒什麽不對勁的,不過楊禦成在這張人像上隱隱嗅到了一絲熟悉的脂粉香。
隻要跟她有關,那麽事情就簡單不了。楊禦成並非智計超卓之輩,心也不細,他的許多權謀計略,知識與手段都是從尋香那學來的。
那神秘的藝伎就是他的啟蒙老師,他與楊賜信的對抗似乎也是由尋香一手排演,楊禦成知曉其中隱晦,卻隻能順其自然。
因為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本以為彼此之間的交纏已經結束,卻想不到滿盈城一戰隻不過是自己深陷泥沼的開始。
楊禦成拉上窗簾仔細觀瞧,終於發現了這張爵爺像上隱藏著的貓膩。
這張圖畫的雖然是前朝人物,但筆法卻與百年前的世界毫無關係,紙張也是故意做舊。
這是來自雨落州亂黨,並非複國會的另一支反王朝組織彼此之間傳遞隱秘信息時所用的技巧,與地圖和縣誌橫向對比,很容易就能摸清其中內容。
去掉近幾十年來新建立的集鎮以及一些百姓胡亂規劃蓋起的建築群落,這張畫工略顯拙劣的人像圖其實就是天南鄉舊時的地圖。
上麵每一塊略有褪色的斑塊都標誌著不同地點的靈氣以及地脈走向,而勾勒各處輪廓上特意加重的墨點則構成了一套脈絡,或者說是星象圖,也是陣圖。
此地的一切陣法排兵,甚至是運勢走向都可以靠此圖推演,隻要掌握了這玩意,天南鄉中無人不可殺。
“哎…”楊禦成悠悠一歎,無力地望向頭頂的天花板。
昨夜地行鬼出手將天南鄉一分為二,爵爺像上所示的脈象不僅沒有改變,反而多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意味。
將這張圖紙從中間對折,圖上爵爺從頭到腳,從正中間開始被豎著劈開,這原本平淡的天南鄉地勢竟然發生了十二萬分的變化。
八隱一現,龍興之象…
一切仿佛都早已注定。
會是誰呢?受這抬頭龍脈恩澤,即將躍至天下頂點的人…是陳攝,複國會,天南鄉中的某個販夫走卒,還是…自己?
楊禦成把上麵的圖像深深刻在腦海中,點起蠟燭,將手中爵爺像燃燒殆盡。
他很鬱悶,這種無時無刻受大手操縱,自己做過的,將要做的事情仿佛都已經被寫在書上的感覺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為何不找那醜鬼討論討論,還是你想自己做皇帝老子?”十惡子懸浮在空中,將桌上的一堆書籍資料翻得亂成一團,她吃吃地笑著,看著楊禦成,一臉不懷好意的樣子。
這家夥不論是化作人形還是變成小黑貓,都是又可愛又惹人嫌。
“夜長夢多,這東西絕對不能讓別人看見,尤其是他那樣的通透之人…”楊禦成揉了揉太陽穴:“他那般人物回來之後看到此間地勢,就算是沒有圖紙提示估計都能給硬算出來。”
“拖延和逃避解決不了什麽的,況且你已經身在其中,又何嚐不是命數的一枚棋子呢?”十惡子壞笑著飛臨楊禦成的頭頂,點了點他的腦袋。
“那也不能冷不丁一下子就讓天下大亂,我對君臨天下沒什麽興趣。況且我是橫死之命,談不得半分尊貴,世間事就讓世間人折騰去吧…”楊禦成抬手揮了揮,不讓十惡子再抓他的腦袋。
“嗬,地脈都能輕易改變,人命又豈是什麽絕對之物?”十惡子懸坐在半空,和一旁的十全子相視一笑:“況且你已經死過一次了,若得以重生,既定的命運也將不複存在,不如去搏個大的?”
楊禦成看著這難得站在同一陣線的兩個家夥,十全子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但神色之中明顯也沒有反對十惡子話語的意思。
“我當皇帝…真的會是好事嗎?”楊禦成眼簾低垂,難得流露出了一絲迷茫。
“不好。”十全子微笑著搖了搖頭:“你是毀天滅地的人物,也是災星,就算非你所願,也會有無數人與你牽連,死於非命…”
“不過…”十惡子湊到楊禦成耳邊,輕聲念道:“也許這世間就是在渴求著毀滅也說不定呢?”
呼,楊禦成抬手於空處一捏,懸在空中的十惡子陡然散成一團黑霧,又重新凝成小黑貓模樣,打了個滾骨碌到地上。
“天命不可違,禦成。”十全子無奈地微笑著:“你的善良我們都能看在眼裏,但它與天道相比不過是一刹之花,算不得什麽的。”
“這是你天道善念該說出來的話嗎?”楊禦成眉頭直跳,扭頭瞅向十全子。
“善隻不過是世間最強大的力量,除此之外它不代表任何東西…”十全子搖了搖頭:“而且自從我們認識到自己的存在之後,就已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祇與虛無的概念了。”
“但地行鬼變了,李結緣就是證明,這世間絕不是既定且無情的。”楊禦成皺著眉頭回道。
“喵。”小黑貓躍至桌上,舔了舔爪子。
那隻是一個緩和,毀滅的進程並不是絕對並且直接呈現在人們麵前的。
十全子化為白狼,靜靜趴伏在楊禦成腳邊。
“如果天道如此,那麽我會毀了他的…”楊禦成低下頭,自言自語起來。
“你做不到的。”
楊賜信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
約定的時間還有兩日。
趙撫蘭正披著長袍,騎在馬上,向著目標地點風塵仆仆地趕去。
手指不斷掐算,心中那股不安夾雜著興奮的異樣感讓他忍不住想要大聲呼喊,不過礙於自己的少爺身份,他還是忍住了。
風來州的另一側,一隊浩浩蕩蕩的人馬正紮營以待。為首的豪邁男人與一眾親隨團坐在火堆旁邊,商討著接下來的計劃。
人們討論得熱火朝天,而那男人似乎並沒有在關注他們。他坐在一旁的木頭疙瘩上,掀開袍下甲胄,取出了那本風來州遊記翻看起來,嘴角不時流露出意味深遠的笑容。
楊雪隱與劉憚避過天南鄉內的巡邏隊,來到楊禦成指示的地點左翻右翻,終於在一座滿是灰塵的破舊寺廟下方刨出了一塊陣基石。
他倆對視一眼,一起撓了撓頭。
陳府,這座搜刮盡鄉民財富所建立起來的宅邸與周圍其他破落的小屋相比,顯得格外富麗堂皇,但與皇城中的那些豪門大院還是難以混為一談。
陳攝彎下身子,在水盆中抹了把臉,抬起頭來,銅鏡中倒映出他那張正值壯年,保養得不錯卻又顯出幾分憔悴的年輕臉龐。
身後是在夜中熠熠生輝,堆作小山一般的萬兩黃金,以及分立左右的兩名魁梧男子。
一人作江湖豪客打扮,抱刀閉目,世間諸事與他無關。一人身穿魚紋侍衛服,腿上纏繞鐵甲,眼神堅毅,麵含冷笑。
陳攝擦去頰上水珠,整平衣角,轉過身來,凝重的表情逐漸轉冷。
盡忠之日,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