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來生

字數:9263   加入書籤

A+A-


    許越、諸清和白長桑走到下一麵牆前。
    這麵牆上刻的東西有點多:
    既然來到這個世界,那就在此留下一些東西來證明我來過。就算沒有人記得,那些東西也會成為信標,讓我知道,我去過那裏。
    沒人可以看清我們的未來,我們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最多也就想個大概。
    不要去抱怨什麽,在這個世界上沒人會為你停留,成功的大門一直都在那裏,可人們總是匆匆走過,他們看不見它,也看不見你。
    我不願你忙忙碌碌卻內心空洞,你所做的事中若沒有一件是為了自己,你覺得你還有活著的必要嗎?
    人活著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心,你連你自己的心都看不見,你就算活著,也已經死了。
    戰爭從來沒有贏家,人與人之間同樣如此,當你同別人爭鬥時,你已經輸了。當然,這個世界從不是非黑即白,當你實在氣不過,那就給他一拳吧,反正,沒有什麽比自己開心更重要。
    看到這段話時,許越挑了挑眉:“這段話應該是給聰明人看的吧,一般人誰知道他究竟想表達些什麽啊?”
    諸清搖搖扇子:“那你對這段話的理解是什麽?”
    許越摸摸下巴:“這段話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不要為了別人去浪費時間,爭鬥本來就是一件浪費時間的事情,但當別人說得你心裏不痛快時,那就狠狠的揍他。”
    “你說的有幾分道理,但這並不是這段話想表達的意思。”諸清說著,眼睛看著牆上的文字,“戰爭沒有贏家,不管你帶著何種目的開啟戰爭,不管你是輸是贏,你都會損失一些東西,不過多少而已。
    人與人之間也是一樣,不過是把群體變成了個體,不管你為什麽要和別人發生爭鬥,你都失去了時間和精力,不管你是否在這場爭鬥中贏了,在別人眼裏,你早已不再和善。
    你可能覺得沒有關係,你可能隻是為了發泄不滿,但,你終究傷害了別人,也傷害了自己。別人因你而痛苦,你因沉迷而易怒。”
    許越皺了皺眉:“你最後半句話,是什麽意思?”
    “不管你是為什麽爭鬥,在那個時候,你心中燃起了火,在你贏了之後,你會覺得清神氣爽,其實這很正常,因為你憤怒的時候,你的身體是緊繃的,放鬆下來後,當然會舒服一些,而有些人沉迷這種感覺,為了不斷會得這種感覺,他們就會去找鬥。
    當然,找鬥的原因並不是隻有這幾種,還有無聊、壓抑等等。”諸清說。
    見諸清沒再說話,許越問:“那爭鬥中的輸贏應該怎麽看?”
    諸清微微一笑:“生活中沒有輸贏,爭鬥也是一樣,關鍵是你自己怎麽看,畢竟,我說的再多,這也不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嗎?”
    許越怒了:“那你在這說半天是為了什麽!?”
    諸清說:“讓你知道應該怎樣去思考問題。記住,有些問題,是沒有答案的。”
    許越非常鬱悶,於是決定不理諸清。
    他繼續看起牆上的文字:
    沒有人能夠真正的了解世界,他們所看見的,都隻是冰山一角。
    我在道的途中尋你們,而你們又在何處尋我?
    忍得一時生,博得一世存。
    就在許越看著牆上的文字時,白長桑開口了:“諸國師,我覺得你剛才說的,有些問題。”
    “哦?”諸清一笑,“願聞其詳。”
    白長桑說:“人們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去同別人爭鬥,這是沒錯的,但有一種行為是不可取的。”
    “那種行為?”諸清問。
    “為了爭鬥而爭鬥。”白長桑說。
    諸清點點頭:“確實。”
    許越得意的看了諸清一眼,諸清搖了搖頭:“唉,總有些人不斷竊取他人的勞動成果,還洋洋得意,就像這些都是他想出來似的。”
    許越再次鬱悶。
    他轉過頭,問白長桑:“白丞相,這些語句,都是誰寫的?”
    白長桑介紹到:“陶國師寫的,他是秦國人,真名不詳,曾在南蒼縣,今天的陽國荊羊縣遊曆過一段時間,後來在當時的丞相楊述歸家回返的路上發現,將其引薦給了秦祖蕭洸。關於他的故事最出名的便是‘假河得道’。”
    “‘假河得道’……”許越仰著頭,看著牆上的文字,“我記得這個故事是這樣的:
    楊述在返回皇宮的途中看見了前方橋上站著的青年,青年正望著橋下的河水,不知在想些什麽。楊述有些好奇,便上前問,青年悠悠的說‘你說,人什麽時候才能像河水一樣,向著目標一往無前呢?’
