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昆陽之戰8-10

字數:4320   加入書籤

A+A-


    8-8
    宛城被圍四個多月,卻一直沒有得到任何援軍的消息。城內糧草已盡,饑餓的人開始分食戰死的人。守城主將嚴說與岑彭在房內走來走去,苦苦尋思辦法。
    嚴說本是甄阜的副將,甄阜被劉縯殺後,嚴說就擔當起了防守要職,誓要與宛城共存亡。
    岑彭是南陽新野人,因文武雙全武藝出眾被選拔為新朝官吏,後出任棘陽令。劉縯起兵時,岑彭正在湖陽辦理公案。岑彭料定劉縯的起義路線必是從湖陽到棘陽再到宛城,便協助湖陽令布置好防兵。原以為湖陽無論如何也能抵擋幾日,最不濟也能抵擋一兩日,哪知幾個時辰便被義軍所破。岑彭剛回棘陽,連城門還沒來得及關閉,義軍便已攻到。岑彭隻好棄城逃入宛城,而後戴罪指揮了小長安之戰,大敗義軍。
    岑彭一向多謀善斷,現在卻無計可施。糧草用盡已有多日,兩個月前就聽說有百萬援軍要來,至今卻毫無蹤影。眼看城中人將相食,卻依然還無消息。兩人又是苦惱,又是氣憤,想要棄城心有不甘,想要守城又實在艱難。
    岑彭見嚴說愁眉苦臉,歎了一口氣。岑彭終於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慮,“將軍,恐怕援軍是等不到了。”
    嚴說看著岑彭,半晌無語。他心中也早有不祥的預感,早就聽說新軍已到達昆陽,昆陽離這裏不過兩百裏,如何能走上一個多月?兩人都懷疑新軍為昆陽的義軍所阻。但義軍的主力都在宛城,昆陽城的兵力如何能阻止百萬新軍呢?兩人初時以為新軍會分兵南下,部分兵力包圍昆陽,主力必將迅速南下解救宛城。後來見新軍遲遲不來,又猜想新軍一定是要全部殲滅昆陽義軍,然後再行南下,但一個多月了……
    過了好一陣,嚴說才緩緩道:“我們再等等,估計這兩日大軍必到。”他無法相信數十萬新軍會被小股義軍所困,更不相信會為義軍所敗。
    岑彭堅信自己的判斷,毫不猶豫道:“如果大軍能到,應該早就到了,絕不會拖到今天,至今未到,就斷不會再來了。”
    嚴說不悅,“總不成百萬新軍還為區區賊兵所困。”
    “如果隻是被困還好了,隻怕……”
    嚴說吃驚道:“怕什麽?你是懷疑……那絕不可能。”嚴說無法相信。
    岑彭憤然道:“如果不是,難道他們壓根就沒想來救宛城?”
    嚴說一愣。
    岑彭又道:“將軍,如今局勢危急,不早作決定,恐怕連作決定的機會都沒有了。”兩人都明白,如今隻有要麽戰死要麽投降的選擇了,除非還有神兵天降。
    嚴說道:“戰事要緊,我先出去看看再作商議。”岑彭知他心中不甘,也隻得由他。
    嚴說在城中轉了一圈,見城中居民都在四處尋找可吃的東西。有人正在拚死搶奪一個剛剛死去的孩子,嚴說心中又氣又怒,又哪裏能去阻止呢。他不忍相看,轉身就走。上到城牆,見守衛的將士已是瘦骨嶙峋,卻猶自勇敢地靠著城牆張望,又見城下的義軍還在激烈地進攻,嚴說心中既是感動又是難過。嚴說向北望去,隻見遠方青草如茵,藍天如洗,哪裏有半點援軍的影子。嚴說不再猶豫,徑直轉身而去。
    岑彭沒想到嚴說轉眼間就回來了。嚴說一臉正色地對岑彭道:“君然,我想你說得對。”岑彭字君然。
    岑彭不語。
    嚴說又道:“援軍是斷不會有了。而今城中糧盡,與其等到城破,不如今日便降了吧……”嚴說難過得說不下去。
    如今聽到嚴說親口說要投降,岑彭心中也是難過。但這是能夠保全城中軍民的唯一辦法。岑彭道:“我且去和劉縯商議一下。”
    嚴說苦笑,“既然是降,還有什麽好商議的?難道你我還想活命嗎?”
    岑彭不然道:“你我生死固然不重要,但城中還有這麽多百姓和將士,難道我們忍心讓他們也無辜受死嗎?”岑彭帶兵軍紀嚴格,愛護百姓,對士兵視若兄弟,深得下屬愛戴。
    嚴說忙道:“慚愧,慚愧,君然不愧是良將,難怪軍民都願為你效命。唉,隻可惜這個世道……”
