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執子之手1-3

字數:7424   加入書籤

A+A-


    9-1
    劉秀雖然主導了昆陽大捷,但他並不自以為功,真心推為眾人之力,眾將心中喜悅,也都願自以為功。昆陽大捷後,劉秀仍然是不起眼的偏將軍,但人人都知道了他的能力,見他始終謙遜如故,對他更加敬重。
    義軍接連取得宛城和昆陽大捷,劉縯心中高興,乘著義軍休整,便催促劉秀趕緊舉辦婚禮,以免以後戰事不斷,延誤了終身大事。
    劉秀想到當年陰識說過陰麗華貴不可言的故事,雖然心中明白陰麗華並不在乎自己有什麽功名,但自己何嚐不希望功成名就,能夠風風光光地迎娶心上人。而自己如今地位低下,如何麵對陰家老小?
    劉縯見劉秀臉上又是喜悅又是猶豫,已知劉秀之意,笑道:“大丈夫功名無盡,豈能因此而耽誤兒女之事。”
    自立劉玄為帝以來,兄弟間從來沒有提過功名之事。劉秀心中雖然為劉縯感到惋惜和委屈,但他從來不敢流露,一是怕兄長難過,二是怕引來禍患,畢竟自古以來立帝是天下大事,更是關涉無數人功名榮華的事,稍有不慎,就會引來殺身之禍。偶有人在劉秀麵前表達對劉玄的鄙視和對劉縯的敬服,劉秀也佯裝不知,從不應話。而今見大哥對功名豁達於心,心中不禁釋然。暗自佩服大哥的胸懷,反而慚愧自己連兒女之情也牽扯到功名。
    劉秀道:“大哥說的對,未來無定,也不能枉自等待。”
    劉縯歎道:“讓你位居九卿之下,實在是屈你之才。”
    “大哥,切不可這麽說……”
    劉縯“哼”了一聲,“我知道分寸。”
    “大哥,現在不比以前,畢竟不是隻有劉家人的軍隊,義軍魚龍混雜,而你聲望又高,隻怕他們對你不放心……”
    “不放心又能怎樣?我的聲望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劉縯想起這些年的苦心努力,卻在陰謀麵前不堪一擊,不禁歎了口氣。
    “大哥,你也不要想太多,未來還不好說。”劉縯的歎氣讓劉秀難過。放眼天下,誰曾像大哥這樣為他的理想如此付出?又有誰比大哥更有資格稱雄?劉秀相信劉玄絕對做不了長久的皇帝,未來的天下誰也說不清楚。劉秀相信,老天爺絕不會辜負為理想真正付出了全身心努力的人……
    “算了,不說這些。”劉縯頓了一下,“文叔,真有你的,這次昆陽之戰打得精彩,你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整個義軍。”劉縯想著都後怕,如果昆陽不保,隻怕義軍今日已作鳥獸散了。還有宛城,沒有宛城,還不知今天的義軍在哪裏紮營。隻可惜兄弟倆除了承受失親之痛外,沒有得到綠林將領們哪怕半句真心的感激話。自己位居大司徒也就罷了,難道文叔就不應該得有賞賜嗎?劉縯心中升起不滿,埋怨道:“這次該給你分封……”
    “大哥,千萬不可這麽說,這都是眾人之功,哪能獨居於我。”
    劉縯冷笑一聲,“我還不知道?那都是些見利忘義的家夥,打天下還得要我們劉家子弟。”
    劉秀驚道:“大哥,以後不可再說這樣的話。如今天下正亂,未來如何還不好說。位居高位還不如多得人心,我現在這樣,心中反而踏實。”
    “文叔,你真是好樣的,有你如此,終究會出頭。”劉秀的話讓劉縯若有所悟。劉縯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雖然綠林將領立劉玄為帝,讓自己的理想生生折斷,但畢竟未來還長。自從知道是劉秀主導了昆陽之戰後,劉縯心中更加踏實,心想劉秀從小勤奮踏實,果然了得,將來一定是可堪大用之才。劉縯打心眼裏就沒有把劉玄和綠林將領放在眼裏,他知道,天下一定還會有變。
    劉秀不知大哥說的出頭是指他還是大哥自己,但見他神色自若,心中頓覺寬慰。忽然想起劉伯姬,自己隻顧個人之事而忽略了妹妹的終身之事,忙道:“大哥,伯姬也該考慮終身大事了?”自從起事,劉伯姬跟著義軍,一直在大哥身邊,參與了日常的義軍事務,如今義軍有了臨時都城,劉縯也有自己的大司徒府,劉伯姬就住在大司徒府中。
    劉縯麵色溫和起來,沉吟片刻,問道:“你覺得次元如何?”劉縯雖然為人不拘小節,但對劉伯姬的事格外關心。自從上次見李通與劉伯姬一起來為自己送旗幟,便對李通多了幾分注意。
    劉秀笑道:“次元很好,不過得聽聽他們各自的想法。”劉家向來家風開明,兒女婚嫁不全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難道我們劉家的女子還能配不上李家的人?”
