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雙源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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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幕閣一戰中,參與各方共計死傷兩百餘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東境墟羅王特倫托手下的不死性軍團成員。
    當然了,實際的統計報告隻有身居高位或者親曆其事的大人物才能拿到。麵向公眾的報告之中十分自然地隱去了崇親王那一隊號稱能在三天之內踏平一座鋼鐵要塞的精銳護衛軍。
    五山聯盟倒是沒死多少人,畢竟他們趕到龍驤台時雷行官方與夜心王勢力的直接衝突已經進入了尾聲。崇親王不見人影,四大重夢高手跟船頭抱著膀子一堵,想打都打不起來。
    神幕閣底下埋著根炮仗,動靜鬧大了所有人都得玩完這事大家心知肚明。故此頂層間的摩擦並不激烈,下級未受調度也不會亂來,好好一場政治事件活生生給搞成了軍事演習。
    雷行王朝不會說,夜心王不會說,五山聯盟四大世家都不會說。最後麵向公眾的辭令就變成了夜心王部下闖入盜寶,雙方發生小規模衝突最後各回各家,洗洗睡吧,沒啥熱鬧可看的。
    至於持續至今,仍未見一絲收斂跡象的無雲飄雪…大夥自己悟去吧。
    上麵不給解釋,平民不敢亂說。再大的雪,再莫名其妙的天象至少現在也不會要人命,但進駐島上的官方軍隊可是真的能殺人的。
    好在神幕閣位處雲響中心,四麵環海,外圍有著層層陣法封印阻隔。內陸人無論從哪個位置望向這裏看到的都隻會是一片霧氣迷蒙的遼闊瀚海,開雲之景此刻隻供島內諸人品味。
    堵嘴這事可太簡單了,你以為我大雷行建國幾百年來都在修煉什麽絕世神功?
    就算是團火也能用紙給你包上!
    何況幾顆小小的雪花乎?
    至於開了洞的天不斷向外撕裂擴散,最後重演十八年前的全州慘劇…
    天災,天災!
    大不了砍幾個臨時工的腦袋就是了。崇親王與他的一眾高官朋友們在其他四州又不是沒有避寒避暑的別苑,不用替青天大老爺們擔心啦。
    總之,自神幕閣駛向桑原國的康莊大道已經鋪好了,剩下的無非就是找點理由。
    間宮忌,三輪紗夜,上阪生業…是誰都無所謂,大不了來一出“我們懷疑你們那邊藏著危險物品”這種經久不衰的傳統節目唄。
    夜心王做的事其實如了許多人的願,他們想做,隻不過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都看好了啊,雲是顏徹那孫子開的,天上這大窟窿也是他捅出來的…
    王宮內院一眾腦滿腸肥,錦衣華服的老頭老太太們正喜笑顏開地翻閱著文書,不自覺地暢想起了無比美好的未來。
    讓我孫子也跟著遠征軍過去混點功勞吧,指不定打完仗論功行賞起來,我們這一派的頂頭老大就成了下屆三公了呢。
    那座荒廢已久的院子也該重新啟用了…
    青尾小鳥腦袋一陣抖動,似乎也厭倦了此地飄蕩不休的衝天惡臭。
    羽翼舒展,直上雲霄,飛過大門緊鎖雜草叢生的太尉府,飛過金碧輝煌的雷行皇城。最後,鳥兒落在了一處嘈雜小巷舊屋旁的枝頭上。
    嗯,這裏好多了。
    還有點書香氣。
    “如果你要殺我,今天可不是個好…”陳惜命埋頭沉浸在書海之中,話說到一半,剛要伸向書角準備翻頁的指尖突然頓在了半空:
    “哦…你們兩個一起來?這倒有意思了。”
    門邊緩緩走出一席高挑身影,硝製過的虎皮長袍,上綴狼鬃皮裘。樸素無飾的深紫長衫隨寒風微擺,皮鞋一塵不染,滿麵歲月溝壑卻依舊不減當年絕世俊逸的飄飄仙姿。
    作為當朝太後兼職太尉。與她報出來就足以震撼天下的雙源名頭比起來,韓霜程的衣著打扮在這雷行都城之中算是相當低調了。
    如果楊禦成親眼見到這位除了帥就是帥的銀發老太婆,肯定會忍不住給自己來上一巴掌。
    不是,我穿越了?
