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抉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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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
    女子感覺到她的臉上被人拍了兩個巴掌。
    “醒醒……”
    ……誰?……
    她慢慢的睜開眼,模糊的視線內,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輪廓。
    “你終於醒了。”他說。
    視野漸漸清晰,她終於看清了男人的樣貌。
    他彎著腰,穿著紫色的綢緞,臉型狹長,眉毛不濃不淡,嘴唇很薄,一雙黑色的眼睛正好奇的看著她。
    女子又看向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身上的束縛已經被解開了,不過她依然還是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挑起嘴角:“我有這麽可怕嗎?”
    女子警惕的看著他,沒說一句話。
    男人直起身:“說實話,我還真的沒有當過女人呢。”
    女子有些疑惑,不解的看著他。
    男人輕輕一笑,他蹲下身,右手食指挑起女子的下巴:“你聽說過,奪舍嗎?”
    女子眼中露出不解的神色,男子勾起嘴角:“就是把我們的身體,互換一下。”
    女子麵色慘白:“你……”
    男子已不想多說,他把一顆藥丸塞進了女子口中,沒過多久,女子沉沉睡去。
    …………
    吳文通看著睡下的女子,站起身,轉頭看向山洞外的森林:“閣下看了這麽久的戲,是不是該出來和我這個戲子,談一談了?”
    許越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他跳下樹枝,站在地上看著不遠處的吳文通。
    還沒等他說話,吳文通就微微一笑:“命運之子,我們終於見麵了。”
    許越挑挑眉:“你知道我?”
    吳文通點點頭:“當然,你見過柏曼大人了吧?你的事,是他告訴我的,我的步法,也是他教的。”
    許越皺了皺眉:“柏曼?那他告訴你他是來自哪裏的人嗎?”
    吳文通想了想,說:“他說他的家鄉在一個叫‘藍星’的星球,據說那裏的世界和我們的完全不一樣。再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
    “‘藍星’嗎?”許越記下了這個名字。
    吳文通看著許越:“你應該也見過塋帝了吧?”
    許越驚訝的看著吳文通,他以為吳文通見過柏曼就夠人吃驚的了,沒想到他竟然還知道塋帝,要知道塋帝的外形可是顆樹啊,誰沒事會對著一棵樹說話?(塋帝一般是不會回應別人的話的。)
    吳文通看著許越驚訝的樣子,再次笑了:“這有什麽好驚訝的,塋帝本來就是我種下的啊。”
    許越直接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原來是你,你究竟是誰?!”
    吳文通摸著下巴思考到:“名字嗎?我在神界有一個名字,後來人界又有了許多個名字,再後來柏曼大人為我賜了個名字,嗯……有了,你就叫我‘修羅’吧!”
    許越聽了修羅的話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隻好跳過了這個話題:“那你劫持這名女子,是為了什麽?”
    吳文通微微一笑:“這是我給你的考驗,通過了考驗,我便把柏曼傳給我的‘瞬閃’,傳給你。
    我知道,你得到魂之瓶是為了救曹義,不過,如果你想得到魂之瓶的話,你必須殺死這名女子,你隻有一分鍾的時間,一分鍾後,若你依然沒有答案,那麽,我就會帶走魂之瓶。”
    聽完後,許越深吸了口氣:“這確實是個很難問題,不過,如果我用一個無辜之人的命來換取曹義的命,想必曹義自己,也不會答應吧?”
    “嗯,”修羅滿意的點了點頭,“看來,你確實有資格為人族開出一條光明大道,這是‘瞬閃’的修煉方法,希望你可以實現他們的願望。”
    他們的願望?
    聽了這話,許越相當不爽,但還是接過了修羅遞過來的書。
    “對了,這山洞裏有很強的魂之力,可以讓你的思考速度提高,如果你有什麽問題的話,可以借助這個山洞快速想清楚。”修羅說完後,便離開了。
    “果然,愛笑的沒有一個是好東西。”許越小聲低估到。
    許越看著睡在地上的女子,歎了口氣。剛剛在女子身上發生的一切,他並沒有全部看見,不過也八九不離十了,現在,她的身心已經充滿了裂痕,如果沒有人來溫暖她的心神,那她估計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但如果對她太過關照的話,怕是會產生誤會。
    怎樣才能隻好她的身心,又不會讓她對自己產生誤解呢?
    “唉,頭疼。”許越拍了拍腦袋,說。
    ……………
    女子緩緩的睜開眼,看著山洞的頂部,猛得反應過來,一下子就坐了起來。
    就在這時,身旁傳來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你醒了?”
    女子轉頭看去,隻見一名消瘦的男子正用好奇的眼神看著自己,他蹲在火堆旁,正在烤著什麽。
    女子疑惑的看著他:“你是……?”
    男子微微一笑:“我叫許越,放心,壞人已經被我趕跑了。”
    說著,許越上下大量了她一下:“你感覺怎麽樣,還好吧?”
