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五傑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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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準備帶走拉結嗎?”兩人找了個血腥味沒有那麽濃的岸邊落座,楊禦成開口問道。
    “原來她算是我的部下,不過現在海默爾已經毀了,她也自由了。”時月曇搖了搖頭:“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比三郡凶險無數倍,她還太嫩了,我可不能讓她去送死。”
    “嗯…現在就去是不是有點早了?”楊禦成揉了揉太陽穴。
    “你果然聽得懂…你果然明白莉莉底娜她們的語言,對吧?”時月曇狡黠一笑。
    楊禦成不置可否。
    “總之,保重。”他思索了一會,終究還是放棄了勸阻的話語。
    “這話還是跟你自己說吧,你比我更需要運氣。”時月曇望向翻湧的河麵:“雲響州可不比這天高皇帝遠的風來州,老六現在要做的事情是準備跟雷行皇室直接衝突…而貿然踏入其中的你還不明白,為何他們如此腐朽低劣,卻依舊能夠把持著天下大勢。”
    “道路相反,早晚都要撞上的,不差這一時半刻或者幾個年頭。”楊禦成無謂地搖了搖頭。
    “你還說我操之過急呢。”兩人嬉笑一陣,天空中有鷹啼劃過。
    “你還記得天遺民的話嗎?那個大祭司,說的是你嗎?”楊禦成望著天際悠悠問道。
    “我不知道,現在海默爾已經不存在了,我這個掛名大祭司理論上也被撤職了…”時月曇撩了下頭發:“命運會給你指示的,有些謎團初見時毫無頭緒,破解之後才會發現其實挺簡單的。”
    “但願吧,我可不是那種等著別人給我指引才會去做事的類型。”楊禦成點頭應道。
    兩人無話,靜靜地注視著那尚存幾分血色的江水流淌。水麵倒映著破曉晨光,廝殺過後的極樂塢寂靜如初,讓楊禦成不禁回憶起了在此處與楊雪隱對話的場景。
    阿閃也是在這裏遇到的,兜兜轉轉,最後又回到了此處。隻不過同一個地方,卻能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風貌。
    天道玄奇啊…這看似無趣的世界似乎還有很多東西等著自己去發掘。
    鷹啼再次響徹星芒逐漸淡去的微亮天空,越過悠遠的北地三郡,掠過暗流湧動的風來州,劃過滿盈城的廢墟上空。
    旅途漫長,風雨洶湧,它卻頂著逆風,毅然決然地展翅翱翔在自己的王國。
    最後,它終於找到了歸處。
    腹間有淡紫羽毛的消瘦鷹隼落在了拉結肩上,一旁的楊雪隱滿麵疑惑,兩人身邊的阿閃倒是一下子樂開了花。
    鷹隼用爪子理了理沾滿露珠的羽毛,神情溫柔地望著驚訝的拉結。
    正巧路過看到這一幕的楊禦成撓了撓頭,疲憊地歎了口氣,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我不是已經跟你道過別了嗎?
    “下次動手之前先提醒我一下。”迎麵走來的楊禦成突然說了這麽一句,搞得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那鷹隼立於拉結肩頭,晃了晃腦袋。
    難不成真要搞個動物園了?