    三皇女您咋一下子變得這麽老了?
    “湊巧而已,命數如此。何以辨,何以解?”韓霜程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撥開被風卷至麵頰上的銀絲,抬起頭來望向青尾小鳥:“我們已經有多少年沒見過麵了?”
    “啾啾!”鳥兒歡快地鳴叫了一聲。
    “你這妮子倒是變得比我還信命了。”陳惜命歎了一聲,砰地一下重重合上書本,攪得滿室塵埃紛起:“你們也看到了,我這不是招待姑娘的地方…再者說,普天之下隻怕也沒有能容下你們兩尊大神共處一室的廟。”
    “不如把耍劍的和玩蛇的也喊來?我們確實有必要再重溫一番往日情誼了。”韓霜程倚著門框,頗為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你想要這座王城變成亂葬崗麽?”陳惜命疲憊地捏了捏鼻梁:“霜程,我老了,時日無多…能不能大發慈悲容我安寧幾日?”
    “你這可不像準備退休的樣子。”韓霜程瞥了一眼桌上書籍的標題:“你自己家的事,連管都不願意管一下麽?”
    “世人自尋苦樂,我又能幹擾什麽?”陳惜命扶著桌沿站起身來,偏頭望向枝頭小鳥:“若非你們從中作梗,顏徹又怎會知曉這些?他又怎麽會走到如此極端的境地?還有那個和尚…”
    “他,也是雙源。”韓霜程冷冷回道:“你把他們當成孩子,殊不知世間主流已經變了。”
    “你倒是把自己撇得幹淨。”陳惜命眯起眼睛,深深凝視著麵前的銀發老女人。
    韓霜程惡狠狠地瞪了回去。
    “啾啾!”空氣逐漸凝重起來,青尾小鳥趕忙扇動翅膀打起了圓場。
    “也是,三十年未見了,倒也不必一上來就搞得你死我活。”陳惜命搖了搖頭,院落中的凜冽寒意瞬時消散許多。
    “你還記得那時人們是怎麽叫我們的麽?”韓霜程眼簾低垂,疲憊一笑。
    “不再是了,沒了他,我們就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了。”陳惜命沉聲回道。
    “昨日重現啊,算卦的。”韓霜程翻起手來打量了一下自己修得恰到好處的指甲:“孩子們再次走到了一起,這就是冥冥自有天意麽?”
    “孩子們遠比你我要聰明得多,他們會選擇自己的結局,不會如我們當年那般迷茫。”陳惜命歎了口氣:“你早就下好注了,又何必裝模作樣,特意跑來找我打探風頭?”
    “你以為你能操縱他麽?他可是楊守心的孫子…青出於藍。”韓霜程笑了笑:“來下盤棋吧,棋盤名為雲響,棋子…你我心中有數。”
    語畢,韓霜程颯然轉身離去。
    “必須得動起來…”陳惜命嘟囔了一聲,皺著眉頭瞥了一眼青尾小鳥:“你已經在那邊了?”
    “啾!”鳥兒點了點頭,扇動翅膀乘風而起,不一會就隱沒在了蔚藍的天幕之下。
    吃瓜的本事不減當年啊…
    搖頭揮袖,歎息連連。陳惜命撚著胡子沉思了三秒鍾,哐當一聲拽上了小屋的破爛木門,拎起院中的擔子緩步走出門外。
    天師與太後,啟程前往雲響州。
    啟程前往雙源的棋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