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雲響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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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原少年並未拔刀,魔教貴子也將飄搖的折扇收起,以掌麵踏前相迎。
    一人出肘,一人拍掌。
    胳膊肘和手心哪個厲害?想必各位都聽過胳膊擰不過大腿這句話。
    現實卻是兩人交鋒一合,間宮忌雙目一震,歪歪斜斜地向側方跌去。
    以柔克剛的法子啊…?楊禦成眯起了眼睛,仔細打量著這位魔教高層之後。
    這孩子不弱於雪隱。
    蒙旭來成竹在胸,輕笑一聲剛要追擊,麵前忽然迎來了一隻頗具表現力的大腳。
    間宮忌借著對方灌來的柔勁翻身一扭,竟然平地翻起,倒掛踢出一腳,卷得風浪狂湧。
    嗯,不拔刀的武士也未必會弱上多少。刀法與腿法本就是一體的,桑原小子倒是學得不錯…或者說是傳他武藝的流派學得不錯。
    楊禦成猛然驚覺。
    等會,難道說…我成解說員了?
    旁白,旁白!
    啊?
    幹活了!
    哦…
    有著菩提教托缽十二祠之一“淨心”異名的蒙旭來絕不會是等閑之輩,就算他能躋身其中大部分可能性是因為教內無人以及家世背景。
    話又說回來,老子是熊,崽子能差到哪去?他爹可是蒙天王哎,明王宗之主哎…
    蒙旭來絲毫不慌,單手捏住間宮忌如長槍直突的腳底運起柔勁,竟順著對方的力道淩空而起,跟著他一起轉了起來。
    這下可熱鬧了,間宮忌這一腳隻是靈光一現的順勢反擊,力道用老,哪還有什麽再進行下一步應對的隱藏手段?
    論轉圈,人家自打生來就落在戲台子上的蒙公子才是專業的。
    砰,衣袂飄忽眼花繚亂之間空處傳來一聲悶響,還未待場中觀客反應過來,間宮忌已經打著旋倒飛了出去。
    蒙旭來足尖一點穩穩落地,手中折扇嘩啦一聲如開屏般鋪展。以楊禦成的藝術素養實難分辨出上麵那些日月山水花鳥魚蟲表達的是什麽東西,不過這一套動作倒是漂亮得緊。
    蒙公子以扇麵遮口微微一笑,半截衣袖無聲飄落至地。另一邊的間宮忌勉強用腳掌扒住了甲板,半蹲身子止住衝勢,扶著刀鞘緩緩站起身來。
    他出刀了?什麽時候?
    “好!!”嘩啦啦…掌聲伴隨著歡呼如雷動一般自觀眾席上炸響起來。先不說剛才那一下交鋒之中蘊藏了多少算計,光是這兩位風格迥異的少年修者亮出的相就夠精彩了。
    “雪隱,你覺得怎麽樣?”這倆的動作於楊禦成看來就跟定格畫片差不了多少,他扭過頭來朝著一旁正在扮手指的五弟問道。
    “一個想要回牌子,一個是來唱戲的,結果顯而易見。”雪隱頗為無聊地應了一聲,他對這種鬥獸場一般的擂台演出根本就沒什麽興趣。
    戰鬥本就不是什麽好玩的事情,出手即定成敗生死。若是不決生死無需代價的比鬥那就更沒什麽可說道的了。
    蒙公子壓低折扇,輕輕開口似乎說了些什麽。聽到他話語的間宮忌眉頭一緊,反手便抽出了腰間那把印著頗多磨損痕跡的長刀。
    桑原文化之中刀分許多種,與留下諸多威名並經常伴隨各類武勇列傳出場的太刀不同。間宮忌手中的這一把,是打刀。
