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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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中,又到了分別的時候。
許越看著眼前吃得慢條斯理的老人,覺得有些不真實:明明隻過了幾天,卻感覺已經過了一個世紀。
老人吃完飯後,許越便和他一起把桌上收拾幹淨。
老人一邊收拾一邊說:“明天你就要走了,有些東西還是要跟你說一下的。”
許越抬頭看向老人,好奇他還有什麽要跟自己講的。不過,當他聽完再回到這個時候,他就不會這麽迫不及待了,甚至有可能會有點遠跑多遠。
隻聽老人說:“你對仙的看法,是什麽?”
許越張口就來:“仙族就是一群混蛋,他們仗著自己的實力強大就為所欲為,必須殺之而後快!”
老人點點頭,問:“那你有不有想過,仙族對我們的看法呢?”
許越眉頭一挑:“什麽意思?”
老人緩緩說道:“你怎麽知道仙中沒有願意幫助我們的?你怎麽知道仙族裏全是惡的?你覺得你把仙殺完之後,人族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嗎?你覺得仙,是殺的完的嗎?”
聽到這裏,許越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隻不過老人明顯不準備就這麽放過他。
隻聽他說:“斬草要除根,如果你遇見了仙族的小孩,你殺還是不殺?那些對你沒有威脅的人,你殺還是不殺?如果有人要殺你,但被你抓住了,這時你身邊的人為他求情,你殺還是不殺?仙族讓那些被教化了的人族修士來殺你,你殺還是不殺?當你的人失手殺死了一名無辜的人,他的朋友來找你報仇,你殺還是不殺?”
看著已經陷入了沉思中的許越,老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想了,這些問題不是現在的你能夠想明白的,現在,幫我把桌子擦幹淨。”
被老人拍了一下後,許越回過神來,他點了點頭,擦起了桌子。
夜裏,許越一直在想那些問題,可依然沒有答案,老人說的對,這些問題,對現在的他來說,還是太難了。
第二天,吃完飯後,許越就騎著澤淵離開了。他回頭看了一眼老人,老人站在門口默默的注視著,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天邊,他才不舍的移開了目光。
下午。
吳文通對著四周的人分別行了一禮:“各位既然都是為魂之瓶來的,也不想一直站在這裏吧?我們公平競爭如何?”
“公平?”一人冷笑一聲,“這裏最沒資格說這話的人就是你啊,吳文通。這裏誰不知道你陰王的大名?”
吳文通連連擺手:“兄台,這話嚴重了,那賈府的紅玉、朱府的混塔真不是我來的,我隻是剛巧經過!”
他的語氣誠懇,臉上滿是無賴,可依舊沒人信他。
“糊弄誰呢,還剛巧經過,那為什麽賈府的紅玉、朱府的混塔被盜時,都剛好有你呢?”
“就是就是,說的好聽,明明就是你來的,還不好意思承認,依我看啊,這魂之瓶定不能給你,免得你倒是後拿了也說沒拿!”
聽了這話,吳文通焦急的辯解道:“這真的不是我拿的,我那時經過賈府是要拜訪我的一位兄弟,路過朱府是為了給我的母親買點藥,那段時間我母親病了,我去買點藥給她,這也有錯嗎?!”
說完,他跪在地上,捂著眼睛,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一些涉世未深的人看著這一幕,聽了這些話,也覺得這些人有些過了,連忙替吳文通說:“哎呀,你們別說了,都把別人說哭了,也許他說的是真的呢?也許你們真的錯怪他了。”
“就是啊,他為母親買藥,正巧路過朱府,這有什麽錯?你們憑什麽誣陷人家?”一人說著,還跑過去把吳文通扶了起來
吳文通感激的看著她:“謝謝,謝謝姑娘,姑娘,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說著還擦了擦眼角的淚。
女子擺擺手:“沒事,我隻是看不得那些顛倒是非黑白的家夥。”說著,她還瞪著眼掃視了四周的所有人。
吳文通感激涕零,緊緊的握著女子的雙手,不斷的說著好話,搞得女子都不好意思了。
“唉,”這時,最先說話的那人開口了,“又有人被騙了,這女人也是,也不好好想想,如果不是因為他做過了不少這樣的事,會有這麽多人說他嗎?”
