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殺陳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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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三六是楊登明在世時指定給楊家三女的護衛,他雖然為人陰冷,長相也不好看,但對楊家無比忠誠,而且天賦卓絕。
如楊賜信那般三十出頭就攬重夢入懷的人在整個天海五州的曆史上都是極為少有的,其中每一個都是譜寫下一段史詩的時之英傑。
楊三六今年不過二十有五,便已經突破沉浮踏入虛想,足以證明他有著傲人的天賦,以及無比複雜堅信的過去了。
而北晨貉來自雨落州藍莓山。
提到藍莓山,橫豎都繞不開那個男人。
有人說他是世間至強,有人說他是神仙下凡,他就是十大雙源尊者之一,老劍神。
每一代藍莓山宗主都以劍神為名,每一個都是敗盡天下的恐怖人物,而每一屆劍神出山隻會收兩三個徒弟回去。
現在的老劍神可能精力比較旺盛,他收了四個。當然藍莓山也是有支係的,北晨貉正是出自其中一個分支,還被劍神親自指點過劍法。
藍莓山僅有五人,但天下間最強大的宗門排名卻永遠不會把它甩出前列之外。
從那裏出來的人,哪怕隻是一個支係棄徒,都絕對不會是什麽好相與的角色。
如此級別的兩個人來給一個小知縣做護衛,未免有點不太合適了。
他背後的勢力很大。楊賜信剛剛坐上家主之位沒幾天,還未安定,自然來不及籠絡人手,給一個連合作關係都不是的小知縣站台。
能是誰呢?這個世界並不大,一項以陰謀為主要元素的活動策劃也不會允許那麽多人參與進來,那麽目標範圍其實就縮得很小了。
楊賜信在用某種承諾吊著陳攝,而陳攝接近楊賜信也絕非是因為仰慕或者崇敬。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傻子。
“金悟,助我行至那人跟前。”楊禦成輕聲念道,周身有金光浮現:“這是最後一項任務了,事成之後放你自由。”
楊三六的腿法淩厲如刀,快似閃電,每一記鞭腿揮出都隱有風雷浮動之聲。
虛想已經是戰士的巔峰,再往上走便是借自然之力,以及對天地的體悟了。
然而盡管有著境界上的壓製,楊雪隱依舊穩穩接下了他的每一次攻擊。
除了那團滾滾黑泥四處遊走,將對方的恐怖力道卸下大半之外,楊雪隱的身上也在緩緩發生著讓人意想不到的變化。
他越來越快,越來越穩,如同暴風雨中飄零飛舞的樹葉,搖搖欲墜,卻巋然不倒。
若沒有劉憚在一旁不斷出劍照應,他的腦袋也許早就被踢飛了。不過不得不承認,楊家老五正在戰鬥中飛速成長,每一刻都在變得不同。
楊三六皺著眉頭,煩躁不已,自己竟然被兩個沉浮境的小雜魚穩穩限製住了。
戰鬥之激烈,甚至讓他都沒能注意到不遠處的楊禦成在嘀嘀咕咕做些什麽。
金光一晃,他下意識地閉上了一隻眼睛。
噗呲,血花飛濺,雖然憑著強大的反應力,他躲開了劉憚斜斜刺來的劍尖,卻沒能注意到楊雪隱陡然拔出的漆黑短刀。
好快,好狠。腹中一涼,久未體驗過的奇異感觸傳遍他全身上下的神經,同時也點燃了他那沉寂已久的滾燙熱血。
傷口並不深,隻是在自己的肚子上劃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但這一刀還是驚嚇到了楊三六。
“逃吧…陳攝…我來抓你了!”楊禦成蹲伏在地,臉上迸發出殘忍的笑容,縈繞他周身的金光凝結聚合,用盡最後的力量化為無麵符將。
下一刻,在那光芒大盛的符將加持之下,楊禦成如疾電奔湧般飛速衝向台上知縣。
“保護縣爺!保護縣爺!”陳攝身邊的衛兵紛紛叫嚷了起來,急忙結陣防守,楊三六看在眼裏心中焦急,卻被楊雪隱兩人纏住不得脫身。
陳攝依舊未動,他早已得到消息,眼前飛速襲來的這個年輕人絕無可能再爆發出能讓重夢境高手為難的力量了。
我身邊還有…怎麽回事!?
