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大樹將軍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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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冠百王劉秀傳!
    307
    赤眉敗走,關中各種割據勢力立時興盛。延岑據藍田,王歆據下邽,芳丹據新豐,蔣震據霸陵,張邯據長安,公孫守據長陵,楊周據穀口,呂鮪據陳倉,角閎據汧縣,駱延據盩厔,任良據鄠地,汝章據槐裏。其中延岑驍勇善戰,兵力最盛,是關中最強的勢力。
    延岑自稱武安王,設置各級官吏,並逐漸收降了周圍小股割據勢力,意圖稱霸關中。延岑得知馮異大敗赤眉後欲往關中進軍,於是聯合張邯、任良,企圖阻止馮異入關。
    馮異見關中形勢複雜,割據勢力繁多,也不敢貿然進入,決定步步為營,漸次推進。馮異率軍進駐上林苑東,然後派兵入關探看,伺機待進。上林苑是漢武帝時期建造的一座宮苑,地跨長安、鹹陽、周至、戶縣和藍田五個縣,縱橫三百裏,上林苑當初既是蓄養百獸以供射獵遊樂的宮苑,也是羽林軍屯兵操練的地方。
    馮異熟讀詩書,早年對司馬相如的《上林賦》和楊雄的《羽獵賦》推崇備至,而今在這兩位文人驚歎的地方,卻再也看不見繁盛浩蕩的景象。偌大宮苑,處處破敗不堪。昔日宏偉的宮殿隻剩下殘垣斷壁,曾經高大的假山已坍塌成一堆亂石,珍奇怪獸早已不見,奇花異草自生自滅,當年的皇家氣派已了無痕跡,隻有覓食的野獸在荒草中探頭探腦。
    看著眼前景象,馮異感慨萬千,指著腳下的土地對身邊的將士們道“這裏就是當年大將軍衛青練兵的地方,從這裏出發,他擊敗了匈奴,重建了大漢王朝的威儀。”眾人無不露出向往的神情,馮異又歎道“可恨王莽篡漢,連年戰亂,這裏才成了這等模樣。”大家難以想象上林苑當初的模樣,但每個人都能從大片大片的殘垣斷壁中感受到這裏曾經的宏大和如今的破敗。
    部隊安頓停當,馮異開始向周邊的郡縣發文招降,大多數縣鎮的武裝勢力隻是為了在亂世中求得自保,這些人見馮異的軍隊從不騷擾百姓,也不像赤眉軍蠻橫無理,於是紛紛歸降,隻有少數心懷疑慮和別有企圖的人執意據兵堅守。對於拒不歸降的,馮異親率兵馬將其擊潰,凡是降服的地方,馮異都尊重當地人的想法,任用可靠的官吏。
    延岑見馮異一點點地蠶食自己的勢力範圍,而且推進的速度日漸加快,不禁心中震撼,但他知道馮異大敗赤眉,對他也不敢小視,於是,聯合張邯與任良組成聯軍去進攻馮異。
    馮異得知延岑要來進攻,又探得延岑聯軍的人員構成,心中暗喜。
    延岑接近馮異的營地,見馮異立馬陣前,泰然自若。延岑身經百戰,見馮異如此,暗自吃驚,但延岑向來自負,從不把人放眼裏。
    隻聽馮異喝道“延岑,你為非作歹,貽害百姓,皇上令我來關中征討你,如果你迷途知返,尚有功名富貴,如果你執意做賊,等著你的就隻有死期。”
    延岑哈哈一笑,“什麽狗屁皇上,老子是武安王,上對蒼天,下踩大地,這裏是我武安王的領地,你闖入我的地盤,就要聽老子管轄,你若乖乖歸降,保你享用不完的富貴,你若不降,休怪老子心狠,今日便取你性命。”
    馮異淡然一笑,忽然大喝“狂賊延岑,你知道這是哪裏?”
