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星河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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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開雲響州與五州西陲桑原諸島的無想海分為內外兩片區域,內海漁產礦產豐富,還有兩座頂級規模的大型靈泉。
    雲響州就是靠著此等得天獨厚的條件成為了五州聞名的樂土,數萬星霜,原本居住於此的各種遺存古獸與靈物早已被前人開拓者或趕走或殺戮殆盡。無想內海就如同雲響後院的蓄水池一般,向來都是以溫婉明豔的可人形象呈於書中的。
    而無想外海,就是玫瑰根莖上的刺。
    兩者對比就宛若桃源與煉獄,不說風浪凶險異獸橫行,光是那連綿無際萬年不散的覆海雲霧就阻斷了一切船隻往來通行的可能。
    傳聞言,外海的霧是實心的,人撲上去甚至會被頂回來…
    當然,真要是那麽玄乎,間宮忌和上阪生業也不可能漂得過來了。無想海上有一條連接五州與桑原的雙向航道,每年都會有半個月的時間雲霧盡散可供通行,觀察分析海路何時開通也是觀天世家的諸多雜活之一。
    無可周旋的單行道開啟了水賊們堵路劫道的盛宴,桑原方麵又無力,或者說他們根本就不想清除盤踞在海上的恐怖獸類。
    無論是過去還是過來,對於常人來說都是相當凶險的旅途。成規模的,集團性的大型船隊又擠不過那條狹窄的海路,故此常年往來兩地的基本都是受雙邊官方指定的人員與船艦配置。
    路窄那就一個一個過不行麽?
    行船可搞不了一字長蛇陣,風即為船的生命線,況且海裏那些巨型靈獸也不是吃素的。
    如此天然屏障,無論是對於五州還是桑原來說其實都是一件好事。距離造就了彼此永遠難以相互觸摸的曖昧關係,陰謀與災難也不會順著貪婪的臂膀蔓延相衝…
    隻要有人就必然會有戰爭,最好的結果便是道路封閉,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來。
    五州人不必知曉桑原修者的武功與術式,桑原人也無需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研究這個無比龐大的潛在對手。
    時代不進步,彼此不相連,純潔無暇的蔚藍瀚海就不會成為孕育悲劇的溫床。
    而此刻,新的故事即將開啟序幕。
    戰爭,死亡,災厄。
    “以你一人之力,難道還不夠席卷區區桑原麽?”狂風卷著冰粒吹入廳中,將楊禦成肩上的大袍高高吹起,無比狂浪的四角褲盡顯無疑。
    “和尚就是從那邊過來的…如果我想去,這世間早就沒有什麽狗屁桑原了。”虛子轉過身來,線條狀的大嘴咧開笑道:“你還太年輕,對事物的看法隻停留在力量的層麵上。”
    “更高層麵有什麽?這天道不就是力量與更強大的力量無限堆疊麽?”楊禦成疑惑問道。
    “就是這個。”虛子再度抬起手掌,緊握貼合的力度明顯比之前要大得多。
    天際,烏黑雲海如同瀑布截流一般斷成兩截,緩緩撕裂開來。沉寂幕後不知幾多歲月的群星於夜幕舞台之上綻放出了無比璀璨的光華,一時間楊禦成恍惚間都有些分不清眼前這副天地圖畫中哪些是雪,哪些是星光了。
    雲開如地裂,星河縫隙蔓延至海平彼端,終成喚起亂世的康莊大道。而處於伊始起點的夜心王顯然沒有就此滿足的意思。
    天幕,仍在繼續展開…
    “顏徹!你瘋了!?”崇親王陡然睜開雙眼,不顧手掌被死死釘在扶手上的撕裂疼痛,如同野獸一般一邊掙紮一邊大喊了起來。
    虛子冷笑一聲,沒什麽搭理他的閑情雅致。
    “楊禦成!阻止他!他現在不過是分神在媒介之上,沒有半點戰力的!”崇親王撕心裂肺地吼叫著:“快點!再讓他繼續下去的話…”
    “親王,你讓我很難辦啊。”楊禦成聳了聳肩,拿大拇哥指了指身邊豎立漂浮的瑩瑩寶劍:“你是要我用這把劍砍他呢?還是要我用蓄滿了力的陣基石炸他呢?作為上位者要多替我等屁民考慮一下啊,畢竟不是誰都能理解您高瞻遠矚的戰略眼光的…”
    “你…!”崇親王雙眼圓睜,內裏滿是血絲:“若不阻止他,你便是全天下的罪人!!”
    “罪人…也罷。”楊禦成頷首一笑:“我不是你們任何一方的盟友,心中也沒有那麽多天下與大義…現在我看到的是雲海褪去,逐漸露出天空的本來模樣,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雲是真實,星空,大海,這些都是實際存在的…如果僅僅是打開一條通道,僅僅是撕破一麵鐵網就會讓世間變革,那麽無論好壞,它都是我們應該承受的。”楊禦成偏頭瞧向虛子:
    “他的罪罄竹難書,但揭露真實並不是惡。至少現在,作為世間眾生的一員,我有權力知曉那片星空之後究竟隱藏著什麽。”
    “你根本就不明白…你根本就…”崇親王無力地垂下頭顱,雄渾的聲音也流露出了三分沙啞:“我們隻是想讓世間變得更加美好,可總會出現你們這種打著求知旗號的破壞者來…”
    “沒有人會永遠受到蒙蔽,有的隻是自願躺進繭中的軟弱者罷了。”楊禦成不再理會崇親王,靜靜轉過頭來盯向愈發鮮明的天幕。
    “世人是怎麽說的?每一顆耀眼的明星都是一輪遙遠的太陽,是吧?”虛子嗬嗬笑道。
    “是,天穹之外是虛空,或者叫作宇宙…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天地,超越距離之外也許還有著與我們截然不同的世界…這種東西隨便找個小學堂都會教,你難道不知道麽?”楊禦成答道。
    “假的。”虛子搖頭:“這世界是有限的,非常有限,根本就沒什麽所謂的虛空。”
    嗡…
    天幕,顫動。
    群星在…呼吸…?
    陡然間被極度恐慌的情緒填滿全身的楊禦成艱難地呼出一口濁氣,怔怔地望向開始不斷舒張伸縮的泱泱蒼穹。
    星海如水波。
    天幕,如信紙。
    他終於知道該怎麽形容在北地三郡穿梭於虛幻與現實時的奇異感覺了。
    就像整個世界都倒轉了過來。
    一切都在下墜。
    下墜與飛翔…此刻再無區別。
    呼。
    星海定型,夜空瀟瀟,月依舊明亮皎潔。
    “這就是真相。”虛子將雙手背到後腰,靜靜矗立在大廳門前凝望著飄乎飛雪。
    雲已盡散,雪卻未止。
    楊禦成扶著門框倒吸一口寒氣,努力回複了被完全打亂的平衡感,顫抖著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晶瑩的雪花。
    雲已盡散,雪從何來?
    “這,就是星辰。”虛子輕聲沉吟,飛雪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它的身體:
    “一個囊括了全天下,一個覆蓋了所有曆史的偉大騙局…可它的初衷卻正如陳厚崇所言,不過是為了讓大家能過得好一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