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風雲突變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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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
劉秀等人在百姓的驚叫聲中逃出饒陽城,馬不停蹄,一路疾馳。不久,天氣愈冷,漸起風雪。劉秀心叫不妙,路上落了雪,既不好行走,也不好躲藏,恐怕是凶多吉少。
大家日夜向南進發,在風雪中跌倒摔傷也不敢停留,任由風霜割麵,也隻能相互扶持著繼續前進。幸好不久風停雪住。
經過一日一夜的急行,到達下曲陽縣(河北晉州市)。劉秀見隨行人員又少了好幾位,但大家都沒有在意,隻顧各自驚喘。劉秀笑道:“昨日這一頓可是白吃了,好不容易吃一頓好的,跑上一天一夜全沒了。”
王霸笑道:“雖然沒了,香噴噴的滋味還在。”大家都跟著發笑。
“這種要命的飯,還是少吃點。”朱祐萬分感歎。
鄧禹道:“現在河北都被王朗控製了,吃不吃都一樣要命。”
銚期道:“吃了也是要命,不吃也是要命,那為什麽不吃。”
眾人又笑。
劉秀見大家經過一天一夜的奔波,依然精神很好,心中很是欣慰。
說笑間,忽聽遠處傳來馬聲嘶叫。眾人大驚失色,緊接著探兵來報,說敵人的追兵已近。眾人麵麵相覷,望向劉秀。劉秀一言不發,麵色平靜,心中卻是萬千念頭,無從思辨,本能地把手往前一指,眾人繼續南逃。
有人道:“再往南去就是滹沱河。”
眾人隻顧趕路,無人在意。
正奔跑著,探兵來報:“大司馬,前麵是滹沱河,無法渡過。”
眾人一下都愣住了,河不能渡,追兵又將至,如何是好?
“河水沒有結冰嗎?”
“凍層太薄,不能過人。”
人群亂了方寸,開始低聲議論。
劉秀見眾人驚懼,喝道:“休得妄言,如此寒冷天氣,怎會不能過人?”眾人惶恐已讓劉秀從最初的慌亂鎮定下來。他心中清楚現在除了渡河,已沒有別路可走。一路而來,有不少人已經悄然離開,劉秀能夠理解,那是他們可以擁有的選擇。但劉秀沒有選擇,王朗絕不會容許河北境內有第二個劉姓政權,現在哪怕就剩他一個人,劉秀也必須走下去,哪怕隻有一線機會,劉秀也決不放棄。
“元伯,你再去仔細探看一下。”
王霸應聲而去。
有人道:“大司馬,不用再看了,追兵快到了,我們趕緊找尋別的出路吧。”遠處馬蹄聲似乎已依稀可聞。
又有人道:“大司馬,這冰也不可能這一會兒就變厚了,咱們想別的辦法吧。”
對眾人的議論,劉秀恍如無聞,心中卻一片雪亮,現在除了往滹沱河進發,他劉秀哪裏還有其他選擇。無論如何,一定要渡過滹沱河。
眾人見劉秀不語,雖然心中恐慌,也不複再言,默默跟著劉秀。冷冷的空氣中隻有彼此急促的呼吸聲和遠處若有若無的馬蹄聲。
遠遠見王霸疾馳而來,眾人心都快蹦出來了,忙迎上去。
“怎麽樣啊?”早有人急不可耐。
王霸冷靜地看著劉秀道:“大司馬,冰層結實,完全可渡。”
眾人刹那間笑逐顏開。
劉秀道:“探兵果然是妄言啊。”
眾人急急奔向滹沱河。
劉秀暗想,如果冰不可渡,又當如何?天氣如此寒冷,當真泅渡?遠處兵馬之聲依稀又起,劉秀已無暇思考了。不管怎樣,哪怕就自己一個人也必須渡河!
眾人到達滹沱河邊,見河水結上了厚厚的一層冰,冰層果然能渡過人馬。劉秀喜出望外,忙組織大家過河。
人馬剛剛到達對岸,對麵的兵馬竟已追至河邊,眾人大驚失色,眼看追兵已踏上冰層,眾人慌忙尋路逃命,但腳下全是河石荒草,哪裏還有路,草石上全是冰霜相間,倉促間,有人摔倒,馬上有人搶過去扶起就走,又有人摔倒,正慌亂間,忽聽背後連連驚叫聲,隻見追兵接連墜河,原來河上冰層已始融化,無法渡人。
眾人暗道僥幸。劉秀對王霸讚道:“使我們安然逃脫,元伯之功啊。”
王霸道:“這是明公的威德,使神靈能保佑我們。周武王白魚之應也不過如此。”當年周武王在孟津橫渡黃河討伐商紂王時,一條白色大魚從河中跳入周武王的船,軍師薑子牙稱為吉兆。後來周武王果然誅滅了商紂王,建立了周朝。
劉秀道:“元伯的誠心為我們感動上天,滹沱河結冰就是最好的吉兆。”又獨對王霸道:“疾風知勁草!努力!”