    女子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見沒有什麽問題便點了點頭。
    “對了,還沒問你的名字呢,你叫什麽啊?”許越接著問到。
    女子稍微猶豫了一會兒:“周紫軒。”
    許越點點頭:“是個好名字。”
    周紫軒沉默不語。
    看著眼她這樣,許越有些心疼,畢竟,這是他們欠她的。
    他把烤好的烤肉遞到了她身旁:“這是我剛考好的肉,吃吧。”
    女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肉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吃著吃著,她的眼裏布滿了眼淚。
    許越看著她流淚的模樣,歎了口氣,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哪隻周紫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她轉過頭看著許越:“你會救我的,對吧?”
    看著她眼中的期望,許越狠狠的點了點頭:“沒錯。”
    得到許越的回答,周紫軒漸漸平靜了下來,她看著許越:“你也是來拿魂之瓶的嗎?”
    許越點點頭。
    周紫軒看著眼前的男子,試探的問到:“你真的打敗了吳文通?”
    許越搖了搖頭,他不能讓她對自己產生依賴:“沒有,他是自己走的。”
    “哦。”周紫軒點點頭。
    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許越看著一動不動的周紫軒,他也沒有安慰女人的經曆啊,莫蓮是他女人,他可以做些親密的舉動,可周紫軒不是啊,萬一他的行動讓周紫軒產生了誤會,那隻會成為對她的二次傷害,因為,他倆是絕對不會在一起的。
    就在許越不知所措的時候,魂之瓶慢慢的在山洞中凝聚成型,兩人都被眼前的動靜吸引,等魂之瓶凝聚完畢後,許越走上前將它收入了懷中。
    周紫軒看著許越的背影,不知為什麽,她突然覺得無比安心,仿佛有他在,再大風雨都不再是問題。
    許越拿到魂之瓶後,回到了周紫軒身邊,看著她眼中閃動的光芒,許越鬆了口氣,他拍了拍周紫軒的肩膀:“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周紫軒看著許越:“你,會帶我一起走嗎?”
    許越一愣,隨後明白了什麽,他看著眼前的女子,最終還是狠下心來:“我有伴侶了。”
    “哦。”周紫軒點點頭。
    許越死死的盯著她的眼睛,想從她眼中看出她的情緒,可惜,並沒有。
    “你,沒事吧?”見周紫軒半天沒有反應,許越試探的問。
    “沒事。”周紫軒說。
    畢竟,有束光就夠了,怎能奢求更多呢?
    許越可不相信她沒事,可又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辦,最後隻好做在她的身邊,問:“你覺得,我是一個怎樣的人?”
    周紫軒想了想,說:“好人。”
    許越點點頭:“我確實是一個好人。但,”他看著周紫軒,“好人在這個世界裏是活不長的,除非你有很強的實力,實力,是你在這個世界上立足的根本。”
    見周紫軒思索著,許越接著說道:“如今,人族因為弱小而被仙隨意玩弄,我的責任便是殺更多的仙,救更多的人。如果你想和我並肩而行的話,那就努力強大自己吧。”
    周紫軒微微點頭。
    許越呼出一口濁氣,說真的,他真的不知道該拿這名女子怎樣,能說的他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隨後,許越便開始思考老人留下的問題,周紫軒在一旁看著他,兩人都沒有睡。
    周紫軒是因為已經睡過一覺了,許越則是因為在周紫軒睡著的時候,他也眯了一會兒,現在還不是很困。
    隨著身心靜下,許越開始思考起了老人的問題:
    到底什麽人該殺,什麽人不該殺呢?無辜之人肯定是不用殺的,但那些敵人的妻子、兒女要不要殺呢?斬草需除根,可如果我把他們都殺了,那我和他們,又有什麽區別?如果不殺孩子,那他們又和大人一樣欺負人族該怎麽辦?那不就成了惡性循環了嗎?
    那殺不殺婦女呢?如果不殺的話,她們就會報複人族,如果殺的話,那她們的孩子怎麽辦?
    就在許越頭疼之時,他突然靈光一閃:廢修為!小說裏都是這麽寫的,隻要廢了那些婦女的修為,那她們就翻不起什麽風浪了。
    那……孩子的修為廢不廢呢?仙的修為,又該怎麽廢呢?想到這,許越的頭又開始疼了。
    十幾歲的修為應該是可以廢的,而且廢修為的事可以問問塋帝,可幾歲小孩的修為是覺得廢不了的。
    等等,幾歲的小孩有修為嗎?想到這,許越笑了,沒想到,自己把這茬給忘了。
    周紫軒看著許越的笑容,心中再次泛起了漣漪。
    那麽,隻剩下最後幾個問題了:如果我失手殺死了一個我本不想殺的人,那人的親友來找我報仇,我該怎麽辦?被教化了的人族要殺我,我又該怎麽辦?
    殺了他們嗎?這不是一錯再錯嗎?肯定是不可取的,但我也不可能一直提防著他們啊,難道我就該被他們殺死嗎?