    延岑一怔。
    馮異大聲道“這裏是大漢的土地,上對皇天,下承黎民,獨獨容不得你這狼子野心的盜賊。”
    “馮異,休得猖狂,赤眉怕你,老子不怕你。”延岑大怒,說完拍馬向前。
    馮異大喝一聲“殺”,身後將士如出山猛虎,發起衝擊。
    延岑的將士身經百戰,臨戰不亂,但張邯和任良的人馬哪裏見過這等陣勢。馮異的士兵不僅勇猛凶悍,而且訓練有素,進退自如,將士們早得馮異的囑咐,一味追著張邯和任良的士兵攻殺。張邯和任良的士兵很少經曆大戰,更沒見過這種視死如歸的氣勢,生死全在一念之間,頓生怯意,不斷往後退卻,一時陣型大亂。馮異趁機率軍挺進,延岑的士兵雖然勇敢,但抵擋不住內部的混亂和馮異的衝擊,張邯和任良的潰敗讓延岑獨力難支,隻得率兵撤退。馮異全力進擊,斬首數以千計。
    馮異收兵回營,繼續向各類割據勢力發送檄文,如若歸順,既往不咎,若不歸順,必率大軍討伐。延岑的失敗讓猶疑不定的割據勢力又驚又懼,知道馮異不是妄言,紛紛主動前來歸附。
    延岑眼見馮異的招撫日甚一日,不禁大為惱恨,暗自尋找機會要擊敗馮異。還沒等延岑找到機會,馮異已經開始了征討延岑的計劃。馮異一邊安置降眾,一邊派遣複漢將軍鄧曄和輔漢將軍於匡進攻延岑。
    鄧曄和於匡當初與延岑同在關中起兵反莽,後來歸附更始,成為了更始朝廷的將領,再後來兩人歸附劉秀並隨馮異西征。
    兩軍相對,鄧曄勸延岑道“叔牙,咱們當初一同興義軍反莽,你今日何苦如此。”
    延岑哈哈一笑,“難得鄧兄還記得當初我們一同起兵,本來關中都是咱們兄弟的地盤,哪裏有他劉秀的事,你們現在為何要為虎作倀,反來禍害關中。”
    於匡道“延兄此言差矣,現在天下破敗,各處割據橫行。當今皇上能力超群,仁愛親民,隻有他能重建天下太平。延兄也是英雄人物,何不棄暗投明,早圖大業。”
    “我是個粗人,搞不了什麽天下太平,就指望在這亂世發財活命,如果你們有意,咱兄弟何妨一起在這裏圖謀大業。”
    “叔牙,今日我們良言相勸,是念大家兄弟一場,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如果你要執意妄為,就不要怪我們兄弟無情。”
    延岑怒道“你們背主負恩,無忠無義,還有臉說兄弟情義,上次若不是馮異欺軟怕硬,哪裏還有你們今日說話的份。”
    於匡冷笑道“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征西大將軍上次不過念你和我們有交情,故意避開你,想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
    延岑怒道“好,叫馮異出來,今日老子跟他了斷。”
    “和你了斷哪裏用得著我們大將軍出手。”
    延岑氣得哇哇大叫,“猖狂小兒,今日不滅了你,我延岑誓不為人。”
    “你背叛漢中王,恃強淩弱,魚肉百姓,本來也不算人。”
    延岑暴跳如雷,揚起大刀,拍馬向前,下令全軍進攻。延岑心懷憤怒,勇猛異常,手下的將士也渴望勝利,而鄧曄和於匡也是一樣的心情,既受馮異所拜,又一心想戰勝延岑,將士也都充滿了勝利的渴望,無不奮力拚殺。
    戰不多時,延岑的兵馬漸占上風,把鄧曄和於匡逼得連連後退。正在此時,忽聽“馮公兵到”,隻見馮異率領大軍,滾滾而來。延岑的將士在傾力奮戰之下沒能取勝,早已有畏難之心,現在忽見馮異大軍,不禁軍心動搖,士氣頓失。馮異大軍一個衝擊的進攻,便令延岑無力阻擋。延岑無奈,隻得撤軍。馮異緊追不舍,延岑的部將蘇臣見延岑大勢已去,率領八千餘將士投降了馮異。
    延岑經此大敗,不複強大。那些觀望的武裝割據力量,也不再猶豫,堅定地歸附了馮異。延岑眼看馮異日漸強大,又深得民心,而自己在關中再也無法組織力量與馮異抗衡,萬般無奈,隻得帶著殘兵敗將,從武關逃往南郡,投奔義父秦豐。
    308
    馮異趕走了延岑,率領大軍正式進入關中。此時的關中,一片殘破,連年戰爭把這個曾經最繁榮的地方變得人煙稀少土地荒蕪。整個關中,糧食匱乏,物價奇貴,一斤黃金隻能換五鬥豆子,甚至有的地方人相為食。
    馮異看到關中如此慘狀,心中難過,而他自己的部隊,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因為遠離京師,從洛陽到長安,要經過重重關隘,沿途又有不少強盜和變民,加之遇到災難,送往關中的糧道竟一時斷絕。馮異軍隊得不到糧食,將士們忍饑挨餓,艱難支撐。馮異帶領將士們四處挖野草野菜充饑,共度艱難。一時之間,馮異無力再征討長安周圍的豪強,隻能勉力支撐,耐心等待轉機。
