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一起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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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小翠這樣大驚小怪。
因為陸言也就隻有三鬥米。
這三鬥米,還是他從莫家帶出來的,是他安全的度過這個冬天的依仗。
然而,對於漫長的冬季而言,三鬥米,也太少了。
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才能夠把冬天給熬下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粒米掰成兩粒米用都不為過,怎麽還能花一鬥米,去換那什麽去籽機呢?
這三鬥米勉強夠他活而已,他現在這狀況,可是承擔不起任何的風險的,這一鬥米要是給出去回不來,他就要餓死了。
更何況,黃小姑又沒有棉花,不需要去那麽多的籽。
光是這些需要摘籽的棉花,還是小翠給他帶來的呢。
不管怎麽看,用一鬥米換機器,都是非常不劃算的買賣。
難怪小翠覺得他瘋了。
小翠連忙勸說道:“你冷靜一點,我家也沒有多少棉花需要去籽的。你就是把機器借來了,也沒地方去用。這些棉花你要是摘不完,我就陪你一塊兒。兩個人幹活,沒幾天就能弄完了,幹嘛非要用米來還機器啊!這也太不劃算了。”
小翠簡直操碎了心。
唯恐他度不過這個冬天。
陸言知道她的好心好意。
隻是,對陸言而言,吃飯的問題好解決,大不了餓著肚子扛一扛,這種苦他也不是沒有受過,而棉花的問題反倒是不好解決。
現在好歹還有棉花需要去籽,把機器借過來,倒也冠冕堂皇。
等棉花摘完了,再找借口借過來,別人隻會更以為他有病了。
陸言說:“我也不是要用它去籽,我就是想把它借來看看,看看能不能自己弄出來。如果能弄出來,以後就不用去村長家借了。我要是學會了,就做好多台,以後大家家家戶戶都能用,這樣多好。”
小翠聽了白了他一眼。
“你想的倒是美。你這個法子不是沒人想過,但都不行,你以為那機器很簡單就做出來了?背後都有玄機啊!我們參不透的。”
如果事情要黃小姑說的這麽容易,就好了。
也有一些手腳伶俐的人,想要把去籽機拆了,然後試圖重新再搭一個。
搭更多個。
免得去村長家借,還需要用一鬥米換。
隻是,村長哪裏肯呢?
更何況事情要是真有黃小姑說的這麽容易,那那些木匠都不用收徒,也不用開門吃飯了。
“你呀,還是老老實實和我一塊用手吧。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你是幹不成的。”
在小翠看來,要用一鬥米換籽機,隻不過是黃小姑為了逃避幹活而找出的借口。
天天用去籽機的美事,小翠也想象過,畢竟幹活多累啊!而且一幹起活來人根本走不開,用去籽機就方便多了,也能有時間去做旁的活計。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就隻能想想,不能當真的,人還是得踏踏實實地做事。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黃小姑今天為了換籽機交出去了糧食,過陣子因為沒糧食餓死。
“說真的,你一個人要是忙不過來,我來幫你的忙,你心裏可別琢磨那些不中用的主意了,我娘說了,活得低頭做,立刻開始做,做著做著就做完了。拿一鬥米去換籽機,實在不劃算,我說,你也得學著算賬了。”
陸言沉默了一陣子。
他沒有把小翠的風涼話放在心上,而是在思考,要用一種更加低廉的方式,換來一個近距離摸摸去籽機的機會。
又或者,隻需要看上一眼,陸言就可以去找別的老師。
比如說李學。
雖然會損失兩個模擬幣,但也不是不可行。
陸言暫時按捺住心中的想法,對小翠說:“那這樣……”
“如果哪戶人家去村長家借去籽機了,你就告訴我一聲。我就在旁邊幫忙幹活。”
為了達成目的,陸言補充道:“也不用給我餅子,我幫忙幹活,不為什麽,我就是想看看。”
這是個好法子,不需要一鬥米,也能看到籽機。
而且,沒有人能夠拒絕得了一個白來的勞動力,尤其是在現下這麽忙的時候。
但是,小翠很不理解。
明明黃小姑都這麽窘迫了,怎麽還這麽熱心幫人幹活啊?不先顧一顧自己的事嗎?
