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頂峰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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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聆的槍法來自觀霞激流川“觀霞閣老”上熏元君吳慎一脈,正正經經的家傳絕學。傳聞吳元君出身綠林,與起事初期遭遇重創的風來王在一場日常劫道活動中撞了個滿懷。
    兩位時之英才越打越熱鬧,越打越投緣,叮叮當當不知交手了多少回合。直到手下人都抹幹了汗蹲在一堆喝完了三壺茶,方才放聲狂笑半晌,當場結為異姓兄弟。
    古代人都是神經病,這事挺正常的。
    風來王問鼎天下,吳元君不喜朝中紛擾,在風來王百般挽留之下毅然選擇告老還鄉。風來王無奈隻得在他老家給他畫了塊地,以他的名號為附近最高的那座山定下了新名字。
    雲響州觀霞山曆來就是吳家人的地盤,包含諸多長杆兵器與心法的核心功法觀霞上熏訣也是自祖宗手藝不斷改進逐至大成。
    這本聞名天下的神功典籍有個特點,那就是但凡出身雲響州吳氏家族的人都會…
    街邊隨便拎個彈棉花的吳姓老大爺出來,人家都能抄起杆子給你表演兩下。
    吳聆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靠著一人一槍以及一模一樣的功法硬生生打上了山主之位。
    高人配神兵,人家是兵器世家出身,怎麽著手裏拿的也得是天下聞名因緣纏身的不世利器吧?
    還真不是。
    吳聆的槍就是一把木頭杆子上戳著鐵槍頭的破爛家夥什,農民亂軍的兵器堆裏隨隨便便就能撿出一把樣式差不多的。
    他雖是前代山主之子卻出身側室,老吳是個放蕩性子,明媒正娶強取豪奪,妻妾拎出來能排滿一整條街。吳聆的母親隻是個鄉下桑農,生得倒還算白淨,家境不好也沒什麽學識。
    她對年幼的吳聆隻有兩句話。
    第一,做人要端端正正,娘雖不識字,但也知道勿以惡小而為之。
    第二,你是那人的兒子,這槍,要練。
    母親死於熱病,鄉人也一直看不慣他這沒由來的野種。吳聆倒也知趣,盡可能莊重地埋葬了他在世間唯一的親人,守孝三日,接著扛起破槍揣著變賣家產換來的兩吊銅錢就踏上了旅程。
    三十載歲月,破槍折斷過無數次,槍頭也被挑斷,熔爛,砸碎過無數次。包緊傷口,修好武器,吳聆一次次跨過生死難關,最後收到了父親去世的消息,以及選拔新山主的召請。
    五十數載歲月,吳聆從未拿過一厘不義之財,從未害過一位無辜之人。
    鐵君子之名與槍無關,與觀霞山無關。
    話是這麽說…
    但是人家耍起本家把式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觀霞山之槍這些年少有亮相了,諸多交涉事宜也被吳聆有意下放給了以吳茜尋為首的一眾精銳弟子,江湖人都有些忘卻吳山主曾經的武勇故事了。
    風是何處風,雲自何處雲?
    一槍掃過,觀霞山主目凜寒光,鱘巡號被風壓衝得整個船頭都沉進了海裏。
    他的對手,有著蛇蠍男爵異名的撒馬利亞冷笑一聲扛住無形勁風,衣袖破裂肩生蠍尾,抬針對著吳聆的麵門猛蜇而去。
    蠍尾針有多快?周圍一群來自五山聯盟,平日裏趾高氣昂自覺三十年後天下在我的精銳弟子們甚至都沒能看清蛇蠍男爵出手。
    叮,吳聆悠閑地探指一夾,那枚宛若彎刀的尖銳毒針就如同事前排演好了似的僵僵卡在他的指縫正中。
    激流裁斷指…真當我觀霞山沒有指法?
    兩者相接音爆再起,這回沉入水中的鱘巡號船頭嗡得一下翹了起來,半座船尾隨之入水。
    撒馬利亞邪笑一聲,剛待送毒,突然瞳孔緊縮,連忙收回蠍尾急退數步。
    風行劍光隻差一點就能把他賴以成名的肩生蠍尾給削下去了…蛇蠍男爵蛇蠍男爵,沒了蠍尾那不就隻剩蛇了?
