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禍起蕭牆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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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冠百王劉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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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彭寵大軍往薊縣進發時,朱浮在幕府中與眾賓客暢談正歡。
朱浮生性聰敏,又極為自負,常歎尋常政務實在埋沒自己的天生才智,隻有詩書經綸,才可讓自己通達天地,藐視浮生。
大軍急行,馬蹄生煙。
朱浮沉浸在眾人傾慕之中,樂不可支。
有賓客問朱浮“為什麽古人說‘士之耽兮,猶可說也。’而‘女之耽兮,不可說也!’難道就是說男人比女人更善於置身物外?”
眾人都笑嗬嗬地看著朱浮,這是《詩經》裏《氓》中的詩句“桑之未落,其葉沃若。於嗟鳩兮,無食桑葚!於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朱浮微微一笑,“女之耽兮,彈指一世芳華,士之耽兮,紅顏不過刹那。名兮,利兮,無不為士之耽兮!。”
朱浮信口如詩,說得輕鬆而深沉,眾人且笑且思,暗暗佩服。
眾人說笑正歡,衛兵進來報告“大人,有軍情!”
大家習慣了常有境外遊牧部落的騷擾行動,朱浮不以為意,邊往外走邊對眾人笑道“詩書雖美,不可為之耽兮。”眾人會心大笑,繼續暢談。
朱浮意猶未盡,走到外間,才不情願地問衛兵道“哪裏的軍情?”
衛兵急道“漁陽兵馬過來了!”
朱浮一愣,遲疑地看著衛兵,忽然明白了什麽,臉色一下變得蒼白。從城樓看去,遠處一片寧靜,但朱浮卻似乎看見了正在逼近的滾滾兵馬。
朱浮雖然一直惱恨彭寵妄自尊大,又拒不聽命,但從來沒有想過彭寵有一天會真的反叛。朱浮屢次對劉秀誇大彭寵的事情,隻是想借助劉秀壓製彭寵的囂張氣焰,並不想真把他逼到反叛。
朱浮怔怔地看著遠處,寧靜漸去,暴風將起。朱浮看見了遠處的影子,點點如煙,細細再看,是馬蹄揚起的塵煙在天地間散漫,恍如一道移動的塵幕,如夢如幻。朱浮似乎聽到了馬蹄聲響,落在心上,踏碎一地夢幻。朱浮心驚肉跳間看著城牆上的士兵,光影在士兵的武器上閃耀。朱浮忽然想起了追隨劉秀的那些戰爭歲月,也是這樣的光影,也是這般的閃耀。
氣勢洶洶的彭寵被擋在了高大的幽州城下,一籌莫展。
驚慌失措的朱浮豪氣頓生,漁陽終歸隻是漁陽,我朱浮才是幽州之主。
朱浮布置兵馬,嚴守城池,然後派出使者,前往各郡調集兵馬。朱浮重新意氣風發,隻等使者帶來好消息。
使者派出去後杳無音訊。直到十幾天後,派往上穀郡的使者才回來報告,彭寵已經搶先向各郡縣派出了使者,各郡縣暫無回應,隻有上穀郡斬殺了彭寵使者,但上穀郡通往薊縣的各個路口已被彭寵派兵把守。朱浮這才意識到情況嚴重,隻得令人快馬南下,報告劉秀。
劉秀接到報告,並沒有責備朱浮,隻是輕輕歎了一口氣,要來的終究無法回避,既然出現了,就隻能坦然麵對。劉秀派遊擊將軍鄧隆率兵前往幽州,協助朱浮。
彭寵的兵馬在薊縣一無所獲,隻得轉而進攻周圍郡縣。
朱浮得知鄧隆來援,心中大喜,鄧隆的兵馬雖然隻有一萬多人,但在朱浮看來,已經足夠。彭寵的兵馬也不過兩萬多人,鄧隆的兵馬加上薊縣的幾萬守軍,遠遠超過彭寵的兵力,而且鄧隆是劉秀派來的軍隊,說明劉秀不會容忍彭寵的囂張。朱浮信心大增,無論如何,一定要將彭寵平定。
朱浮想與鄧隆各率一支人馬進擊彭寵,鄧隆拒絕,對朱浮道“臨行前皇上特意囑咐我們隻能防守反擊,決不可主動出擊。”
朱浮不解道“勢弱時我們自當防守,但現在我們是優勢,何須懼他。”
“皇上說,漁陽軍隊有天下最好的騎兵,進攻是他們的強項,來去迅猛。我們的軍隊未經過大戰,不擅長進攻,我們不能以己之弱去攻人之長,所以要我們務必以防守為主,抓住機會再進行攻擊。現在漁陽軍隊四處流動,居無定所,我們若去進攻,難以捕捉到他們的主力,反會被他們攻擊,所以,皇上要我們堅持防守反擊。”
朱浮恍然大悟,點頭稱是。朱浮令鄧隆軍隊駐紮在薊縣之東不遠處的潞縣(今北京),自己率領一支軍隊駐紮在薊縣東南的雍奴(今天津),這樣既能保證薊縣不被攻擊,還能在彼此受攻擊時相互支援,形成對彭寵軍隊的夾擊。朱浮對自己的布兵甚是自得,把布防情況快馬報告劉秀。
劉秀接到報告,拍案大怒,“麵對快如閃電的對手,兩處營壘相距百裏,還如何相互支援!”