    岑彭淡然一笑,“大丈夫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8-9
    劉縯聽說岑彭願降,立即停止進攻。岑彭要求劉縯保證不殺城中百姓和守城將士,否則誓與宛城共存亡。
    劉縯連忙答應。他日夜擔心新朝大軍旦夕就至,宛城一旦得有援軍,義軍的所有努力就將前功盡棄。
    岑彭讓人將自己和嚴說捆綁,而後押送至劉縯大營。義軍將領見宛城投降,人人心喜。想到無數死去的義軍兄弟,將士們無不對岑彭和嚴說恨之入骨。尤其是岑彭在小長安一戰中殺死很多義軍將士,在宛城的戰鬥中也常常見他在城頭親自射殺義軍,現在宛城投降,將士們都趕來要處決岑彭,為義軍的兄弟姐妹報仇。
    眾人見岑彭五官端正,麵容清瘦,臉如朗月,眼若明珠,雖是降軍之將,卻站得筆直,一臉凜然之氣。義軍將士見他不卑不亢,更覺怒火中燒,紛紛衝著劉縯喊道:“大司徒,殺了他。”
    “殺了他!”
    “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
    岑彭麵不改色,看著劉縯道:“久聞伯升的大名,今日我岑彭來降,死在將軍手下,死而無憾。隻願將軍言而有信,不要加害城中軍民。”
    劉縯哈哈一笑,走到岑彭身邊,親自為他鬆開繩索。又令人釋放了嚴說,劉縯朗聲道:“岑將軍所作所為無愧英雄,我劉縯怎會食言。你放心,我保證不會濫殺一人,得有將軍,也是我們義軍之幸。”
    眾將領心中不滿,議論紛紛。
    劉縯慨然道:“兩軍交戰,各為其主。岑將軍身為宛城守將,難道不該堅守城池嗎?而今他棄暗投明,難道不是英雄所為嗎?為主忠心,為民請命,難道不正是我們義軍推崇的英雄行為嗎?我們興義軍是為了鏟除不平,光複漢室。希望我們義軍所到之處,都不要有濫殺,要成為正義之師,英雄之師。”
    劉縯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義軍將領,全場靜默無言,人人心中歎服。
    岑彭見劉縯果然英雄豪氣,心中感動,拜謝道:“謝大司徒不殺之恩,岑彭願生死相報。”
    8-10
    劉玄聽使者來報宛城已降,心中大喜。但聽到劉縯赦免了岑彭,不禁眉頭一皺,心中不悅,但又不敢對劉縯有任何意見。
    張卯在一旁早已按耐不住,恨恨道:“大司徒也太不把陛下放眼裏了吧,義軍的敗將,要赦免也應該由陛下赦免,哪裏輪得到他劉縯施恩。”
    劉玄看張卯一臉凶相,不敢回話,低頭不語。
    陳牧道:“陛下既然已經被擁立為皇帝,就要拿出做皇帝的威風來。”
    劉玄望著陳牧,心中想裝出點威風的樣子來,卻隻是瞠目結舌,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發呆。想著劉縯,劉玄就滿腹惱恨,惱恨自己對他心存畏懼,總是年少時對劉縯敬畏的感覺。當初敬畏還能一個人躲到沒人的地方痛罵發泄一番,如今敬畏卻已沒有自在發泄之地。
    朱鮪見劉玄六神無主,知他對劉縯心存敬畏,便道:“陛下不用擔心誰,也不用害怕誰。凡是該您決定的您大膽決定就是,您是皇帝,您怕誰!”
    劉玄想了想,忽然抬頭道:“我想大司徒赦免岑彭也是對的,他避免了我們這麽多死傷,終究是有功勞啊。”
    眾人沒想到他竟讚歎起劉縯的行為,又好氣又好笑。朱鮪道:“岑彭是大將之才,能為我們義軍所用,當然是好事,隻是不能成為他大司徒的個人恩惠。”
    劉玄看了看朱鮪,忸怩道:“要不我們給岑彭封賞點什麽?這樣就是我們的恩惠了。”
    朱鮪道:“好啊,陛下本來就應該給岑彭加封,讓他知道是陛下您有恩於他而不是他劉縯。”
    於是劉玄加封岑彭為歸德侯,令其在劉縯手下效力。
    過幾日,昆陽大捷的消息傳到宛城,義軍上下無不歡欣鼓舞。新朝精銳盡失,義軍得有天下指日可待。
    義軍將宛城定為臨時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