    “不是那意思,這事得聽聽伯姬自己的想法,別讓她為難。”劉秀知道伯姬性格溫柔,對哥哥姐姐的話雖然言聽計從,但內心卻自有主見。
    劉縯嘿嘿一笑:“這倒是,那你問問她,也問一下次元的意思吧。”
    9-2
    李通自從上次見了劉伯姬以後,見伯姬深明大義,胸襟不凡,非一般女子,早是心中佩服。又見她貌美如花,嗔言溫婉,漸漸心生愛慕。而後在幾次作戰中,李通見劉伯姬總是不畏艱險,幫助義軍搶救傷員,心中更加傾慕。每每在戰事中見到伯姬,李通都要去幫助她,保護她。兩人日漸熟悉後,李通好幾次想試探一下伯姬,但伯姬總是笑而不答或含糊其辭。李通始終不知道她真正的心意,隻是憑直覺,李通相信伯姬對自己也有好感。
    義軍在百忙中難得休整幾日,李通想到自己的個人之事,很想找伯姬問問,又覺得太輕率。想找劉縯提親,又沒有合適的人為自己出麵,萬一被拒絕或是伯姬已經訂親,自己將來又如何麵對劉縯?思前想後,終究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李通走在通往李府的街道上,想著曾經留著一家溫情和滿門傷痛的宅邸,正猶豫著要不要回去看看那個讓人傷心的地方,忽聽有人叫“次元”。
    李通一轉頭,隻見劉秀從側麵走來。李通問道:“文叔,這麽早去哪?”
    “正想找你呢。”
    “找我?”
    “是啊,有事想問問你。”兩人自從盟誓共圖大事以來,彼此知心,相互親近。
    宛城的街道上隻有稀疏的人來人往,但人人臉上都充滿了對新生活的希望。剛剛經曆戰爭的城市與百姓,隻要看見和平生活的希望,馬上就顯露出蓬勃的生機。
    李通問道:“什麽事?”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點個人的兒女之事。”
    李通臉上一紅:“我……”李通為人嚴謹,不苟言笑,與劉秀樂觀詼諧的性格迥然不同,
    劉秀道:“我一直傾慕陰將軍的妹妹陰麗華,想趁著如今休整的機會置辦婚禮,又覺得有點倉促,心中不安,正自煩惱呢。”
    “恭喜劉將軍,”李通暗暗慚愧,方才還以為劉秀要說有關他與劉伯姬的事,“這是好事啊,文叔才德雙全,能力卓絕,得有佳偶,正是天作之合,還有什麽可煩惱的?如今為了圖謀大業,頻有戰事,將就著時間,也不算倉促,想必陰家也不會介意。”
    “次元說得有理,如今天下大亂,哪裏還容得我們從容悠閑地去兒女情長。”劉秀頓了一下接著道:“但不知她心裏會怎樣想?次元,你覺得我應該如何表達比較合適呢?”
    李通神情莊重,沉思片刻道:“隻要你是真心誠意待她好,怎麽表達都合適。”
    劉秀若有所思,突然笑道:“次元,我想馬上就去新野迎娶她,你陪我一起去,如何?”
    “我去……適合嗎?”
    劉秀笑道:“當然適合呀,你不是說過要與我共謀大事嗎,我去迎娶新娘正是我的人生大事啊。”
    李通哈哈一笑。
    劉秀道:“你也別想那麽多了,如今天下未定,也沒有那麽多講究,陪我把人接來就行。”
    “接到大司徒府?我去是不是不太適合?”
    “有什麽不適合,本來是大哥是要與我同去,隻是他忙於義軍事務,我也不好獨自前往,所以想請你與我同行。”
    李通知道起事前劉秀的母親去世了,起事後,大姐不在身邊,二哥、二姐又都死於戰爭,劉縯身為大司徒,自然是事務繁忙。聽劉秀這麽一講,李通心中釋然,劉秀請自己同行,是對自己的信賴。李通心中感動,更覺和劉家親近了一層,想起自個的事情,好幾次想對劉秀講,卻終究開不了口。
    9-3
    劉秀和李通到陰家時,劉伯姬正在屋裏和陰麗華說話。見劉秀進來,劉伯姬嘻嘻一笑:“這下我可是多餘的了。”
    劉秀笑道:“天下可沒有多餘的人,劉家的女子更沒有多餘的。”
    陰麗華臉上一紅,見劉秀與劉伯姬笑語宴宴,心中好生羨慕他們兄妹間這樣隨意說笑的親切感覺。陰家雖然寵愛陰麗華,但家風嚴肅,兄長陰識對自己從來都是不苟言笑,絕不會有半分的玩笑話。想自己馬上就要和劉秀成親了,卻不知他以後對自己會不會像對伯姬那樣的親切隨和。
    劉秀見陰麗華低頭不語,便又道:“你們剛在說什麽呢?”
