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等不及他們蘇醒，知鳴與白醫商定將兩人轉移回白醫診所，知陌仍然放回至深海狀態的轉移箱內，朗旦則由護士機器人背上救護卡車，跟107執事道別後，四人快速趕回了白醫診所。
    等待的時間是極其漫長的，令人折磨的，雖然這次意識簽回在上午10點左右就完成了，平時一小時左右就能蘇醒的情況，這次整整延長了五倍，朗旦直到下午三點才蘇醒，而知陌直到晚上五點蘇醒，兩人在蘇醒之前都不約而同的呼喊著“快點、快點、快點……”
    “朗旦叔，你終於醒了。”看到蘇醒的朗旦，知鳴激動抱著他的胸口大聲哭著，“太好了，你終於醒了，你終於醒了……”
    朗旦摸著知鳴的頭小聲說：“嗯，我回來了，回來了。”
    知鳴抱著朗旦足足哭了五分鍾才停止。
    “朗旦叔，原來每次進行命格借度後都要到鬼門關走一遭，這要命的活計以後不做也罷。”
    “沒有涅槃，哪有鳳凰，欲望的獲得是要與付出成正比的，哪怕有時候用命去換。”
    “好，那以後咱們就不當鳳凰了，做隻小鳥就好。”
    朗旦笑著咳嗽了幾聲，知鳴取來水給他飲下：“朗旦叔，你要再睡一會兒嗎？”
    “不用了，現在幾點了？我睡了多久了？”
    “已經三點多，你已經睡了五個小時了，陌子還沒有醒，白醫說他會比你晚一些蘇醒，但放心，他沒有生命危險，並且一定會醒來，隻是會晚點。”
    “那就好，不算白走這趟鬼門關。知鳴啊，你坐下，聽我說說話。”
    “嗯，我聽著，你說吧，你慢慢說，我們時間多的是。”
    “東方女媧捏泥造人，所造之人天然分男女，從此人類自我繁衍；西方有上帝創造男性亞當，又從亞當身上取出肋骨創造女性夏娃，兩人結合後創造了更多人類；而在命格城，我們連人的命格都有了科學的測定和複製技術。所以，我想表達什麽呢？我…….我現在竟然無法判定眼前出現的人是男人還是女人，我好像失去了性別判斷能力。”
    “朗旦叔是不是在知陌的靈空領域裏看到了什麽？一個人？一個不知道是男人還是女人的人？”
    “對，首先我確定眼前看到的是個人……”
    知鳴打斷了朗旦的話：“為什麽你確定看到的事物是人？”
    “跟人長得一模一樣，體型跟我差不多，有頭有手，有眼睛鼻子嘴巴，那當然是人了！”
    “你確定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誰創造出來的影像？或者是個生物機器人？”
    “是不是影像或機器人不重要，哪怕是，它也是個人的形象。”
    “既然連是不是人都搞不清楚，為何要去搞清楚他是男人還是女人？”
    “你是沒看到，看到了你肯定也會有疑惑。我才發現，如果我看到一個陌生人，大腦裏的第一反應肯定是去判斷這個人是男人還是女人，如果搞不清楚，我就會一直停留在這個問題上，直到搞清楚為止。”
    “這有什麽，在21世紀初就有專家得出過結論，大腦對人臉的性別反應要比識別人臉本身快。他們的數據顯示，在短短60-70毫秒內，大腦就開始解碼一個人的年齡和性別，然後大約30毫秒後才開始處理對人臉的識別。”
    “我就說是這樣吧！我在靈空領域見到一張臉，一張極其中性的臉，無論我怎麽識別，也識別不出他的性別。”
    “那其他特征呢？除了臉有看到身形嗎？男人和女人差別那就大了！”
    “我先是從遠方看到他的身形，很快就判斷出是個女人，穿成仙女兒一樣跳著舞，那肯定就是女的了。我就想能跳如此仙女般的舞那肯定臉也長得跟天仙似的，可當我逐漸看清她的臉時，就引起了我的性別判斷失敗，甚至還懷疑自己先前的判斷時是不是出錯了！”
    “那你現在能看出我是個男孩兒嗎？”
    “那是當然，你肯定是男孩！”
    “知陌呢？”
    “男人。”