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被騙的又不是我們的人,怎她去唄,小心點就行了,免得到時候又被他當猴耍。”
那人點了點頭,看著那名站在吳文通身旁的女子,歎了口氣:“多好的姑娘啊,可惜了。”
這時,那名女子的夥伴們也跑到了吳文通的身邊,吳文通便把他們也誇了一頓,本就是少男少女,一下子就飄飄然了,拍著胸脯保證有他們在,吳文通定然不會受傷。
聽了這話,吳文通又是擁抱又是跪地的,把這些少男少女搞得更不好意思了,當吳文通提出想要點武器來防身時,這些人二話不說,把自己身上一部分的防禦寶物給了他,還笑著說這是他們應該做的。
一旁的樹上,許越完完整整的看見了全過程,他是真的沒想明白,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蠢的人?遇到這種事,一般人都會選擇觀望,怎麽這群人就這麽厲害呢?是能看透他的心還是怎麽的?怎麽,就你們仗義,就你們樂於助人是吧?這裏這麽多人都沒動,你們憑什麽覺得你們就是對的?
無賴的搖了搖頭,許越也不準備幫忙。這怎麽幫?自己非要往坑裏跳,別人還阻止的了?
怎這麽想的時候,那群人中的一名男子發話了,隻見他環視一周後,大聲說道:“繼續這麽耗下去也不是辦法,我看我們還是公平競爭比較好,你們覺得怎麽樣?”
眾人沒有說話。
這時,吳文通又開口了:“各位,我知道你們對我有很深的誤解,這樣吧,你們也看見了,這幾名少年跟我是一夥的了……”
說到這裏時那幾名少年少女還挺起了自己的胸膛,仿佛和吳文通在一起是種無上的光榮。看到這一幕的人,紛紛搖了搖頭。
“……為了體現誠意,我們最後再出發,大家覺得怎麽樣?”吳文通說完後,還環視了一周。
他身旁的那幾人眼睛不斷的掃視著周圍的人,仿佛一種無聲的威脅。
既然吳文通都這麽說了,那其他人還能說什麽呢?也許,這便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於是乎,大家爭先恐後的朝山上跑去,最後,吳文通一群人也消失在了樹林中。
許越看著他們的背影,思考著:既然他們都上去了,那我跟不跟上去呢?如果不跟的話,在下麵等著確實可以來個守株待兔,但誰知道來到魂之瓶的人是誰,又是從哪邊下來的呢?所以還是跟著他們比較好,但這麽多人,我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盯得死死的,我在盯著一個人的時候,另一個人把魂之瓶拿走了怎麽辦?盯著魂之瓶,誰拿就盯著誰?那我何必在那裏盯著呢?直接拿了魂之瓶就跑不行嗎?
想了半天,許越決定隻盯一個人:吳文通。
首先,吳文通既然如此招人厭棄,但依舊活得好好的,說明他的實力強大。其次,他既然被稱為“陰王”,那麽他一定夠陰險、夠狡詐,而這麽狡詐的一個人竟然提出了自己最後上山的要求,這說明什麽?說明他勢在必得!最後,再加上他身邊的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可以說他的勝算是非常大的。
那麽,許越不選擇他,還能選擇誰呢?
許越看著下麵的吳文通幾人,微微一笑。
其實,在他想到自己應該跟著時,他已經開始玩山上跑了,而由於吳文通幾人是最後走的,所以不一會兒,許越就遇見了他們。在他知道自己要死死的盯著吳文通時,他便爬到了離他們不遠處的樹上,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走著走著,一名男子就罵起了吳文通:“老吳啊,你說你,幹嘛呢?非要最後走,這下好了吧,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了,這樣下去,魂之瓶那還有我們的份啊!?”
看樣子,他應該他在這群年輕人裏應該有很高的話語權,因為他說完後,其他人都沒有說話,之所以是很高而不是全部是因為他說完後,那名最先站在吳文通身旁的女子懟道:“好了,少說幾句吧,這也不能怪老吳,老吳也不知道他們真的就不等他了啊。再說了,如果老吳不退一步的話,鬼知道我們要等到什麽時候呢。”
“所以你以為那些家夥會等你們的,是吧?”許越看著那名女子,欲哭無淚。
那名男子見女子這麽說,也就沒再說什麽,看樣子,他根本沒注意到女子話裏出現的問題。
說真的,許越已經不覺得這群人可以平安的回去了,這不是信錯了人,這是來錯了世界啊!!