    楊述一聽便覺得此人不凡,於是說‘河水之所以一往無前,是因為它的一生隻有這一個方向,而人則有許多方向,而人有時候為了別人而不得不停滯不前,所以想要人像河水一樣,很難。’
    青年歎了口氣‘是啊,人怎麽可能像河水一樣單純?人的這一生啊,少時像溪河,中年時像江湖,到了老年,便成了海洋從hd學步到飛魚破網,再到鐵馬渡江,再到柳絮紛飛,最後到枯藤昏鴉,這一路走來有誰還一心向道?y入眼皆茫啊。’
    楊述聽完一震,他知道此人絕非池中之魚,立馬將他拉上馬車,準備帶到秦王麵前。”
    諸清搖搖扇子:“陶國師的學說遍布世界,是當之無愧的智者,隻可惜,他走的太快了。”
    白長桑點點頭:“是啊,陶國師的一生都在為了我們而努力,為了這個世界的來生,多少智者拿命去換取知識,他們有些連名字都沒有留下,就慘遭毒手,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來生,究竟是怎樣的。”
    “未來還是過於遙遠,現在我們應該考慮的,是如何挺過幾年之後的仙族入侵,以及,如何才能戰勝仙王。”諸清說。
    許越聽著他們的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接下來,他們看見了掛在盡頭的詩:
    皇城將塌,
    一切亂如麻,
    飲酒做畫。
    君王不覺,天的假麵;
    沒人知曉山巔,在盛宴中幻滅。
    歡笑聲間,命灰淚淺。
    於高塔下看見,百姓號不堪言,
    無法繼續等閑。
    提筆寫藥,上書於朝,
    卻被當作傻帽,無聖道。
    心痛難了,依舊聲討,
    直援打入地牢,不可饒。
    九死無生,不願消沉,
    黑雲壓城,如何勝?
    將士再真,依舊擔不盡責。
    遙望西陽花落於秋,
    人間百日都為憂愁,
    諸天道路直往走,
    聖賢出世願治神州。
    堅險、苦難,人已虛瘦,
    不屈、硬挺,心存特久,
    何懼有?
    一朵殘花,癡人說夢話,
    空有文化,轉不動船閥,
    世上無他。/
    冰雪猛刮,
    蒸水煮早茶,
    思緒繁雜。
    君王不顯,火燒荒野。
    詔令下於眼前,命在此刻改變。
    全力去接,悲落指尖。
    權貴已然瘋癲,視享樂為神仙。
    怎敢留下名篇?
    那時年少,以為山高,
    到現在想想,太孤傲。
    誌向斷橋,懸崖為靠,
    死期快要到,如何造?
    已至黃昏,皇上保身,
    細聽言論,擔心針。
    埋骨很深,祝京都風調雨順!
    遠觀江山紅葉依舊,
    萬裏城牆仍然堅守,
    穀稻田間農民忙收,
    生活美滿強者停留。
    真理、智替,人必需有,
    改革、變法,終將長壽,
    方無悠。
    記憶存差,困於山腳下,
    武力鎮壓,斷不了黃沙,
    無法回答。
    “丞相,是一個皇朝中必不可少的存在,它是離皇帝最近的職位,是皇帝經常要見到的,所以,一旦丞相出了問題,皇帝有很大的可能會被他影響。”在許越看著這首詩的時候,白長桑說。
    許越回過神,想了想,問:“那國師呢?”
    白長桑看了眼諸清:“國師是由皇帝親自選的,如果這個國師不是特別厲害,那這個國家,基本上就廢了。”
    “那國師不比丞相更加重要嗎?”許越問。
    “國師確實比丞相更加重要,但跟在皇帝身邊最久的,還是丞相,國師隻是在國家遇到危險時,出謀劃策的人,不常出現。”諸清說。
    許越點點頭。
    參觀完之後,諸清和許越便離開了這裏。
    坐上馬車,許越和諸清離開了這裏。
    在回去的路上,許越一直想著事情。
    仙族的入侵已經迫在眉睫,到時候他便要去往仙界將仙全部殺掉,這本就是一件不可能解決的事情,而且許越連怎麽上去都不知道,在他眼裏,有關仙族的一切都是茫然的,他看不見,看不見未來,看不見腳下的路,但他不會停下,不會求助,諸清他們都認為他可以做到,既然如此,他怎麽可以在他們麵前無助?
    可,他就是無助啊。在這個世界,他才活了十幾年,就算明白了責任,他又有什麽辦法可以打破這幾百年的格局?
    他不知道。但,他不想讓別人知道。
    他從來都是個弱者,連父母的死亡他都不能接受,可,當他知道他是命運之子的時候,他突然覺得自己可以試試,擺脫現在的命運。
    為了不辜負他們的期望他一直在努力,努力便得強大,可惜,他們終究要失望。但他不想讓他們失望,所以,他什麽也不能說,他也不能表現出懦弱的模樣。
    為了不被發現,他必須裝出一副強大的模樣,哪怕是在鏡子麵前。隻有在這種安靜的環境中,他才可以找回那個弱小的自己。
    “說起來,到仙界上的時候,就隻剩我一個人了吧?就和現在一樣,哪怕我結識了新的朋友,很快又會變成一個人。”心裏想著,許越臉上卻什麽表情也沒有。
    就這麽胡思亂想著,許越的情緒越來越低沉,慢慢的,他的身體垮了一點。
    而這一點,立馬就被諸清給發現了:“嗯?你怎麽了嗎?”