    知鳴在手機上列出了一排人像圖片，有肖像也有全身照，拿給朗旦識別：“這些人你能區分男女嗎？”
    “女的、的、男的、女的、男的、男的……”
    “沒錯啊，跟我的判斷一樣，你沒有丟失性別判斷能力啊！隻是不能識別你在知陌領空領域出現的人，也有可能是別人創造的人物影像或生物機器人。”
    “對，不管他是真人還是人創造出來的影像，能創造出雌雄難辨的人物形象，那人本身也是很獨特的存在，在他們的世界難道沒有性別之分？還是說他心裏變態創造出了這麽一個物種？怪物？”
    “這有什麽難的，ai就可以啊，人臉識別雖然在性別判斷上經曆了好幾個世紀才逐漸獲得99.9%的正確率，但到我們這個時代幾乎已經不是什麽難事了。不過也有可能你遇到的就是那個0.1%，就是他的長相是我們所有人都沒見過的類型。你還記得他的樣子嗎，要不你畫出來，我讓ai識別一下？”
    “這難到我了，我看到她的時間很短，雖然很美，但那種美真是太獨特了，畫畫對我這個學渣來說，更是難上加難。不過你可以多找一些肖像，我來拚湊一下，看可不可以還原她的樣子。她有一個顯著的特征，就是全身散發著淡藍色光芒，也不知道是原始皮膚就是那樣，還是身上擦了什麽。還有另一個特征，就是舞蹈的時候眼睛裏會發散出藍色羽毛，跟你爸的紋身很相似的羽毛影像！”
    知鳴倒吸一口氣瞪大了眼睛說道：“原來是這樣！”
    知鳴幫朗旦從手機上下載了一款名為魔鏡的捏臉軟件，數據顯示其麵貌數據達一萬億張，存儲了自人類文明誕生以來有麵部記錄的畫作、影像、真人等不同有色人種的所有麵貌，如大家熟知的蒙娜麗莎、敦煌壁畫、清明上河圖、電影阿凡達中、科幻電影三體中的三體人，所有角色的麵貌都有記錄。他們的五官又被分類儲蓄，可通過二次元或三次元模式進行組合編輯，可以說是人類麵貌大全。
    “一萬億，我的天，光是看這些數據我這輩子也看不完。你看，軟件提示我第一步就是選擇性別，我怎麽選？這裏隻有男性和女性的選項。”
    “既然你最開始判斷的為女性，你就選女性吧。還有就是你看到的麵貌應該不是現代人吧，你可以將選取的範圍設定在古代。古代的四大美女？”
    “有道理，那我試試看。古代人長得也太好看了，真是奇特，不像我們的時代，那些美都太雷同了。”朗旦翻閱著手機上的美女圖片感歎道。
    “那肯定，古代是沒有整容技術的，最多有化妝技術，但當時的化妝技術也是很發達的，大變美女不是問題。”
    “那怎麽辦，我不知道我看到的人畫過妝沒有，也就是哪怕我拚出來那個人的麵貌，可能也不是他本尊。”
    “反正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你就當消磨時間吧。或者你想想他有沒有可能跟你身邊的人長得有點相似的，然後你再著手捏？”
    “能讓我記住的麵貌並不多，我就覺得我媽長得好看，但也沒我見到的那個好看。我看這些古代美女也跟她長得很不像，太難了。不過我倒是好奇另一個問題，為什麽這裏麵沒有機器人的麵貌記錄？”
    “機器人有啥好記錄的，他們所有的麵貌都是開發者基於真人的麵貌稍作改造賦予的，要麽是開發者自己欣賞的對象，如劉亦菲或者奧黛麗赫本，要麽就是經過ai計算當時社會大眾都能喜愛的人的臉合成，機器人哪裏有決定自己的麵貌機會。況且至今也沒有人賦予機器人欣賞美的技能，臉對他們來說可以是不需要的，更別提性別上的區分了，你見過開發商在機器人性別上下過真功夫的？”
    “但我還是會準確識別出一個機器人的性別。比如101的保潔機器人就是一男一女，我會按需調用他們，重活就讓男機器人去清理，平時維護就讓女機器人去。”
    “這就是先驗主義，你用你的性別區分先驗主義往它們身上遷移了而已。因為在你的認知裏麵，生命都是有雌雄之分的。在人類曆史上，雌雄之分在社會功能起著很關鍵的作用。”
    “難道天底下還有不分雌雄的生命體？”
