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虹殺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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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桔子丟過來的東西當然不是什麽隻停留在字麵意思上的“勇氣”與“希望”,而是馭風旗。
    耗時半月,完成升級改良的馭風旗。
    此物自從在天南鄉徹底折斷又被尋香不知用什麽方法修複之後,楊禦成用起它時就一直有些難以言明的滯澀感。
    現在沒了。
    看都未看,他幾乎是本能地將令旗倒轉化作長杆,向著虛子奮力一揮。
    這杆底應該是加了把刀的。
    甚至都沒能看清新部件長什麽樣子,楊禦成瞳孔緊縮,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眼前發生的奇異景象上。
    虛子那無往不利的裏外翻轉竟然在改良過的馭風旗麵前失效了,旗底戟刃一如先前丟出的人體一般毫無阻礙地劃過了它的身體,於虛空無有之處割出了一道漫溢虹光的裂痕。
    虛子慘叫著向後退去,十分人性化地伸出大手捂住了自己肩頭上的裂痕。
    它的聲音就像人聲摻雜著金屬摩擦時產生的噪音,一入耳中難以分辨出音源何在,仿佛是從人們自己的心底響起一般。
    將寒光隨手收回鞘中,楊禦成雙手握住旗杆,反拉衝勢提戟上撩。
    唰啦…風聲激蕩,又是一道虹光。
    這回他看清了,旗杆底部新添了一把約有小臂長度的單刃闊刀。刀背有倒鉤突起,刀麵略顯漆黑似乎塗有碳粉,材質不像金鐵反而更接近烏木或者玉石琉璃。
    刃脊之上自然生出各色斑點,渾然天成地描繪出了兩組圖案。一麵是林中角鹿,另一麵是海中飛魚…刃與旗杆的連接處箍有熔融暗金,上刻紛繁符文,每揮動一次戟刃都會在金箍的符光激發之下熠熠生輝,仿佛帶出了鍛造時的餘溫。
    這附刃並非隻是鋒利而已,符能與馭風旗本身的靈脈體係完美相融,每次激發除了刃身本來的奇異特質之外也勾連著馭風旗的原本功效。
    馭風旗是風的擴散,那麽這把刀刃則是風的縮緊…壓縮四周的靈氣以斬擊的形式放出!
    太完美了,太聰明了,楊禦成似乎有種錯覺,仿佛馭風旗本就是如此。
    兩擊揮退虛子,楊禦成將馭風旗揮了個彎月軌跡,十分自然地將其扛在了肩頭。
    旌旗飄飄,風湧天穹,透雲明月映飛雪,無一粒淚珠凝結成的雪晶能落在他周圍三尺之內。
    楊禦成閉上雙眼,滿心激蕩。
    該思考的太多了,該疑惑的也太多了。
    沒時間管這些了,現在該做的事…
    這話要是不說出口,我會抱憾終身的。
    唰,以手指頭為中心的特寫鏡頭,楊禦成朝著張矩慌不擇路躲進路邊水缸時露出的半截屁股擺出了一個偉人指路的姿勢。
    “小桔子,還有魏小姐…”他深吸一口氣,滿麵紅光:“你們他娘的天才!!!”
    轟…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搖搖欲墜的虛子咆哮一聲,陡然折返過來,拔起全身上下的動能就是一個皇上萬歲萬萬歲。
    不得不說,這玩意的攻擊方式挺單調的…要麽是胡亂驢掄,要麽就是五體投地行大禮,搞得閃身後撤的楊禦成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拜得不錯,可惜拜錯人了。
    戰鬥局勢瞬息萬變,一旦敵人露出疲弱態勢那就是痛打落水狗的最佳時機。至於照著哪打…人家三皇女又不是瞎子。
    霹靂紫電瞬息而至,陳露凝踩踏空響,玉手如刀。她找準了虛子身上兩道還未消弭的虹光裂痕交匯之處,惡狠狠地一下子掏了進去。
    嗯,這招如果有名字,那應該叫…
    “你小子剛才不是還挺能的嗎?”陳露凝咬著牙將虛子的身體撕出一個大洞,在一旁抻著腦袋看熱鬧的楊禦成掐著嗓子為她配音道。
    “別玩了,速殺!”她沒好氣地喝了一句。
    虛子的大腦袋倒轉一百八十度,上下顛倒的醜惡臉孔愈發扭曲。它正待發出那標誌性的模糊咆哮,忽聞風聲激蕩…
    馭風旗刃切割虹光,虛若無物卻沉似實心鐵秤砣。剛威風半刻還沒來得及幹些什麽的虛子呼哧一下就被迎風而來的旗刃戳在後腦勺上,腳跟牢牢粘著地板,身子卻整個掰彎了過去。
    馭風旗不沉,但仍然留存附著在其上的純白結晶應該是這世間最為沉重的事物了。
    可憐的虛子甚至都沒能發出一聲慘叫就被一戟釘在了地板上,終於感覺到危機的它掙紮如上陸猛魚,攪得滿地青石煙塵四散飛濺。
    但陳露凝和楊禦成都見慣了場麵,哪會在意這種小小的施工現場?
