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破極樂

字數:4677   加入書籤

A+A-


    太平了許久的風來州最近終於亂起來了。
    先是中心重鎮滿盈城遭到宗族叛亂,魔教侵襲後一朝被毀,風來州修行界如日中天的楊家家主楊登明身隕,嫡子繼位。
    接著封閉了將近千年的北地三郡竟然直接被雙源尊者抄了底,雖然內中情況還不甚明朗,但已經有不少小道消息傳出來了。
    紛紛擾擾的漫天傳言之中,有一條是關於風來州複國會的。
    據說這群土匪跟楊家幹起來了,地點就在離滿盈城不遠的極樂塢。
    兩邊都沒出動什麽重要人物,結果是楊家勢力全麵潰敗,一個人都沒逃出來。
    這兩邊會打起來倒也不稀奇,畢竟當時攻入滿盈城就有複國會出力。隻不過這場衝突中有幾個讓人頗感不安的點…
    第一是複國會竟然直接出動重火器,連個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轟平了極樂塢。雖說風來州的各方勢力都不怎麽對付,不過一直維持著表麵的和氣,兩支隊伍之間這般明目張膽不留餘地的襲擊還是百年來的第一次。
    第二點是複國會一方似乎得到了強援。
    有人說在極樂塢一戰中看到了帶著大白狗的詭異身影揮舞著黑焰,有人說看到了眼冒藍光的美麗少女衝進人堆就是一頓爆殺,還有人說看到了林林幢幢的符兵大舉踏過。
    最恐怖的是,有人在那裏看到了傳說中的夜叉…是真的夜叉,長得嚇人極了。雖然它穿著人的衣服,但那醜惡的麵孔光是看一眼就能嚇得人三天睡不著覺。
    複國會的名頭不好,這群狼子野心毫無下限的家夥們得到了強力的援助,對於向往和平的大眾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
    第三點,有人說極樂塢是盤蛇會的地盤。
    你信嗎?反正我不信…那地方不就在悅河主流旁邊麽,我還去過呢。
    那裏要是那群水賊的據點,老子哪能吃飽喝足了還囫圇個的回來跟你聊天吹水?
    一時間風言風語傳得人心惶惶,風來州各地的勢力也都蠢蠢不安起來。如同滿月降臨,魚兒們緩緩上遊,逐漸浮出了水麵。
    極樂塢已經不見了往昔的熱鬧模樣,曾經的客棧樓房已經被轟成了冒著黑焰的殘垣斷壁,板車正拉著滿地的屍體拖去處理。
    戰火所在,即是煉獄。
    楊禦成蹲在一棵歪脖子大樹跟前,看著一車一車拉了半天都清不幹淨的水賊屍體,吸著寒氣擰了擰肩膀。
    格老子的,這群家夥竟然有炮…這是個屁的水賊,擺明了就是…
    偶爾翻出幾個身上又有蛇紋又有雷行王朝士兵徽記的屍體,楊禦成歎了口氣,懶得再思考其中那些見不得人的牽扯了。
    之前還覺得時月曇扛著火箭筒的樣子挺帥的,轉頭自己就被結結實實地來了一炮。
    那張平凡到極致的臉孔讓他仍然心有餘悸,若不是黑焰纏身,這故事隻怕已經全劇終了。
    他糾集各方勢力算計了半天,沒成想楊家追兵也是在這以逸待勞地蹲著他呢。
    不能小覷天下英雄啊…
    “你沒事吧?我聽說你那邊挺“熱鬧”的。”楊雪隱蹣跚著步子來到他身邊。
    “也就沒了半條命。”楊禦成撓了撓頭:“這一下王頭領他們可樂大發了,白撿了一堆好東西,這還有這麽多正規軍的軍備…”
    楊禦成以集鉉陵內撿來的金銀財寶為代價,“聘請”了複國會西行營出席次此圍剿活動,雖然折損了些人手,但報酬也是十分豐厚的。
    別的不說,光是那幾尊重炮…
    “我做了個夢…”楊雪隱也靠著樹坐下,掏出繃帶開始裹起身上的細小傷口。
    他那邊對上了盤蛇營八大當家的其中之一,雖然是最菜的一個,但還是讓人頭疼不已。最後還是趙撫蘭與時月曇拚了老命一齊出手將其壓製,楊雪隱才找到機會將其刺死。
    楊禦成這邊忙著對付曾經的自家人,沒能過去那邊,但猜也能猜出其中凶險。
    “北地三郡風景如何?”楊禦成笑道。
    “嗯?”楊雪隱愣了一下,隨即心領神會地歎了口氣:“我不太喜歡那種…異域風情,不過那邊的東西倒是挺好吃的。”
    “你翻出去之後去吃東西了?”楊禦成眼皮跳了兩下,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來。