    許越連忙直起身子,笑著搖了搖頭:“沒事,我能出什麽事啊?”
    諸清點點頭,沒在管。
    許越立馬把剛才的拋在腦後,想一些快了的東西來麻痹自己:莫蓮的笑臉、末白他們在身邊時的日子。
    就在這時,外麵聲音響起:“今天是美美的生日哦,想要什麽禮物?爺爺給了去買。”
    “謝謝爺爺!”
    “生日!?”外麵的聲音一下把許越的思緒給帶了進去,“對了,我的生日是……哦,對,8月7日,嗯,已經過了嗎……”
    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過了一年嗎……
    既然想到了自己的生日,那理所當然的會想到朋友們的生日。
    “莫蓮的生日……嗯,沒問過。末……嗯,都沒問過。”許越想了想自己朋友們的生日,發現自己一個都不知道,包括眼前的。可,眼前的人,他也不好問啊。
    “話說回來,我好像從來沒有關心過他們的生活,他們的習慣,連他們愛吃什麽都不清楚,我這個朋友當的可真是失敗啊。”許越不禁想著。
    “希望他們不會怪我吧……”這麽想著,許越不知不覺的看向窗外。
    “怎麽了?”諸清見許越的神態有些奇怪,便問。
    許越問:“為什麽人類,總是在有好東西時,會忘記自己的朋友呢?明明自己也承認他們是自己重要的人。”
    諸清說:“不是因為你想不到他們,而是因為在遇到好東西時,人往往想到的,隻有自己。再說,朋友之間,哪有這麽多的彎彎繞繞?隻要當他們遇見困難時你能夠幫助他們,就夠了,他們並不需要你去時刻都掛念他們,畢竟,你也是他們的朋友。”
    許越點了點頭。
    突然,一個賣花的小姑娘在他眼前一晃而過。
    許越一愣,對啊,花,我還沒給莫蓮送過呢,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麽樣的花……
    好看的花,要麽在花圃裏,要麽在那些富貴人家的院子裏,一般人是不會有花賣的,他們的花,大都來自花圃,他們賣花的目的,便是幫花圃把一些快不行的花賣給百姓,百姓是不會進花圃買花的,他們沒有那個精力。
    所以,才有了這些賣花的小姑娘,當然,這些事情,普通的百姓是不會知道的。
    這麽想著,許越突然想起來,每次去莫蓮家的時候,她們的窗外都有幾盆花,那些花他叫不上名字,莫蓮的房間中也有,但他從來沒有關心它們,隻知道,它們好像是白色的。
    “說起來,我好像從來沒有問過莫蓮她喜歡什麽,每次都是把我覺得好的東西給她,雖然我給她的東西時,她都很開心,但我還是想要了解她啊……”
    想到這,許越悵然一笑:“這麽看來,我,錯過了好多啊……”
    諸清看著許越失落的模樣,挑了挑眉,也沒有去說些什麽,人生中的坎坷,要自己過。
    許越看著外麵的景象,莫名的,想到了來生。
    “來生,究竟什麽才是陶國師口中的來生呢?我們在這個世界裏奔波,可總有停下的時候,陶國師口中的來生不會指的是人們不再奔跑,一直走向終點的這種生活吧?”
    想不明白,所幸不在遐想,許越在馬車中,閉上了眼睛。
    他,有些困了。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吃了點東西後,他在花圃裏買了一朵白菊,白菊花已經開了,象征著秋季已經過半,許越抱著它,一路回返。
    下了馬車,許越急急忙忙的朝著莫蓮家的方向跑去,遠遠的,便看見了那個周圍擺滿了花草的房屋的側麵。
    房屋有些舊了,幾根木頭,已經腐爛。
    房屋的窗戶外,放著幾盆花,台階旁和牆壁下,擺著幾盆蘭草。
    院子裏的草已經枯了,黃黃的一片,一張木桌和兩把木椅放在草地上,不時引來小鳥的觀賞。
    許越敲了敲門,門自己開了,他走了進去,看見了這些景象,莫雪聽見聲響,打開了房屋的大門,見是許越,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門沒關上。
    莫雪和莫蓮穿的衣服都是從雪國帶來的,以前,莫雪出門總喜歡帶著她的法杖,現在,她已經很少拿出來了。說是要把法杖留給莫蓮,畢竟,這是雪國唯一一根完好的法杖了。
    諸清並沒有跟著許越過來,他去了諸府,處理一些事情。
    許越看著眼前敞開的大門,深吸了口氣:希望,還不算太晚。
    他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