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征南將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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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冠百王劉秀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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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不斷迎來各路大軍的喜訊,先是東路蓋延兩次擊破睢陽,再是西路馮異在關中漸次安定,還有梁王劉永被部將所殺,北路大軍也逼近彭寵,隻有南路大軍遲遲沒有消息。
鄧奉已伏誅,秦豐如何還能擋住足智多謀的岑彭,劉秀不解。
岑彭的大軍在鄧縣連續進攻了幾個月,遲遲沒有進展。每次岑彭與蔡宏交戰占得上風,蔡宏就退回城中。岑彭取不下鄧縣,也無法南進,就這樣被蔡宏牢牢擋在了鄧縣之北。
劉秀派特使前往鄧縣視察。使者見到岑彭,轉達了劉秀的擔心與責備。岑彭連連謝罪。使者早知岑彭素有謀略,如今見鄧縣縣城並不大,又親見岑彭的軍隊紀律嚴明,士氣旺盛,實在不明白為何會被秦豐死死擋在鄧縣之外。
使者詢問傅俊。
傅俊道“鄧縣是通向南方的戰略要地,北接中原,南通湘楚。秦豐老賊自從盤踞黎丘之後,就把主要兵力都集中在鄧縣作為第一道防線,又在鄧縣設有兩處重兵防守,互為犄角,極難攻破,而且鄧縣周圍的郡縣歸附秦豐,均有兵馬守衛,形成了完整的防衛網絡。而我們的兵力不足,尤其這幾年連年作戰,死傷很多,一直少有補充。要想擊敗秦豐,如果沒有援兵,恐怕很難。”
使者回去報告劉秀。劉秀決定啟用朱佑,增加南路軍力。
小黃門把朱佑領入禦書房時,劉秀正在給隗囂寫信,現在長安終於安定,來歙的西北之行也將提上議事日程了。
劉秀見朱佑進來,往書案側麵一指,朱佑坐過去,也不說話。朱佑知道劉秀在禦書房裏一向不喜歡講什麽客套禮儀。
劉秀寫完,一邊收筆,一邊笑問朱佑道“仲先,最近休養可好?該出來做點事了吧。”
朱佑道“隨時聽從陛下安排。”
“秦豐現在日漸強大,不去除是不行了,朕想請你帶兵……”劉秀見朱佑臉色有變,便沒有往下說。
朱佑道“陛下,臣無統帥之才,隻望在朝中為陛下處理雜事足也。”
“仲先過謙了,你有良將之資,現在天下未定,正是施展能力之時,你消極如此,不會是因鄧奉之事而耿耿於懷吧?”
朱佑正色道“我耿耿於懷並非因為敗於鄧奉,鄧奉是一員猛將,敗於他之手的也不止我一個人,何況勝敗乃兵家常事,隻是鄧奉之事,若非陛下寬宏明鑒,朱佑恐怕早已喪生。天下未定,沒有死在戰場而是死在非議之間,豈不成了千古遺恨。就連鄧奉,又何嚐不是死非其所。”
“仲先是在心中怪朕枉殺了鄧奉?”
劉秀理解朱佑的心情,自從朱佑被鄧奉俘獲,不少將領奏議朱佑結交叛賊,背信棄恩,無忠無義,當以通敵罪論處,劉秀置之不問。在朱佑心中,對誅殺鄧奉確實是一直耿耿於懷,不僅是因為鄧奉對自己敬若上兵,重要的是鄧奉所為完全因吳漢縱容士兵而起,實屬情非得已,但自己不但沒能救得了鄧奉,還差點惹來殺身之禍,這讓朱佑難以釋懷。而吳漢、賈複、耿弇等人恰恰是劉秀深為倚重的將領。對於岑彭,朱佑敬重他治軍嚴謹,但若說一起共事,朱佑卻是顧慮重重。岑彭與吳漢早年就相識,當年同為新朝官員,如今又同為劉秀的幹將,兩人相交甚厚。吳漢是漢軍的大司馬,岑彭是南路大軍的主帥,所以在朱佑心中,實不願參與其中。
朱佑沉默半晌,見劉秀溫和地看著自己,再也忍不住心中壓抑已久的憤懣,顫聲道“陛下,鄧奉死得實在冤屈,陛下為何要同意……”朱佑本想說“吳漢之流”,終究沒有說出口,見劉秀臉色溫和如故,便又接著道“陛下一直以來宅心仁厚,愛民如子。昔日陛下帶兵時,常令大家約束部眾、愛惜百姓,如今陛下為天子,軍隊中有不少將領縱容士兵,擄掠百姓,這實在有違陛下之聖德……”
劉秀凝住笑,臉色微變,朱佑住口不言。
劉秀看見門口小黃門,向他招了招手。小黃門進來,劉秀把剛剛寫好的書信遞給他,“把它交給太中大夫。”又轉頭對朱佑道“仲先還有什麽想法,但說無妨。”
朱佑道“這就是臣想說的,臣鬥膽說出心中愚念,請陛下恕罪。”
劉秀道“仲先之言,都是肺腑忠言,朕豈會怪罪,你對朕暢所欲言,朕今也為你實言。”
朱佑不語。
劉秀道“誅殺鄧奉,豈是朕的本意?臣民百姓,朕無不視如兄弟,又怎麽會獨獨容不下鄧奉?何況他是朕舊將,與朕同戰於昆陽,又一起征戰河北,而且還與朕有親戚之故。”說起鄧奉,劉秀心中不無遺憾,“但朕既為天子,便不複是生死予奪的將領了。”
劉秀輕輕歎了一口氣,又慨然道“何謂天子?能容天下人之心,能處天下人之事,能解天下人之難,天子之心,便是要與天下同心。鄧奉反叛,雖是因他人而起,但終究是他自己所為,帶給朝廷和百姓的災難遠遠超過了當初百姓被擄掠的痛苦。你與他相處數月,他沒有接受勸降,這難道不是他短視自負不知悔改嗎?而且朕禦駕親征,他竟然還想殊死一搏,完敗之後才投降,朕本無心殺他,但如放任他的率性胡為,那將來如何麵對其他將領的效仿,朕還如何做天子?朕不願殺他,是心中之恩義,朕殺了他,是天下之法理。殺鄧奉不隻是因為眾將領固請之故,他們是有自己的私心,但這些私心合情合理,又有什麽可怨恨的呢?仲先心中認為朕是縱容他們?”