    消息傳到京師,劉秀震驚,任命南陽人趙匡為右扶風,率兵為馮異送去大批糧食和布匹。當趙匡押送的糧食與布匹到達馮異軍中時,很久沒有見到糧食的將士們圍著糧食喜極而泣,向東方跪拜,高呼“萬歲”。趙匡和從洛陽來的將士們看著馮異瘦削枯黃的麵容,也不禁熱淚盈眶。
    糧道通行後,馮異軍中的糧食日漸充足,士氣複盛。馮異開始繼續征討關中各地豪強大戶,凡是主動歸附或立有功勞的,都給予褒獎,凡是欺壓百姓負隅頑抗的,都進行嚴懲。馮異嚴厲打擊各地變民集團,除罪大惡極的頭目抓獲後予以懲處或送往京師,其餘人眾解散後令其歸家從事正當職業。馮異親自和各級官員處理冤假錯案,發布各類條令條例,開倉賑救窮困無助的百姓,鼓勵大家積極恢複生產。經過馮異的平定和整治,整個關中除張邯、呂鮪、蔣震投降了蜀地的公孫述外,其餘的割據勢力全部被平定。關中很快安定下來。
    馮異在關中的勢頭令公孫述十分震驚。建武三年,公孫述派將領程焉帶數萬兵馬,勾結呂鮪,屯兵陳倉,進攻三輔地區。馮異和趙匡率兵迎擊,程焉兵敗,逃往漢川。馮異追至箕穀,再次大敗程焉,接著回軍進擊呂鮪,又獲全勝,收降甚眾。此後,公孫述多次派兵進犯,都被馮異挫敗。
    馮異關心民生,平反冤獄,發令施仁,威重一時。雖然還時有公孫述兵馬的騷擾,但此時的關中,百姓安樂,遠近懷德,完全成為了劉秀的勢力範圍。
    309
    赤眉軍自出道以來,經曆了無數戰事,但沒有一次像崤底之戰那樣讓他們感到恐懼和震驚,一戰就消減了十萬人。赤眉軍被馮異擊敗後,再也不敢休整停留,一路向東而去。當初樊崇帶著三十萬人馬離開家鄉,很多兄弟死在了異鄉,很多異鄉人又成為了兄弟,如今走向東方的人已經不足二十萬。
    樊崇心懷鬱悶,但看見逄安、徐宣、謝祿和楊音俱在身邊,心中又覺絲許安慰。想想幾年來,打過貪官,救過貧民,當過俘虜,坐過龍庭……如今灰溜溜地走向歸途,幸運的是追隨自己四處征戰的一幫親密兄弟還在一起。
    慘敗讓所有人失去了希望和夢想。樊崇不知要怎樣熬過這漫長的歸程?不知又會有多少人倒在這回鄉的路上?也不知回鄉以後又將怎樣麵對鄉親的目光?一切又將如何重來?
    行走幾日,關中終於遠去,雖然那裏曾經有他們的夢想,也曾有他們的輝煌,但一切都已經變成了遙遠的印記,再也無法回頭找尋。所有的過去都已經隨著回鄉的腳步漸行漸遠,沒有人願意回首往昔,連同剛剛慘敗的夢魘。現在唯有家鄉和親人的溫暖,才是眾人心中深藏的渴望。
    不久,隊伍進入宜陽,將士們終於看見了高高的熊耳山,那是宜陽之南洛水之畔的一座高山,當初赤眉軍就是從巍峨的熊耳山畔渡過洛水。當時向往長安,豪情滿懷,而今所有雄心壯誌早已丟在山那一畔,連同曾經堆積如山的財寶,都已消失在四處奔忙的戰亂中。再次看見熊耳山的巍峨,大家重新拾起久違的快樂,渡過洛水,家就近了。
    樊崇見不遠處的丘陵上幾棵高大的古柏,蒼勁翠綠,氣勢非凡。想起當時自己還指給身邊兄弟們道“等咱們到長安打敗綠林軍,讓那幫孫子來把這幾棵樹整到宮裏去。”眾人哈哈大笑,想著將來能讓綠林軍如此折騰,無不興奮自豪,如今古柏還在,綠林軍卻已煙消雲散,赤眉軍也行將末路。
    逄安看出樊崇的失落,安慰道“樊大哥,咱當初是一無所有開始闖蕩的,現在回去也是一無所有,正好可以重新開始。”
    樊崇還沒有回話,徐宣接話道“怎麽是一無所有?家裏還有老婆孩子熱炕頭呢。”
    將領們哈哈大笑,隻要遠方還有家,就永遠不是一無所有。
    高高的熊耳山矗立著回家的希望,將士們一掃低落,無不欣喜滿麵。回家的夢讓人忘記了饑餓與疲勞,翻過丘陵就是洛水,渡過洛水就走上了歸家的路。
    隊伍前頭的人終於走上了丘陵,站上丘陵,就能看見不遠處的洛水,這些人沒有歡呼,沒有笑臉,隻是呆呆地望著洛水,後麵的人不斷聚集過來,也都呆立在那裏,一動不動,人人臉上都是一副驚懼的神情。樊崇、徐宣等人趕緊走上丘陵,他們也一下怔住了,征戰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什麽能讓他們如此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