大家這才明白方才劉秀要王霸再探之意,細想探兵怎敢對劉秀和眾人撒謊,不過是劉秀要借王霸之口讓眾人安心到河邊而已。幸好天氣極寒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冰層凍厚,更幸運的是全部人馬剛剛渡過便又消融,真是天意僥幸啊。人人心中對死裏逃生的僥幸充滿敬畏的喜悅。回看對岸氣急敗壞的追兵漸行漸遠,雖然前途坎坷,但大家心中油然而生對希望的向往和對勝利的自信。
13-12
輾轉南行,進入唐陽縣(河北新河縣)。到達南宮(河北南宮市)時,天色漸變。不久風雨大作,北風吹打在臉上如刀割一般,雨水濕了衣服冰冷不堪。眾人正自哆嗦,忽見不遠處有一房屋,離路邊不過數百步遠。房門破爛,窗戶洞開,似乎已荒廢多年。
眾人欣喜,急急奔入房中。一入房中,沒了風雨,頓覺溫暖,但很快就感覺到衣衫的濕冷,裹在身上,像落入冰窖一般。大家咬緊牙關忍受著寒冷,幾乎無法言語。
有人一邊跺腳一邊咒罵。屋子並不大,但足夠大家擠在一起休息。屋子一角有一扇破門,連著另一間小屋,黑咕隆咚,看不清裏麵。有人脫下外套開始尋找休息的地方,忽見亮光一閃,馮異竟在屋子中間點起火。火光一起,屋子裏頓起暖意,大家圍坐在火堆旁邊,將濕漉漉的衣服脫下來,在火前慢慢烤著。
屋裏越來越溫暖,大家心情也漸漸放鬆。淡紅的火光映照在眾人臉上,像塗抹了一層神秘的金光。聽著外麵“簌簌”的風雨聲,更覺屋內溫暖。
忽然有人道:“誰的衣服烤糊了?”
果然便聞到空氣中一屢淡淡的糊味,卻是臧宮的衣服,眾人哄然大笑。臧宮一把扯起衣服,並不說話。臧宮在昆陽之戰後與劉秀逐漸相熟,到洛陽後開始追隨劉秀。
劉秀笑道:“君翁是怕柴火不夠,想用衣服給大家取暖。”
果然有人擔心柴禾不夠,起身在房屋內外找尋。眾人圍著火堆有說有笑,樂意融融。
不一會,馮異忽然端出一碗用小麥煮好的稀粥。劉秀吃驚地問道:“公孫,你又從哪變出來的一碗粥啊。”
馮異笑道:“將就著用一個破釜煮了一些。”
劉秀讓馮異將粥讓給大家喝,馮異道:“粥不多,明公你先喝吧。”
“大家都喝一點吧。”
眾人烤著火,身上已漸漸溫暖,紛紛道:“明公你吃吧,這一路上還得靠你費心。”
劉秀執意不肯喝。馮異誠懇道:“明公你要不喝,也沒人會喝,我們還需要您帶領我們走下去。”
眾人也紛紛道:“明公,您喝吧。”
劉秀心中感動,知道自己不喝,大家也不會喝,便接過碗,喝了一口,又遞回給馮異。馮異卻執意要劉秀將一碗都喝掉,劉秀不肯再喝,眾人也不喝。劉秀隻好將一碗小麥粥都喝了,馮異這才將剩下的粥讓大家每人喝上一點。
風雨一直未停,眾人臨近著火堆休息,雖然饑餓,卻睡得很香。
劉秀久久不能入睡。環顧左右,從滹沱河到這裏,又有人默默離開了,也不知他們在什麽時候走的,不管怎樣,該去的終究會去,該留下的始終會在。聽著眾人的呼吸聲,劉秀不禁心潮澎湃。火光映紅了破舊的屋子,潮濕的空氣在火光中變得如霧如煙,慢慢飄散。
也不知明天又會是怎樣的凶險?再往南便是钜鹿,钜鹿離邯鄲已經不遠。如何穿過這些郡縣呢?穿過後又走向哪裏?難道真要回到洛陽?
很多年以後,相依為命的兄弟們都得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富貴,但富貴的風光卻難以像窮困的溫暖如此打動每一顆無私無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