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馭風灼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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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磚石碎成白豆腐,煙塵如荊芥盛夏綻放。虛子爆發出了與他那巨大枯瘦的身軀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飛躍而來,一掌拍在兩人中間。
    “白滯,小鷹喙!”利劍飛雪似長槍。
    紫電鐵靴彈射如猛龍破空。
    楊禦成這回學聰明了,隻是將白滯的破空之力通過寒光引導迸出。未在虛子身上吃過虧的陳露凝可是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狠的。
    “我…呲…!!”後半句沒能喊出來的陳露凝當場就打著旋倒飛了出去,看得楊禦成心情大好。
    瞧瞧,瞧瞧,不是我的問題吧?
    人家天縱英才的堂堂雷行三皇女一腳上去都得歇菜,更何況我乎?
    寒光劍嗡嗡錚鳴,無比恐怖的反作用力震得他險些脫手。
    通過剛才一瞬間的觀察,楊禦成終於搞清楚自己先前在吳山主那塊為什麽會吃虧了。
    虛子此物並非身負天道惡念之力,也沒有能將奇異力量悉數彈回的王八殼子…它的漆黑身體於凡塵映襯之下宛若鏡麵,飄零雪花落在肩頭上的時候,它的身體中竟然也浮現出了一塊與其相觸。
    兩片雪花不過是鴻毛微力,相撞之後也隻是各自飄散或黏著成雙。但要是裹挾黑焰或紫電的猛力一腳踢在上麵那可就不是鬧著玩的了。
    世上有兩片同樣的雪花麽?世上有同樣兩把被純白結晶包裹,攜帶空間破碎時產生的餘波裂紋的寒光寶劍麽?
    透過虛子的身體折射,都有。
    世間物體不過長寬高三軸,而這玩意明顯多了某種其他屬性…並非時間,而是裏與外。
    人家砍你腦袋,你蹲下來躲,砍你右邊你朝左閃,此乃常理。但對虛子來說呢?快要被砍了直接把外側翻轉成裏側就可以了。
    難以理解,不可能理解。事實體現就是你踹它等於踹自己,它捶你你沒轍。
    毋需多言,就兩個字,無敵。
    但世事無絕對…
    想通關節的楊禦成褪去黑焰,左閃右躲晃開虛子大手的接連猛抓。退無可退,挺身提劍,上步踏前與其硬拚一記。
    劍刃落在枯瘦手臂的關節處,而巨掌指尖則穿過了楊禦成的麵頰,恍若虛影。
    無聲,但是真他娘的硬!
    被一擊震開的楊禦成滾落在地,白狼金悟飛撲而上試圖阻斷對方的追命猛撲,卻皆被源於自己的力量蕩開數尺。
    唰…一物飛來,虛子不閃不躲,任由那玩意穿過自己的身體。
    倒了八輩子血黴的風塵女子跌落在地連吃了好幾圈灰,最終擺出了一副相當後現代的躺姿,安安靜靜地繼續睡著大覺。
    虛子愣了,從瓦礫廢墟中揉著腦袋爬起的陳露凝也愣了。
    “就那點視野,能看見什麽?”楊禦成的聲音在虛子耳邊悠悠響起,陷入狂暴的虛子旋轉身體空抓了好幾下,卻並未捕捉到任何東西。
    “你適應不了它的視野,對吧?”安安穩穩踩在虛子腦袋上的楊禦成抱著膀子,用手指托著下巴自顧自地嘟囔起來:“這也不能怪你,不過你妥協出來的索敵手段是真的夠蠢的。”
    虛子的身體若是虛子本人使用,世間眾生自然是拿它完全沒辦法的。
    可以這麽說,一隻虛子,單論它那近乎無敵的特質來說,完全能夠把五州屠上兩個來回。
    但是噸位再重的戰車,碰上了基礎手冊都沒讀過的駕駛員,那就沒有任何意義。
    虛子狂暴地猛捶地麵,搞得磚石碎屑四處飛濺。那可憐的流鳶都被震飛了老遠,它卻依舊尋找不到楊禦成的身影。
    虛子是無法離地的,無論做出何種動作體態,身體必須至少有一點接觸在地麵上。
    而它背後的操縱者則通過這個特性總結出了自己與虛子之間唯一相通的感官。
    地動,無關虛實也無關長寬裏外。人做任何行動都需要以腳下的地板作為落足點,運轉功法時外溢的靈氣也會經由地麵回彈四散。
    無論是善惡天道還是雷行紫電,萬物都逃不脫重力的束縛。盡管虛子本身看不到與它同樣作為某種事物化身的存在,但隻要靈氣震蕩通過地麵彈跳回返,居於幕後的操縱者就能將其感知並且做出對應的指令。
    那麽對方要是完全不靠靈氣托舉飄浮在半空中,或是正處於某種身體任意一點皆與世間事物隔絕的狀態下呢?