    太刀刃麵窄而刃身長,打刀反之…這倆東西單論擺在那裏其實並沒有什麽區別,模糊的名目界定也是純看人的心情。
    但兩者之間的使用方法卻截然不同,打刀收於鞘內時刃麵朝上。整體較短,更加適用於瞬間出手與極限距離的近身戰,並且兼顧了短刀的輕便與長刀的韌性。
    簡單來說,它在步戰搏殺時相較其他器種有著更高的實用性。
    兵器一道經過漫長曆史的演化,早已脫離了純粹的殺戮工具。很多時候某把裝飾華麗,用料高昂的神兵利器多年都不會出鞘一次,而是作為權勢者們的身份象征與裝飾品。
    間宮忌手中這一把刀沒有銘文,沒有裝飾,規格不合器譜,也沒有得到精心的養護。甚至就連用料都會讓懂行的人不禁以為是拿廢棄的農具熔煉之後隨意打鑄出來的殘次品。
    就是這樣一把刀,無名無姓沒有傳承。卻伴隨著他出生入死,譜寫出了一篇篇人們無從知曉的血淚傳奇。
    一如他本人。卑賤,殘缺,搖搖欲墜,卻又肩負著某種期望,從未折戟。
    楊禦成先前沒有機會見識到他的戰鬥。虛子襲擊吳聆時,紅眼小子一開場就已經被收拾得七葷八素了…不過那可是連觀霞山主都應付不來的詭異家夥,會有這種結果也是理應之事。
    一個身處各方博弈關鍵點上的孤身少年,憑什麽能自如行走在風雲際會的神幕閣上?
    就憑這個。
    一刀,風離雲散,一線天光灑落瀚海。
    蒙旭來懸於半空雙臂招展,震驚之色溢於言表,鬢邊有冷汗滑落。
    在他身後立著兩尊虛影,頂皆有角。一尊體魄雄壯肩上生馬首,一尊相貌端莊懷抱琵琶,身為女身,相貌卻與蒙旭來有著九分相似。
    八部天龍,“音樂天”緊那羅。
    間宮忌刀尖前指,瞳中紅芒散去。在他腳下憑空生出了一道劃破甲板的巨大裂痕,直達蒙旭來先前所站的位置跟前。
    “続けるか、陸の妖め…”揮刀揚塵,天光映著甲板之上的斬痕,宛若虎眼瞳孔。
    漆黑雲海,竟被他一刀斬出了一道縫隙。
    “いい…”緊那羅身影散去,蒙旭來緩緩飄落,正踩在甲板斬痕末端:“芝居には役者二人だけで始まらぬものさ。”
    “我棄權。”他轉過身來大喊一聲,又衝著主持人揮手致意。
    這小子,聲音還挺好聽的。
    這場比鬥就留作後日再續吧…我們總有機會再見麵的。緩步離去,蒙旭來偏過側臉輕輕一笑,未施脂粉卻紅唇如血。
    伝心…こいつやはり魍魎と同じ、だが…
    間宮忌略顯疑惑地皺了皺眉頭。很尷尬的是,蒙公子用以心傳音的術法放臨別狠話的時候忘記將語句轉換成桑原語了。
    紅眼小子沒聽懂。
    剛要退出船舷之外的蒙旭來停下腳步,靜靜注視著攔在他跟前的一眾修者。
    個個手持兵刃氣勢不凡,再加上他們滿臉凝重的氣氛…若是來對付自己這個尚為少年的魔教子弟未免有些太過多餘了。
    “諸位,請稍候。”雄渾男聲自龍驤台上悠悠響起,天幕雲層的裂痕也緩緩閉合起來。
    眾人循著聲響源頭望去,隻見鱘巡號最高的桅杆展望台上,不知何時立了一道壯碩身影。
    那人身著紫金長袍,衣繡蛟龍紋,腰別翠玉紅竹簫,肩披北風狐裘。略帶銀絲梳理整齊的頭發顯示出了他的年紀,臉上的縱橫溝壑也加深了其由內而外散發出的無上威嚴。
    “有線報稱…”崇親王緩緩抬手指向正肅容凝視著他的間宮忌:“此人與金湍山主隕落之事有關,而且,他的宗家曾經參與過振鄉台一役。”
    來了…楊禦成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