    劉伯姬笑道:“姐姐怕將來有人會欺負她呢?”
    “誰?”劉秀知道劉伯姬在說自己,故意裝著不知,“誰敢欺負她我絕不饒他。”
    劉伯姬在陰麗華耳邊輕聲道:“我三哥性格最好不過了。”陰麗華還不習慣這樣的親密,低頭羞澀一笑。
    劉秀笑道:“伯姬,可別說我壞話啊,你要說壞話,麗華都不敢出嫁了。”
    劉伯姬嘻嘻一笑,衝著劉秀做個鬼臉。
    劉秀又道:“伯姬,你要這樣,還不知道以後有沒有人敢娶你。”
    “那我就和姐姐一起,讓你一輩子也娶不了新娘。”劉伯姬毫不在意劉秀的說笑。
    劉秀對陰麗華笑道:“你看你看,她這輩子非賴上我們不可,不把她嫁出去真是不行啊。”
    陰麗華看著他兄妹倆說笑,心中感覺說不出的溫暖和親近,也不插話,隻是微微笑著。
    劉伯姬見陰麗華始終不語,便笑道:“好了,我先出去了。”
    劉秀笑道:“早該出去了,不走出去怎麽能嫁得出去?趕緊走吧。”
    劉秀見陰麗華始終不語,便對陰麗華道:“伯姬從小被寵慣了,說話總是沒大沒小的。”
    陰麗華道:“我看你說話才沒大沒小,怎麽對伯姬那樣說話。”
    “她從小喜歡和我爭論,習慣了,沒什麽,和大哥一起她就老實了。”
    陰麗華笑道:“她是跟什麽人學什麽樣吧?”
    劉秀嘿嘿一笑,“是啊,就這麽一會兒,她就把你教壞了吧。”
    陰麗華咯咯一笑,“嗯,因為有人教了她那麽多年呢。”
    劉秀看陰麗華笑靨如花,心中喜愛,“哦,那以後就讓我教你吧。”
    陰麗華想起剛才劉秀說笑劉伯姬嫁不出去,不禁笑道:“就怕你把我教壞了,將來也嫁不出去了。”
    劉秀哈哈一笑,“是啊,是啊,所以你現在就要趕緊嫁給我,這樣就不用擔心以後嫁不出去了。”
    陰麗華又驚又羞,轉臉不語,劉秀心中一動,輕輕拉住陰麗華的手。陰麗華聽到腳步聲,急忙推開他。
    隻見陰興陰就等人跑了進來。幾個人滿臉崇敬地看著劉秀,沒人注意陰麗華一臉緋紅。
    陰興道:“劉將軍,這次我們跟你去吧。”
    劉秀和陰麗華都很詫異陰興這麽稱呼劉秀。
    劉秀嗬嗬一笑,“你們不是還要在家保護你姐姐嗎?”
    “姐姐出嫁了不就跟你去了嗎?”
    陰麗華又羞又氣,急道:“你亂說什麽?”
    陰就疑惑地看著劉秀,委屈道:“出嫁了是該跟你在一起吧?”
    劉秀看了看陰麗華,笑道:“對,對,對,一起一起,當然該一起。”
    陰興又道:“我聽鄧奉說,你在昆陽打敗了百萬官兵?”
    劉秀正色道:“這可不能瞎傳,這是大家一起打敗的,又哪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陰興道:“是你指揮的當然就是你的功勞啊,鄧奉現在可崇拜你了。”
    陰麗華見劉秀臉色嚴肅,知道劉秀不願多說,忙對陰興道:“不該問的就別問,不該說的就別說。”
    幾個孩子見劉秀和陰麗華都板著臉,一下沉靜下來不敢說話了。
    劉秀笑道:“因為打仗是大家的事,說成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對別人的不公平,人家聽到了就會不高興,下次再打仗就沒人願意出力了,那還能打勝仗嗎?”
    幾個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陰興見陰麗華沉著臉,也不敢多說,嘻嘻笑著帶幾個弟弟出去了。
    劉秀見陰麗華板著臉,笑道:“你對他們那麽凶幹嘛?”
    陰麗華委屈道:“我是看你那麽嚴肅,怕是你軍務上的事,不敢讓他們亂問,怕影響你啊。”
    劉秀微微一笑,心裏突然有種特別的滿足感。陰麗華不僅是一位美麗的女子,更是善解人意的愛人。劉秀凝住笑對陰麗華道:“你是對的,不是我不願意和他們說,確實有些事是不能亂說的。說出去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覆水難收,一旦產生了影響,就很難消除。”
    陰麗華神色莊重地點點頭,然後輕輕道:“我又不會管你這些事。”說話間儼然就是兩人已經在一起了一般,心中又覺得難為情,便低頭不語。
    劉秀笑道:“沒事,沒事,我願意你管,你不管事也行,你管我這個人就行。”
    陰麗華抬頭看著劉秀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神情,心中甜蜜。想著未來就要和他相守一生,又是溫暖又是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