    怎麽辦?涼拌唄。
    說是隔絕萬物也有些過了,氣流與揚塵會避過固體分散掠過,生物也會被無處不在的靈氣定格顯形。但顯然正在操縱虛子的家夥的感官遠遠沒有敏感到能察覺這些的程度。
    “哎…”楊禦成為自己的天才發想歎服一聲,接著又陷入了苦惱之中。
    搞清楚它鎖定目標的原理了,那接下來該怎麽做呢?
    踩在它頭上不動確實能遮斷它的感知,但自己隻要一使力激起靈氣流轉立馬就會露餡了。
    怎麽解決掉它呢?
    騎虎難下…是這麽個說法不?
    陳露凝很快也想清楚了其間原理,動作盡量輕微地站起身來,隻用單腳腳尖點在地上。
    虛子倒是根本懶得管其他事物了,光是楊禦成在自己的感官中憑空消失這一點就已經占據了它背後操縱者的全部心思。
    找出來,找出來!
    絕不能讓任何人看破!
    “皇女殿下,它這麽著急應該就說明虛子本身並不是完全不可被破壞的…有什麽建議沒?”楊禦成轉頭瞅向陳露凝,頗為無奈地說道。
    “它好像挺在意你的,你跟這頂一會吧,不是說“夢醒了它就會自然消失”麽?”陳露凝嗬嗬一笑,輕抬腳尖就欲離去。
    “殿下,剛才遠處傳來的吼聲你應該也聽見了…若不想個辦法出來隻怕這地界就要被這群家夥犁平了。”楊禦成攤著手:“就算這弱智真的願意就這麽傻了吧唧地跟我耗到自行消失,你覺得我會有那麽多力氣穩住腳跟嗎?”
    騎這玩意可比騎當扈費勁多了。
    再者說,它的同班同學對付吳山主的那一招屏蔽靈氣與四周視聽的手段可還沒使出來呢。
    “我知道,所以我現在正要去拿東西。”陳露凝白了他一眼:“引爆灌輸了靈力的陣基石可以在短時間內轟出一片毫無空隙的富靈區域,虛子在其中會被顯著削弱…先前我們不知曉原因,現在看來是靈氣的爆裂會遮斷它與操縱者的聯係。”
    哦,吳山主當時用的那個方法麽?
    可是治標不治本啊…
    “兩分鍾。”楊禦成無奈地點了點頭,伸手指著正朝神幕閣深處齜牙的大白狼說道:“再久我也撐不住了,你要是不回來我就直接把它往你那引…這家夥的鼻子可靈著呢。”
    “夠了,莫出差錯。”陳露凝看著狂暴的虛子與站在他腦袋上盡力維持平衡的楊禦成冷哼一聲,轉身剛欲啟程,突然被遠方傳來的腳步聲吸引了注意力。
    啪嗒啪嗒啪嗒…
    楊禦成也愣了,這個點怎麽還會有人在這條純供居住的偏僻小街上亂跑的?
    聽著動靜好像還挺急。
    “咦?哇…!楊四哥!你怎麽浮在天上!?”小桔子從街巷轉角現出身來,氣喘籲籲地抹了把汗,緊接著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還真是熟人…
    楊禦成一巴掌拍在臉上,心底也滿是困惑。還未待他大聲出言喝退張矩,忽感腳下一空。
    虛子對陡然介入的第三者產生了反應,鬼使神差般地虛化了身形。
    安穩落地,迎接楊禦成的是一張上下顛倒,展露出滅世惡魔微笑的大臉。
    現在…誰是弱智?
    虛子笑得燦爛,楊禦成苦得眼角發紫。
    時也,命也。
    “楊四哥…接著!!”
    虛子巨掌高高抬起,宛若月下古樹。
    張矩丟過來的小東西則從它的胳肢窩下呲溜一下劃了過來,穩穩落到下意識前探身子伸出臂膀的楊禦成手中。
    好熟悉啊,太他娘的熟悉了…
    刃出,虹光似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