    書卷畫本之中,遊離江湖飛簷走壁的修者大俠們打起架來往往都是十分酷炫的。動輒就是特效拉滿與嘴角微微一翹的特寫畫麵,偶爾到關鍵時刻還要來個前後倒放三次的慢鏡頭。
    實際上在真正的戰鬥中,境界相同者往往幾招之內就能分出勝負,境界不同的話除非有死仇,要不然基本上就是在逗著玩了。
    生死相搏,容不多那些漂亮。
    麵對一個不知正體,不明弱點的異樣存在時該怎麽打?如賀諫吳聆這些笑傲天下的絕頂高手可能會告訴你:臨戰觀察,尋漏擊之。
    什麽樣的敵人都可以這麽打。
    可人家是重夢修者,楊禦成是初出茅廬。而陳露凝雖然修為不淺,但畢竟年輕,遇到這種不懼刀劈斧砍,腦袋被釘在地上都能繼續活蹦亂跳的家夥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料理。
    兩人湊到虛子跟前,一邊閃躲它胡亂揮舞的瘦長手腳,一邊對視起來。
    好像也沒啥轍了,用笨方法吧。
    反正這玩意好像自打被斬入了極其濃鬱的靈氣刃痕之後,很多能力都回老家探親去了。
    白滯混雜飛雪,紫電映襯星雲。
    你一拳,我一腳。出身風來州江北的落魄公子與雷行皇室正統的第三皇女摒棄前嫌,攜手合力對著地上的倒黴蛋歡快地打起了黏糕。
    轟…轟…轟…轟…轟隆…!!
    附近居住的江湖人半夜驚醒,抹著惺忪的睡眼推開窗戶,十分疑惑地望向黑雲密布的夜空。
    這怎麽一邊下雪還一邊打雷呢?
    煙塵消散,工匠們費盡心力鋪出來的漂亮青石路變成了一道將人埋進去都露不出腦袋的隕石坑。被死死釘在地上的虛子在兩人的合力猛擊下化成了一張漆黑的麵餅,動彈不得。
    呼…一團肉眼難見的青綠光粒從大黑餅中浮現而出,稍作凝滯之後便向著神幕閣深處飛去。
    陳露凝伸手緊握,紫電如樹木根係般繾綣追去,臨到接觸縮緊之時卻平平穿過。視紫電如無物的小光團嗖得一下從中浮出,繼續向著預定的目標地點飛射而去。
    紫電抓不住的,黑流也抓不住啊…
    這可頭疼了。
    “楊四哥,鏢!”一直緊盯著場中局勢的小桔子突然扒著缸沿大喊一聲。
    鏢?密宗九字真言麽?哦,鏢啊。
    一招手,馭風旗縮成原本的小方巾模樣飛回了楊禦成手中。與先前不同的是,此刻巴掌令旗的一角竟然墜著一把指甲蓋大小的迷你小刀。
    跟鑰匙鏈差不了多少。
    鏢…鏢啊…
    小桔子,老子現在能想到的隻有抱著你的腦袋狠狠親上幾口這件事。
    嗖,飛鏢破空,如絲清風屏開飄落的雪花,載著馭風旗奔向明天的太陽。
    能不能飛到太陽上這事不好說,反正射爆那枚小光團是綽綽有餘了。
    虹光乍現,光團破裂,淒厲慘叫於眾人心底響起。小黑貓舔了舔爪子,橙黃色的大眼睛縮成一條黑線,抬頭仰望起漸漸淡去的明月。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