    想起武煞羅那張恐怖大臉,直感自己的道別話語似乎有些魔力的楊禦成不禁感到脊背發寒。
    “它叫什麽呀!它叫什麽呀!”阿閃摟著白狼抱著金悟,頭上還頂著眼睛一眨一眨的小地地,十分興奮地揪著拉結的裙角問道。
    楊禦成無奈地微笑著望向拉結。
    “瑪蒂爾妲…”拉結有些怯生生地環顧了眾人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了鷹隼身上:“我之前聽你們說到過這個名字,總感覺…有些熟悉。”
    太好了,你這妹妹懂事,沒讓阿閃幫你取名…
    楊禦成在心中鬆了一口氣,與化作鷹隼的瑪蒂爾對視一陣,拍了拍不明所以的楊雪隱的肩膀,招呼著眾人向碼頭走去。
    小黑貓在他懷中閉著眼睛舒服地喵了一聲。
    天道流轉,生生不息。
    時月曇輕撫著孔雀異獸的脖頸,戀戀不舍地望向這片被玄妙命運籠罩的大地。
    “總有一天他會回來的…到那時,你又會變成什麽樣子呢?”她對著空處自言自語一陣,隨即自嘲似的笑了笑,跨上青色飛鳥,乘風而去。
    趙撫蘭駕著馬車飛奔於風塵之中,麵容被布簾遮掩,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手握獻辭的他還需要跟鄭爵爺談完最後一筆交易。當然,為了他即將要搞的大事,就算做再多準備也談不上充分…
    雨落州藍莓山,一襲白衣,左臂上佩有青獅玉環的英俊少年正提著腰間佩劍,心事重重地踏在自己無比熟悉的三千級台階之上。
    這是一場考驗,一場試煉。
    試煉的內容就寫在他收於衫中的,那封來自摯友的書信之上。
    隻要按照上麵說的做,他就能走出山門,讓藍莓山之名再次響徹世間。
    但這不是他要的道,也不是他習劍的目的。
    最終讓他意動的是第二封書信,其中講述了一個世家少年的傳奇伊始,還有他那足以動搖世間根本的玄妙力量。
    “善惡天道…楊禦成…”
    小劍神洛極乾暗自咀嚼著在信上出現了無數次,讓趙撫蘭這般自命不凡的人都不得不用濃墨重彩揮毫一番的名字,走下了古樸的石刻台階。
    雷行皇宮偏苑,黑發及腰,麵龐美麗雍容,溫婉之下隱有攝人貴氣的少女拈了拈桌上做工精良,鑲有金色花邊的信紙。
    她抬頭瞥了一眼正單膝跪在台下,低頭拱手,瑟瑟發抖的魁梧侍衛。
    “這信寄到了我這,也就是說…?”她微笑著用纖纖玉手托起麵頰,饒有興致地望著台下男子。
    “臣知罪。”侍衛打扮的男人不敢抬頭,雄渾的聲音中明顯夾雜著幾分懼意。
    “我不怪你,所有事情我都不怪你。”她拍了拍桌上的信紙:“把他們叫回來吧,那小子是不會走那條路的,擺在那邊丟人現眼也不是辦法…”
    “得令。”男人得到了她的赦免,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語氣間的幹練也重新湧了出來。
    “我之前是需要測試你們的忠誠,雖然事情做得不漂亮,但你們的答卷我還是很滿意的…”少女慵懶地抻了抻柔嫩的腰肢,緩緩站起身來。
    她修長白淨的雙腿之上,穿著一雙貼合肌理,在燭光之下倒映著金屬光芒的厚重長靴。
    鐵鞋落地,暗室無聲。
    “我得去跟揚威將軍談談…”腳步無聲,少女輕盈地越過伏跪在地的男子,剛走到門框邊,似乎又突然想起來了什麽:
    “放出消息,就說三公主出遊風來州,把附近的人都給我調過去,尤其是雲響州的…我可不想在那邊看到什麽森嚴戒備,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您是說…?”男人緩緩抬起頭顱,卻不敢轉向目視,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麵頰緩緩落下。
    “沒錯。”陳露凝微微一笑:“我親自去。”
    晴空霹靂,紫色電網劃破雷行州的黎明。
    風雲流轉,最後,海風裹挾的微塵落於那個立於甲板,聆聽浪濤的少年的肩膀之上。
    父親,我走了…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念叨這些有的沒的了。
    楊禦成回頭看著一邊不斷鬧騰的阿閃,焦頭爛額的雪隱,還有眼中閃著光芒,捂著胸口眺望那一望無際蔚藍大海的拉結。
    瑪蒂爾妲長嘯一聲,清脆的鷹啼在這片孤寂的海域顯得格外嘹亮。
    楊禦成會心一笑,轉過頭去望向遠方。
    我來了,雲響州…順便給你打個預防針,有人要倒黴咯。
    小船迎著鹹風,緩緩駛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