    大山清劍至尊純享版,由插芊山主賀諫獨家傾情奉送。
    呼…插芊步踏風無影,賀諫宛若飛鳥浮萍。他的飄乎身影在這紊亂至極,無比狂暴的靈力氣流中時隱時現,場中每位夜心王的部下幾乎都受到了他的關照。
    “法謬勒…賀諫不是該歸你管的麽?”撒馬利亞屈身閃過吳聆槍尾直戳,皺起眉頭小聲問道。
    “這我哪管得住?”被喚作法謬勒的瘦小黑衣身影搖晃著手中的風鈴,指揮著手下的不死軍團一邊應付著五山弟子,一邊疲憊地追蹤著賀諫的飄乎身影。
    與四大世家那邊一眾烏泱烏泱隻知憑著不死性悍然前衝的家夥不同,黑衣小個手下的這一群明顯在步調與實力上都要強上一大截。
    盡管如此,一切的一切在賀諫麵前都不過是送菜罷了。大山主可不是什麽富二代官二代,那是正經從屍山血海中搏殺出來的一代豪俠。
    無非就是些許不知死亡為何物的小角色,又如何能抵擋大山主的劍呢?
    “怎麽了?搖鈴鐺的…出門之前吃錯藥了麽?”賀諫嗤笑一聲,身影陡現,腳麵直繃劃線如彎鉤,對著黑衣小個子就是一記彈腿。
    “還不是你的寶貝徒弟?”法謬勒苦笑一聲閃身躲避,卻還是被賀諫勾下了麵巾,露出了一半蒼老如枯木,一半水嫩如童稚的怪異麵孔:
    “尊王丟給我一批硬貨,還逼著我多線操作,好巧不巧就讓那楊家小子尋著空隙滅了我精心畜養的一分元魄…人老啦,不中用咯。”
    “難怪你這老小子跟被人捅了屁股似的。”賀諫嘴上說得熱切,手上可是一點不帶留情的。但凡是接近前來保護法謬勒的黑袍怪人全都被他一劍震飛十數米之外,腥臭漆黑的凝結血痕拖得滿地都是。
    “既然今天不方便,那就暫且先留在這吧。”賀諫劍尖指地,瞧著環繞龍驤台的一圈海水淡淡說道:“這挺好的,水涼。”
    “地主都發了話,我確實該恭敬從命…奈何尊王那邊也缺人得緊呐。”法謬勒嘿嘿一笑,手中風鈴緩緩浮空而起。
    他搓動雙手,口中念念有詞。賀諫冷哼一聲正待提劍運起插芊步,忽感後心一涼。
    轟…偌大的鱘巡號在這群人手中被玩的跟蹺蹺板似的,一會船頭翹起,一會船尾朝天,龍驤台也差不多該改名老年人活動中心了。
    “老賀,你還真下得去手啊…”險些賀諫回身斬下頭顱的銀發老太揪著小個子法謬勒連退數步,站穩腳步笑著說道:
    “你小時候天天盯著離花姐,恨不得替她掏心掏肺,怎麽到老了就變成辣手摧花的性子了呢?”
    嘴上說著,手中不停。鱘巡號在銀發老太指尖不斷聳動的影響下竟然開始緩緩升起,片刻之間船身已經有三分之一拔出了水麵。
    咚…激蕩無想海。
    一腳將戰船踩回水中,王傑雲裝模作樣地抹了把汗緩緩走來四處拱手,最後將目光牢牢鎖定在了銀發老太身上:“賀老前輩可沒下狠手,倒是你們一個個的都在這玩真家夥…有啥事不能邊喝茶邊談呢?再說這船,孩子們可還要在這上麵玩呢,真讓你給砸了算幾個意思?”
    撒馬利亞躍回夥伴身旁,身上一層一層裹得嚴嚴實實的大衣碎得都快不成樣子了。
    吳聆提槍緩步行至賀諫身邊,麵沉如水。
    “來真的麽?”法謬勒左右詢問一番,手上的活計似乎已經進入到了最終階段。
    “尊王有令,照做便是。”撒馬利亞死死盯著吳聆,寒聲答道。
    “嗬,你倒是個忠心的狗腿子,可曾想過別人願意陪你一起玩麽?”銀發老太皺眉斥道。
    “赫迦,我最後再說一次…”
    “好了。”撒馬利亞剛要爆發,突然被身後傳來的一陣無比溫和清澈的聲音打斷了。
    三位山主肩頭一陣,同時眯眼朝著聲音源頭的方向瞧去。
    一個長得很美的禿子。
    八成可能是個和尚。
    雙源境界…!?
    這是賀諫對木魚僧的第一印象。
    “莫要傷了同道情誼。”木魚僧雙手合十淺施一禮,腳尖一抬,人便直接從視野之外橫跨到了兩方正中,鱘巡號的主桅杆跟前:
    “見過諸位山主,貧僧…”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哦哦!!!”
    轟——————一個看起來跟大黑耗子似的身影如流星一般墜落下來,穩穩地砸在了甲板上。
    這回鱘巡號倒是沒有再現先前那種整個傾倒的壯觀場麵,隻是輕微顫動了一下。
    雪花飛舞,煙塵四散,木魚僧同眾人一起朝那人的降落點瞅了一眼,接著無奈地笑了笑。
    你怎麽是這副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