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破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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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性激發太多黑焰之後,楊禦成會在短時間內無法積蓄力量,也可以說這就是他強行過載身體能力的代價。
    雖然四肢都在不斷傳達著疲勞的信號,但他的腦子依舊轉得飛快。
    先前死而複生,毫無征兆出現在固定位置的野狼,還有這些既不屬於三郡美學,也無法在五州之內找出相似樣貌的鐵俑…
    楊禦成通過先前的觀察,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隻是缺少證明的手段。
    鐵俑如隕星一般飛落而下,砸在廢城各處,若說這些東西是布陣者下了血本的護陣兵甲倒也能勉強搪塞過去。
    合理,但真相有的時候未必合理。
    時月曇剛才猜測這聖墓中的大陣擁有操縱時間的力量,但事實並非如此。
    可以操縱時間的陣法雖然稀少,但在天海五州之中也不是沒有。那些什麽名山大川中的頂級宗門總會搞出點山上三月山下一年的花活,由此來彰顯自家組織的超然性質。
    有古代遺存的智慧,也有新人天賦的勃發。在一定程度上操縱時間,讓破碎的無機物或是單質重回原狀,這種違背常理的技術在天海五州之中並不是什麽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聖墓伊紮塔特之下埋藏的這座巨陣,遠比那些操縱時間操縱因果的東西離譜得多。
    轟隆隆…鐵俑如雨珠般不斷砸落,沒有一絲停滯的跡象。整個土繭之下也都熱鬧了起來,呼喊,咒罵,以及金鐵交擊之聲接連響起,原本異常靜謐的巨大墳塋此時倒變得跟菜市場似的了。
    “有什麽辦法嗎?橫不能讓這些大鐵疙瘩硬生生砸死吧?”趙撫蘭雙臂甩得飛起,不斷呼喊著指引眾人躲過砸落下來的鐵俑。
    “我已經想到破陣的方法了。”楊禦成氣喘籲籲地跟在老油子身後飛速奔跑,眼睛時不時地瞄向上空,盯著那飛落鐵俑的底座。
    時月曇早就從他肩上掙脫下來,正在一旁踏著輕盈的步子,腳尖點地,十分自然地配合著楊禦成的速度疾馳而行。
    “怎麽說?”趙撫蘭焦急問道。
    “隻靠我們的話做不到…老趙,你可以讓你的影兵脫離控製按它自己的意誌行動嗎?”
    “不行,我這些都隻是附符紙甲,裏麵沒有靈體,放開控製的話就會像木偶沒人牽線一樣…”趙撫蘭理了理被飛吹得散成一團的頭發。
    “或者是靈智未開的獸物,又聾又瞎的人應該也可以,你們誰有這個條件的?”楊禦成點了點頭,向著並行奔跑的諸人詢問道。
    “吱吱!”鬼機靈扒在周玄的肩膀上,擠著微小肺部內的空去高聲叫了起來。
    “你不行。”楊禦成加速一步,伸手彈指將快要堅持不住被甩飛出去的鬼機靈彈回了周玄懷中,咬著牙深深喘了口氣。
    接下來,他將手指作剪刀狀,猶豫一刻,直勾勾地向著自己的雙眼狠狠插去。
    “你幹什麽!?”時月曇出手將他的手腕拍向一邊,不太理解這家夥又在整什麽瘋活。
    “我說了,又聾又瞎的人也可以破陣,或者是能動的屍體…總之就是不能讓陣法感覺到對象的主觀觀測!”楊禦成歎了口氣,說實話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在這鬼地方廢了自己的招子。
    “阻斷視覺和聽覺不行麽?”如時月曇這般早已跨過沉浮之境的人對身體的控製已經到了十分精妙的地步,短時間內通過經脈中的靈氣走動遮斷五感並不是什麽難事。
    “不行,隻要還有眼睛,不管用不用,你終究還是會去“看”。隻要達成了這個條件,那麽就絕對不可能破解這個陣法…”楊禦成撓了撓頭:
    “這個陣法,聖墓伊紮塔特之下的這座陣法分成兩部分,一塊是埋於土繭之下的陣基實體,另一塊則是運行在我們的眼中的…半靈體。”
    “什麽意思?”時月曇皺眉問道。
    “這些鐵俑全都是同一個東西。”楊禦成伸手指向不遠處剛從自身墜落砸出的土坑中緩緩滑出的鑄鐵造像:
    “這東西不是天海五州的產物,應該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隕鐵,被人撿起拎到這來,然後讓工匠雕了點花紋上去…”
    “它們的底盤下麵不是輪子,而是突起的鐵瘤,我也想不明白它們為啥能動,不過這些問題都不是很關鍵。”
    楊禦成整理了一下語言,又抬起手臂指向正朝著自己這邊眾人方向砸落下來的鐵俑:
    “仔細看,它們底盤上的瘤子布置和排序都是一模一樣的,就連瘤子上的麵數都完全相同…而且它們身上的雕紋無論是雕刻步驟還是使力角度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他轉過頭望向趙撫蘭,臉上冒出一陣有些脫線的笑容沉聲問道:“老趙,你能弄出兩個完全一樣的影兵嗎?”