又走了幾分鍾後,他們突然聽到周圍的草叢中有動靜傳出,他們好奇的跑了過去,許越立馬跟上。
到了近處才發現,原來是一個被人割破了肚子的人靠在樹上,正在給自己療傷。
他們走過去,將那人團團圍住,那人看見他們後立馬警惕起來,倒不是因為他們年輕,而是因為吳文通和他們是一夥的。
不過他並不願意傷害這群年輕人,但如果非要拚個你死我活,他也是不會留手的。
少年少女們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們還是存有戒備之心的,並沒有太過靠近,當吳文通過來後,那名男子立馬讓他到後麵去,在他眼裏,吳文通是弱者,而他自己則是強者,強者保護弱者是應該的,這也是為什麽他會成為他們的頭的原因。
吳文通並沒有聽那名男子的,他跑到受傷的那人麵前,拉著他的手臂就開始問這問那,裝出一副很關心他的樣子。
傷員看著眼前的吳文通,一時也拿不準他到底要幹什麽,吳文通問完之後,便把他扶了起來,並對那群年輕人說:“既然他受傷了,那肯定是不能繼續往上的,這樣吧,我送他下山,你們繼續往前走,我速度快,一會兒就可以趕上你們。”
領頭的男子皺了皺眉:“老吳,你怎麽回事,這種時候怎麽還能做這種蠢事呢?萬一他趁你不注意,一刀捅進你身體裏,該怎麽辦?再說我們本就落後別人一大截,這種時候怎麽還能做其他的事情呢?”
吳文通笑道:“正因如此,我才要幫助他啊,反正都已經最後了,再慢點又能怎樣呢?而且我相信他是不會殺我的,對吧?”說著,吳文通看向傷員。
“……對。”
傷員在這群人的麵前,還能說什麽呢?隻能認同吳文通了。
“……”男子依舊不滿,這時那名女子開口了:“老吳,你這麽幫助他是為了什麽啊?”
吳文通扯了扯嘴角,他低下頭:“其實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的母親。”
“你母親?”那名女子驚奇的問,男子也扭頭看向吳文通。
“對,”吳文通抬起了頭,他的眼中閃著淚花,“我母親聽到我偷了賈府的紅玉和朱府的混塔後,她氣急攻心,原本脆弱的身體直接垮了,無論我怎麽解釋她都不信,所以我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能讓我獲得清白,這樣,我母親的病就能好一點。”
女子聽後也紅了眼,她看著傷員大聲罵到:“看你們做的好事!”
傷員被罵的有些尷尬,他原本並不知情,聽別人說東西吳文通偷的,他便信以為真,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他一下子就對吳文通放鬆了警惕。
於是乎,吳文通帶著傷員向山下走去,許越也跟著他們。
到了看不見那幾名年輕人的地方時,吳文通突然拔刀捅向傷員,傷員愣愣的看著吳文通:“你……”
傷員隨之倒下。
“抱歉,”吳文通看著倒在地上的傷員,麵無表情,“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
命嗎?許越看著這一幕,心想著:他們都說我是命運之子,但我真的是嗎?如果是,那到底,我的命運,是由自己掌控的嗎?
他沒有答案,因為現在並不是思考這些東西的時候,當吳文通殺死傷員後,他把傷員搬到了一旁的草叢中,然後自己又朝著之前與那群年輕人分別的地方跑去。
許越驚訝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吳文通雖然在走,但他每走一步之後他就會閃現到幾米外的某個地方,這應該是種步法,一種非常特殊的步法。
不出所料,許越眼饞了,他現在又多了一種殺死吳文通的理由。
依靠著步法,吳文通一會兒就回到了隊伍中,幾名年輕人看著這麽快就回來了的吳文通有些奇怪,不過也沒說什麽,隻當他隻送了傷員一節,並沒有把他送出多遠。
而當那名女子問時,吳文通也是這麽回答的。
許越站在樹上看著下麵的幾人,他依然不明白為什麽吳文通要帶著這幾個累贅,要知道憑他的速度,現在的他應該已經領先大部分人了。
“所以,你究竟想幹什麽呢?”許越死死的盯著吳文通,喃喃自語。
突然,吳文通朝後麵瞟了一眼,許越一驚,不過吳文通又很快的擺正了視線,許越鬆了口氣。
不過,許越並不知道,當吳文通的眼睛看向前方時,他莫名的露出了一個微笑。
這個笑容是那麽的標準,那麽的燦爛,隻可惜那群年輕人因為專注的看著前方的路,再加上他走在隊伍的最後,所以他們並沒有看見。
除了一名穿著樸素服裝的女子,這名女子一直都沒有真正相信過吳文通,隻不過礙於她的同伴,所以她一直都保持沉默。
就在剛才,她衣服上的裝飾一不小心掉了,在她停步,低頭去撿時,她無意的向吳文通瞟了一眼,看見了他那燦爛的微笑,她猛得一驚,她不知道吳文通是在對著誰笑,但她已經可以確定了,吳文通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