朱佑不語。
“他們不是王莽和王朗,都是朕的將軍,是要為朕征殺天下效命疆場的將領,所以朕理當尊重他們而不是縱容他們,不要說一個鄧奉反叛,就是十個,一百個,朕也不放眼裏。天下之大,唯民為貴,但朕實在不願戰事連年不斷,這讓百姓如何能夠承受?至於官兵擄掠,朕也知道,隻是他們的擄掠與赤眉之流不同,赤眉之流是燒殺搶掠,全無善良信義。我們的將士在自己治理的地域也知道愛惜百姓,不敢任意妄為,但在征戰地往往會胡作非為,希望通過作戰發財得利,所以總會傷及無辜。現在天下未定,治軍過嚴會影響軍心,治軍過鬆會影響民心。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彭寵反叛就是因為怨恨朱浮所為,鄧奉反叛也是因為怨恨吳漢所為。寬容不是軟弱,懂得寬容就會減少禍難。朕為天子,朕多一點寬容就會減少天下百姓的禍難。朕何嚐不厭倦戰爭,何嚐不渴望早日太平,當下時勢,除了十惡不赦,朕還有什麽不能寬容的呢。”
朱佑見劉秀說得動情,心中豁然開朗,明白做天子要考慮的遠遠超過了個人情感,忙道“是臣短見。”
劉秀道“非你慮之不及,人總是在其位謀其職,何況每個人的性格言行都差異很大,尤其是帶兵的將領,各有其道。當年驃騎大將軍霍去病,打起仗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但在治軍管理上何等糊塗,軍中一邊有士兵餓死,一邊還扔掉不少酒肉,最後自己還稀裏糊塗染上重疾身亡,真是讓人遺憾,但這並不影響他成為千古名將。子顏這樣的將領,雖然常有放縱之為,但他能深得將士之心,每有惡戰,總能擊敗對手,便自有其道。何況將領們積習多年,很難一時改變。在朕的旗下,既有像子顏這樣驍勇善戰縱容士兵的猛將,也有像仲先這樣寬厚尚文的儒將,你們都是上天賜給朕的賢才,朕自當斟酌優缺利弊,使你們各盡其才,才不負天意。”
朱佑歎道“慚愧,要說儒將,我與弟孫差之甚遠。”
“征虜將軍為人清廉簡約,愛兵如子,但有閑暇,總是手不釋卷,確有儒將之風,仲先又何嚐不是如此。”
朱佑道“征虜將軍不僅愛學如此,他打起仗來,勇猛也不輸於人,上次我們在柏華攻擊盜賊,弟孫臨危從容,讓人歎服。”那是建武二年(26年)春天的事,當時弘農、厭新、柏華有變民聚眾鬧事,劉秀令祭遵會同朱佑、景丹和王常前往剿滅。作戰時,盜賊發射強弩,弩箭射入祭遵口中,皮肉洞口,血流如注,眾人心生懼意,惶惶欲退,祭遵一手拔掉箭矢,大聲斥責,率領將士衝殺如故,隨後大破賊兵。
“祭將軍文武雙全,這次便讓他與你一起同往,共同相助征南大將軍何如?”
“他不是在新城征伐張滿嗎?”
“張滿已被誅殺,近日就要班師回朝,他正好同你南征。”
朱佑還未說話,劉秀又道“征南大將軍治軍嚴格,善待百姓,而且他胸有大局,善識大體,你們必能相處友善。朕需要子顏這樣的猛將,也需要你這樣的儒將。朕常留伯昭在我身邊,就是念他年輕,希望他不僅像子顏一樣勇猛,更能像你們一樣儒雅。朕希望你掌兵,不僅是要為朕征殺,更要為朕團結諸將,不令任性妄為。秦豐經營日久,不可小視,你們南下之後,既可為君然牽製秦豐北邊的兵力,也可爭取瓦解秦豐內部的力量,隻要他有意歸降,朕一樣願成全他的功名。”
朱佑自幼與劉姓宗室交好,與劉秀個人感情深厚,明白劉秀既要平衡將領之間的情感,還要平衡將領之間的力量,今日聽劉秀對自己說了如此多的肺腑之言,哪裏還敢推脫,欣然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