眼見楊禦成即將一頭撞在那群大兵的長矛陣上,周圍如鏡麵一般的模糊牆壁突然毫無規律地滾動了起來,院中場景也隨之變幻。
抱團而待的府軍紛紛被晃得東倒西歪,楊禦成也倏然不見了蹤影。
憑空出現,真的是憑空出現。陳攝已經在此地執政數年,也同此道高人一同研究過這裏在百年前就已經存在的奇妙法陣。
但他真的沒想到,這陣法除了迷惑敵人和阻隔外物,配合一應布置轉為殺陣之外,竟然有這種能將人瞬間送至別處的威能。
楊禦成就這般毫無緣由地出現在了陳攝的麵前,臉對著臉,彼此甚至都能清楚地看到對方麵目上的每一處細節。
陳攝是疑惑與驚懼,而楊禦成卻根本就沒在看他。
驟然出掌,無麵符將的力量自之前對戰毒屍群時就早已耗盡,這一下已經是榨幹最後一點維持其形體和功能的靈氣了。
楊禦成攻擊的方向並非陳攝,而是他身邊向著他一掌削來的師爺。
這家夥也是個修行者,雖然比不上楊三六那個程度,不過也弱不到哪去了。
但我依舊有殺你的信心,而現在正是我證實自己猜想的時刻…
兩掌交接,陳攝被迸出的恐怖勁風震得退了半步,楊禦成並未與師爺拚力,而是懸於空中,騰出另一手向陳攝的懷中狠狠一掏。
抓中了,陳攝卻沒有感到絲毫的衝擊感,與其說楊禦成是遞出一爪,倒不如說他隻是隨手撥弄了一把。
那力道,比行將就木的老頭子伸手抓饅頭的力氣還要輕上三分。
下一刻,師爺挺身突入兩人之間,弓步前傾,肘如重錘般頂向楊禦成的麵門。
陳攝依舊無法理解,這少年人明明是力竭失敗了,眼看著腦袋就要被一肘頂爆,為什麽他還是笑得那麽開心呢?
預想中的血花飛濺並沒有出現,一股狂風無根而生,擠入了師爺的手肘與楊禦成的鼻子之間猛然爆裂。
兩人都被衝得倒飛了出去,但都沒有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楊禦成滾落在地,一股血液從口鼻之中噴湧而出,這一回他吐出來的東西不再是鮮紅溫熱的滾滾熱血,而是凝固成一團一團,散發著陳腐腥臭的深黑色血塊。
“受你照顧了…”他趴在地上,感受著身體中支撐著自己的力量飛速消退,四肢從尖端開始迅速轉冷,強撐著笑容,沙啞地道出一句。
無麵符將叫做金悟,是楊禦成在煉製金甲符兵時由尋香交給他的符靈。
楊禦成可以把它煉製成一件強大的法器供自己驅使,但他並沒有這麽做,反而是分出一份生命助它重凝神魂,加進了金甲陣中。
因為他感覺到了,這符靈金悟是個英雄,生前為信念而戰,死後依舊忠魂長存。
楊禦成不知他是誰,但隻要明白他品格高潔,那麽一切都不需要理由了。
一道金光從楊禦成體內冒出,徑直射向茫茫蒼穹,轉向北方而去。
金悟走前灑下了一絲極為微弱的虹光,那是楊禦成分給它的生命化作的靈氣,也是它能繼續存在於世間的最後一絲依托。
盡管已經所剩無幾,但那虹光依舊還能讓楊禦成撐上幾息時間,這便夠了。
“陳知縣,我真的很討厭這種不肯欠人情的麻煩家夥…你呢?”楊禦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看向腳下斷成兩截的馭風旗,眼中閃過一絲悲傷。
陳攝眯著眼睛死死盯著他,並未作答。
“不過正是因為有這種家夥存在,世間方才不至於永墮黑暗…”他撿起那根早已失去法器光華的棍子掂了掂,戳在地上支撐著虛弱的身體。
“你到底想說什麽?”陳攝踏前一步,揮袖背手,冷冷地對他問道。
“生死隻在一瞬間,有人以為是意外,實則一切都是必然。”楊禦成笑了起來:“有的人死相早立卻渾不自知,化作路邊屍骨都要抱著害死自己的東西…我隻是覺得很可悲。”
“確實很可悲,就如你,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依靠了,卻依舊在這裏裝神弄鬼。”陳攝已經看出了他青黑色麵頰上的死相,突然感到有些無趣。
黃金萬兩,就這?
“不,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楊禦成搖頭道。
陳攝已經沒有心思再跟這個跳梁小醜閑扯了,他轉過身去,方才被晃開的護衛兵立刻集中了起來,向著行將就木的楊禦成緩緩逼近。
信物已經到手了,剩下的就是匯報楊賜信,然後靠著他來接近那個人身邊…
陳露凝,我一定會…
“我的意思是,你這樣的人,很好殺。”人群對麵傳來楊禦成微弱的嘟囔聲,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靜止。
陳攝以為對方又搞出了什麽花活,正想回頭望去,卻發現自己已經動不了了。
低下頭,他看到自己懷中,那個凝聚著自己野心與未來的白金色小盒子已經被撥開了。
這裏麵,裝的原來是個戒指啊?
僵直不動的陳攝在意識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心中恍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