    “是啊,我那時候心裏很亂,而且很餓。”楊雪隱瞥了他一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麽能藏心事的,我遇到煩悶事的時候就會去找點東西吃…”
    “我已經開始想象你消失不見的時候都是在幹嘛了…”楊禦成看著麵前的酷酷冷麵小老弟,頗有種信仰坍塌的錯位感。
    楊雪隱用後腦勺靠著樹幹,仰麵閉目喘了口氣,伸手在楊禦成麵前晃了晃:“這東西我用著還挺順手的,有名字麽?”
    楊禦成看著他手上的兩枚戒指,一枚是楊家家寶獨行輪,另一枚則是自己帶回來的彎刃。
    “淚鷹。”他撓了撓頭:“這東西的來曆,還有我那邊的奇幻冒險…之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講。”
    他撐著樹幹呻吟著站起身子,朝遠處走來的拉結點了點頭:“我去看看那兩個家夥談沒談完,順便給你們留點私人空間…”
    不管身後的楊雪隱如何辯解,楊禦成拖著疲憊的步伐,緩緩向複國會設立的臨時營寨走去。
    楊雪隱挺關心拉結的,不知是因為兩者同樣有著悲慘的命運還是別的什麽…
    不過作為兩人的臨時監護人,楊禦成還是樂於見到這種情況的。
    嗯…不是出於八卦之心,絕對不是。
    “他們已經吃不上飯了…朝不保夕,任人宰割,日子過得都不如路邊野狗,這也叫正常嗎!?”營帳內傳來趙撫蘭那中氣十足的怒吼聲。
    “我說過,這事與我無關,你也不要衝我發脾氣…”時月曇沉聲回道。
    “你和她在合作對吧?就是因為那些所謂的立場,你就連公理和良心都棄之不顧了麽?”光聽聲音就能猜出他臉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她有她自己的打算,我也有我的,不要隨意界定我的立場。”時月曇回道:“你忘了嗎?我可不是你們這群自詡正義的熱心人士…我就是你口中喪盡天良的惡徒,而現在你站在我麵前我卻沒打算動手殺你,光這一點你就該感到慶幸了。”
    “嗬嗬…你可是殺了我三次了…”趙撫蘭頗為無奈地笑了笑,似乎不打算再多說什麽了。
    “也許下一次我會準備得充分一點。”時月曇的語氣柔和了許多。
    “我好像聽到有人說殺…什麽的?”楊禦成清了清嗓子,踉蹌著走入帳內。
    “偷聽別人說話可不是什麽好習慣。”時月曇撩了下頭發:“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聽的?”
    作為堂堂魔教聖女,虛想高手的她自然不可能察覺不到帳外有人,由此可見,趙撫蘭說的話確實讓她心亂了。
    “呃…從“跟我一起拯救世界吧”那塊開始。”楊禦成攤著手說道。
    “我可沒說這種話。”趙撫蘭搖了搖頭:“老四,她不肯幫我,那我隻能求你了。”
    “不用詳說前因後果,告訴我要殺誰就行了。”楊禦成打了個響指。
    “雲響州攜辛縣的縣令尹學義,還有同樣在那裏落腳的崇親王之子陳愈身。”趙撫蘭雙手撐著桌板,眼中滿是義憤的怒火。
    “謔,我可最喜歡殺朝廷命官了,這回還搭上個皇親國戚…你懂我的,我出道就宰了一個。”楊禦成燦爛一笑:“在雲響州等著我。”
    “多謝,老四,多謝…”趙撫蘭連聲道謝,過了一會又轉向時月曇,低頭說道:“抱歉,我…”
    “我知道,不必多說。”時月曇點了點頭:“我明白你在做的是正確的事,但我現在沒辦法答應你…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脫不開身。”
    “嗯,我都懂…希望下次再見麵,我們不會站在彼此的對麵。”趙撫蘭笑了笑,擺手向屋外走去:“我還是給你們這一對留點話別離的時間吧,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陰啊…”
    趙撫蘭念著辭令悠悠走遠,清瘦的背影顯得有些落寂,讓人不禁猜想他到底肩負了什麽。
    楊禦成與時月曇相視苦笑。
    都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