    “那是自然，根據進化論，高等生命體是從低等生命體演化來的，雌雄之分是高等生命體基本都有的狀態，有些低等生命體仍然不分雌雄，是雌雄同體，無性繁殖。有些生命體在不同環境和不同生長時期可轉換雌雄身份，在不同的性交狀態也可以轉換雌雄身份。生物的奧秘可遠比我們常見到的精彩多了。”
    “難怪，難怪到現在也沒有發生古代人擔憂的事情——機器人主宰世界。機器人說道底也還是機器，無法繁殖啊，到現在都還是那麽低級。那按你這麽說，我見到的那人是不是雌雄同體？”
    “那說不定，因為自古以來就有生理上雌雄同體的人，名為雙性人，在醫學上是一種病，通過後天治療可以回歸到正常性別。雖然他們先天在生理上不分性別，但是在麵貌上，他們是有很強的性別認知的，因為父母從小就會按照固定的性別給他們教育、穿著、打扮，是很容易區分男女的。”
    “那有沒有可能他們的體係裏就沒有性別意識教育呢？”
    “據我所知的人類世界，沒見過，真沒見過。他們太小眾了，難道有人專門把那些雌雄同體的人聚在一起，從小就進行無性教育？”
    “這就有點反人類了啊，就算他們已經形成了一個小社會，那他們怎麽繁殖，難道一個人就能生小孩？”
    “無性繁殖確實可以實現，這就跟克隆很像。不過這樣的人隻是複製，而不會有基因上的優化，也就是他們的麵貌和智力幾乎不會怎麽提升，永遠維持在一個固定的水平上。並且這樣的繁殖方式，壽命會比正常人類短很多，因為有基因缺陷。”
    “這越說越恐怖了啊，這太反人類了，要是他們壯大起來，豈不很容易把我們滅了？”
    “這倒是不會，畢竟人類幾十億的基數那麽大，技術上按道理說也比他們高出很多。畢竟我們還是同屬“人”這個種類，他們沒理由把自己的同類給滅了。”
    “同屬‘人’？那豈不是他們也可以跟正常人生活生小孩？”
    “這我就不知道了，應該還是要做性別固化吧，不然誰當媽媽，誰當爸爸呢？根據我的推算，他們即使到了我們的社會，也會活得相當痛苦，因為他們的社會體係裏應該沒有父母這層社會關係。”
    “打住，我們不能在這個話題深入下去了，頭疼，我還是繼續努力找出我看到的那個仙子吧！”
    兩人停止了在性別這個話題上的探討。知陌仍靜靜的躺在床上淺淺的呼吸著，直到晚上八點。
    晚上八點，診所的燈光一如既往的昏暗。朗旦繼續在屏幕上尋找著自己曾看到的那張臉，而知鳴則趴在床頭睡著了。
    “快點，快點，快點……”知陌似乎在說夢話，聲音越來越大，直到將自己和知鳴都吵醒。
    他猛的一下睜開了眼，濕潤的眼睛充滿了血絲，眼神裏透露出渴望、激動與驚奇。眼淚從眼角泛出，鑽進了發絲。他微微張著嘴，嘴唇幹裂蒼白。經過4天的肆意生長，絡腮胡須長到幾乎將他的喉結遮住。
    知鳴和朗旦趕緊湊到了知陌的床邊。
    “陌子，你終於醒了！”朗旦很是激動。
    “這是在哪兒？知鳴也在啊！”知陌吃力的抬起手摸了摸知鳴臉上的淚水。
    “這是白醫診所，最近幾天發生了很多事，等到家了再慢慢跟你講。”
    白醫這時也來到了知陌床邊，調出身體監測數據板，看了看相關情況，樂觀的說道：“很好，已經沒有身體上和意識上的大礙，回家隻要好好休息，腦部傷口就可很快恢複。精神上最近不要受過多刺激，也有助於身體的全麵恢複。”
    不要受刺激，最近發生的事怕是很難不讓他受到刺激，朗旦心理十分擔憂但並未表現出來。他把白醫拉到一旁再三感謝，並承諾隻要醫院這邊的賬單出來，他立即進行支付。他仍然從白醫那裏租借了有深海狀態的轉移箱，途中知陌又睡了過去，直到家也未醒來。安頓好知陌、知鳴、女嬰後，朗旦才回家。走前他叮囑知鳴一旦知陌醒了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他，由他來告知知陌這幾天所發生的事，不要輕易對他進行精神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