劉秀對使者道“等你回去,他們已經吃了敗仗,現在洛陽已再無援兵,讓他好自為之吧。”
使者還沒有回到薊縣,彭寵已經開始進攻鄧隆,朱浮的軍隊還未趕到,鄧隆已經潰敗。朱浮無奈,隻好率軍退回薊縣。
彭寵包圍薊縣。
不久,涿郡太守張豐起兵反叛,自稱“無上大將軍”,與彭寵結盟,共同攻擊朱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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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郡在薊縣之南,張豐的反叛使薊縣失去了通往南方的門戶,薊縣頓時陷入孤立。朱浮又懼又恨,反思之下,覺得彭寵是為自己所逼,也許還有說降的餘地,便給彭寵寫了一封勸降信
蓋聞知者順時而謀,愚者逆理而動,常竊悲京城太叔以不知足而無賢輔,卒自棄於鄭也。
伯通以名字典郡,有佐命之功,臨人親職,愛惜倉庫,而浮秉征伐之任,欲權時救急,二者皆為國耳。即疑浮相譖,何不詣闕自陳,而為族滅之計乎?朝廷之於伯通,恩亦厚矣,委以大郡,任以威武,事有柱石之寄,情同子孫之親。匹夫媵母尚能致命一餐,豈有身帶三綬,職典大邦,而不顧恩義,生心外畔者乎!伯通與吏人語,何以為顏?行步拜起,何以為容?
坐臥念之,何以為心?引鏡窺影,何施眉目?舉措建功,何以為人?惜乎棄休令之嘉名,造梟鴟之逆謀,[七]捐傳世之慶祚,招破敗之重災,高論堯舜之道,不忍桀紂之性,生為世笑,死為愚鬼,不亦哀乎!
伯通與耿俠遊俱起佐命,同被國恩。俠遊謙讓,屢有降挹之言;而伯通自伐,以為功高天下。往時遼東有豕,生子白頭,異而獻之,行至河東,見髃豕皆白,懷臱而還。若以子之功論於朝廷,則為遼東豕也。今乃愚妄,自比六國。六國之時,其埶各盛,廓土數千裏,勝兵將百萬,故能據國相持,多曆年世。今天下幾裏,列郡幾城,柰何以區區漁陽而結怨天子?此猶河濱之人捧土以塞孟津,多見其不知量也!
方今天下適定,海內願安,士無賢不肖,皆樂立名於世。而伯通獨中風狂走,自捐盛時,內聽驕婦之失計,外信讒邪之諛言,長為髃後惡法,永為功臣鑒戒,豈不誤哉!定海內者無私讎,勿以前事自誤,願留意顧老母幼弟。凡舉事無為親厚者所痛,而為見仇者所快。
朱浮的信寫得文情並茂,令彭寵大為歎賞,但對其輕狂怒不可遏。彭寵對左右道“朱浮本是博學才子,我彭寵也是堂堂英雄,我們共治北州之地,本可以相得益彰,為國家建立功勳。隻可恨他小人得誌,全用在了構陷好人,枉負了天賦才情,到現在還說我‘以區區漁陽而結怨天子’。大丈夫為人構陷,豈能輕易受辱。我彭寵若不活捉朱浮,親手斬殺他,枉負我今世為人。”而後又道“大家努力,攻破薊縣,財富由你們任意拿取,我隻取朱浮的人頭!”
朱浮見彭寵不為所動,執意要攻破薊縣取自己性命而後快,心生畏懼,隻得再次向劉秀求救。
此時的洛陽正焦頭爛額,大量的兵馬投入到東麵劉永集團和南麵的秦豐集團,而鄧奉又在南陽反叛,南陽是劉秀的家鄉,又是影響四方割據的中心,兵力再緊也要派人去平定。劉秀手上現在還能調用的隻有兩支兵馬,但劉秀早有計劃,準備收取赤眉。劉秀判定彭寵不會有什麽作為,決定暫且不管,等安定中原後再作了斷。至於朱浮,劉秀心中雖憐惜其才,但現在已無暇顧及,終究如何,一切隻能聽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