    就在許越不知道該怎麽辦時,他突然想起了一句他常說的話:我必堅守吾道,永不反悔。不論對錯,不論功過,隻論自我!
    對啊,在這慢慢人生中,我總會犯錯,難道每次的錯誤都要以生命為代價嗎?
    我錯殺了人,是我的不對,我可以給你補償,但你想要我的命,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至於被教化了的人族,他們本就已經夠悲慘的了,也許隻有死亡才能讓他們解脫吧。
    想到這,許越吐出一口濁氣。等到頭頂的仙被消滅後,就應該去神界了吧?畢竟按塋帝說的,神如果不除的話,對人族來說不過是換了一座大山,人族依然無法挺直腰杆。
    至於修羅說的那句“希望你可以完成他們的願望”,既然都已經“隻論自我”了,許越又怎能遵從他人的意願?當實力不足時,和他們虛與委蛇,當實力夠了後,把他們全部砍死,不是很好嗎?
    想到這,許越又想起了之前關於他自己的一個問題:命運之子,真的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嗎?
    其實這個問題很簡單,唯有強者才能掌握命運。弱者,就算你再特殊,你也隻是別人的棋子。
    想到這裏,許越不禁感慨起了自己的命運。
    如果你仔細看,你就會發現,許越的每一步,都是按照別人的節奏來的。
    別人讓他幹什麽,他就去幹什麽。這真的是命運之子嗎?這是傀儡吧!隻不過這個傀儡非常頑強,不容易被人玩壞。
    “看來,我的命運依舊掌握在別人手裏啊。”許越微微一笑。
    理清思路後,許越沉沉睡去。
    周紫軒看著睡著的許越,不知在想些什麽。
    ……………
    後來,有人把許越在祖山悟道的故事寫成了一首詩:
    《天鍠問》
    哀歎世間淵,屍成堆、熟換路?是為各自敵,不分善惡,隻論尋術。望江山,諸姓苦,但訴無。人仙皆共楚。問自我,何人可主沉浮?
    謂經禪門心自闊。曾道盡言說。需怕到頭來、山河婉轉,為己悔錯?皇宮不堪傷痛,對天狂、燃起幾時火?若都平,誰願年年花落?
    ———虛無11434年7月
    ………………
    天亮後,許越和周紫軒便在山腳下分別了。
    望著許越漸行漸遠的背影,周紫軒有種感覺,這估計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了。
    好不容易才遇見了一個對的人,可惜,他終究不是自己的。
    想到這,周紫軒心中翻起浪濤,她多想和他在一起啊!如果是她先遇見了他,也許一切都會不同的吧。
    看著他消失在了天際,周紫軒依舊沒動,她感覺自己仿佛從一個深淵又掉進了另一個深淵。他怎能這麽狠心?她摸著自己的胸口,責怪著。
    許越騎著澤淵,回頭看向來時的路。他已經看不見她了,他現在胸口很悶,他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他不該救她,就算要救,那個人也不能是他。他知道,那個女孩現在非常傷心,她剛剛才回到陽光之下,轉眼間又被他拋棄到了冰山之中。
    她現在一定很痛苦吧?這麽想著,許越忍不住想回去看看,但他突然反應過來,看了又有什麽用呢?他們注定是不可能的,因為他,並不愛她。
    想到這,許越終是狠下心來,騎著澤淵,快速離開了這裏。
    下午,許越來到了老人的屋子外。
    看著這熟悉的場景,許越不免有些感慨。
    就在這時,老人推開了門,看著眼前的男子,微微一愣,但他很快就笑了起來:“你回來了!”
    許越點點頭,不知為什麽,他有許多話想對這位老人說。
    老人也看出了他現在的心情有些不好,他什麽也沒說,隻是讓他陪自己一起在屋外曬曬太陽。
    在曬太陽的同時,許越把自己和周紫軒之間的事告訴了老人,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別太自責了,愛情這種東西本就說不清,道不明的,你做的已經很好了,剩下的,就看那姑娘自己怎麽想了。”
    許越點點頭,事情已經發生,再怎麽想,也沒用了。
    吃完飯,老人便帶著他到了魚塘,二人再次釣起了魚。
    釣魚時,許越一直在等老人問自己找到那幾個問題的答案沒有,可老人一直不問,許越便好奇的問:“老人家,你怎麽不問問我那幾個問題,我找到答案沒有呢?”
    老人淡淡一笑:“每個人看待問題都會有不同的思路,那幾個問題,你心裏有數就行了,告訴了我,又能怎樣呢?”
    “那你可以把你的答案告訴我,讓我借鑒一下啊。”許越說。
    老人搖了搖頭:“沒必要,我的答案隻適合自己,並不適合你。”
    見老人這樣,許越也就不再過問。
    他們再次度過了一個平靜的晚上。
    第二天,許越便準備走了,走之前,老人遞給許越一副錦囊,並告訴許越:“當你覺得應該打開它時,你再打開它。”
    許越點點頭,把錦囊收進懷中,騎著澤淵,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