    “你的意思是…這陣法複製出了這些鐵俑,而且在操控它們的行動?”趙撫蘭倒吸一口涼氣,楊禦成給出的解釋實在是太離譜了。
    “比這更恐怖…”楊禦成如餓狼一般咧嘴笑道:“這是一尊聚寶盆,一個許願機,隻要它願意…現場造個天海五州出來都是小事!”
    “啊!?”眾人一陣驚愕。
    “全都是假的,這座城,土繭,北地三郡,全都是這個陣法創造出來的幻象!”楊禦成猛然刹住腳步向後躍起,避開了砸落的鐵俑,卻還是被炸起的泥沙碎屍糊了一臉。
    該怎麽破陣?於夢境之中無輪再怎麽掙紮,都不可對現實產生一絲一毫的影響,這是再基礎不過的常識…
    該怎麽做?幽視者到底是怎樣看到那些所謂的“真實”情景的?
    楊禦成抹掉臉上的沙子,深深眯起眼睛,半蹲馬步脊椎發力,試圖用與便秘作戰的勁頭強逼出那什麽勞什子幽視者的能力。
    幽視沒出來,他倒是在麵前那尊緩緩挪出深坑的鐵俑身後看到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男的金發碧眼,相貌俊美,看起來比他的年紀要大上一些。那人身穿白金色的絲綢開衫,腰間係著五彩麻布帶子,整個人從頭到腳貴氣十足,一看就不是什麽尋常角色。
    那女人則是個瘦小的矮個子,灰袍翻湧,露出了她蒼白如雪的麵頰,還有那對讓人無法忽視的尖牙,以及散發著微弱紅光的雙眼。
    天無絕人之路啊…這就是命運嗎?
    不是,原來這玩意真的存在嗎?
    能動的屍體…
    無暇多想,楊禦成像是追債三百裏的債主終於逮著了目標一般,手舞足蹈地對著那兩人使盡渾身解數高聲大喊起來:
    “這個就是!這個就是本體!!”
    那兩人被突然出現在麵前的這一大幫子人嚇得一愣,聽到楊禦成的話語也反應了過來,足尖點地向著前方鐵俑飛奔而來。
    時月曇與趙撫蘭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不過有的時候腦子並不一定有那麽管用。
    動手就是了,砸了它就行了,對吧?
    眾人似惡虎撲食一般呼嘯前衝,那罩在大袍子下的白臉少女一馬當先,速度竟然比全速衝刺的時月曇還要快上三分。
    身邊人裹挾風聲離去,楊禦成卻隻邁出了兩步便停駐不前,臉上激動的神情倏然褪去。
    世界,再次陷入了靜謐之中。
    那女子的穿著打扮與拉結很像,隻是身上紫色的紗衣明顯要比她的顏色更淺一些。
    瑪蒂爾妲,你來了…
    女子反持彎刃橫攔胸前,身姿挺立,如同詩篇之中最優雅的死神一般,飄忽邁步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