她人可真是太好了!
“好吧,我會幫你留意的。”
就算黃小姑要餅子,小翠也會留意著的。
吃人手短拿人手軟,那兔子的香味她可還沒忘呢。
事情就這麽定下了。
因為吃了陸言的兔子,再加上陸言不要餅子,所以小翠格外把這件事記在心上,時刻打聽注意著。
就這樣打聽了好幾日之後,小翠終於打聽到了。
有一戶人要從村長家借來那去籽機。
這戶人家就是……
她自己。
那安排陸言來幫忙就變得很簡單了,甚至小翠立刻覺得陸言能來幫忙是一件好事,畢竟減輕了她的勞動負擔呢。
小翠提前問到家裏人的打算,能多一個人幫忙,家裏人自然沒什麽不同意的,於是小翠連忙找到了陸言。
“黃小姑,我幫你打聽到了。”小翠說,“我阿娘說我們家棉花今年豐收,收的比往年多了一些。用手摘比較慢,想借去籽機幾天用用。”
“你的事情我給她說了,阿娘說,不好讓你白幹工,到時候你若是來幫忙,一頓飯總是能給的。不說什麽大魚大肉,菜和飯管飽,填飽肚子總還是能行的。”
小翠顯得十分興奮:“怎麽樣,黃小姑,你能去我家玩了!”
說到底,裏長的家裏算是這十裏八鄉,日子過得很殷實的人家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能三番五次對陸言施以援手。
這次,也不例外。
陸言聽了,心中不免感動。
同時更打定主意,如果真把去籽機給琢磨出來了,就先給小翠家吧。
裏長家是目前為止,陸言穿到這個世界之後,對他最好的人家了。
陸言點點頭,然後收拾收拾東西,提早一日下山去,準備著第二天的工作。
去籽機畢竟不是白白借來的,白放一晚上,都是一種浪費。
所以,陸言也隻能提前一天晚上動身。
等去籽機到了之後,就抓緊時間多幹活,多去籽。
陸言背著他的被子,穿著他的衣裳,下山去了。
小翠倒是顯得很興奮,她說:“黃小姑,今天晚上你跟我睡一個屋。”
聽到這句話,陸言差點腳底打滑,摔了。
好在他身手不錯,勉強維持住了身體。
“你說什麽?”陸言問。
“你跟我睡一個屋呀。”小翠並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還在很單純很興奮地對自己的小夥伴進行著邀請,“我們家的屋頭不多,不過我也有自己的房間,正好你和我一塊睡了。”
陸言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還是打地鋪吧。”
他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當然他是無所謂的,但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好青年,他覺得他得尊重一下小翠的隱私。
“那多冷呀。”
小翠說:“別害羞。不要那麽孤僻。我姐姐沒出嫁的時候,我天天跟她睡一塊呢,再說了,你如果不跟我睡,你要睡哪啊?我的床可舒服了。”
陸言:“……”
陸言於是沉默著,不再言語了。
到小翠家時,正好是飯點。
他背著前兩天小翠帶上山去、已經去好籽的棉花來。
“伯伯嬸嬸,這些棉花已經去好籽了。”陸言把背簍放在地上。
裏長妻子是一個很麵善的女人,看著陸言笑眯眯的。
她一把抓過陸言的雙手,放在跟前打量,心疼不已,說道:“手倒是好得差不多了,誒,你那個婆婆……”
說完無奈的歎氣。
陸言的手,好是好得差不多了,但是還能看出來之前的傷痕。
真是命苦。
裏長夫人無比憐惜地說道:“好孩子,今天我們一塊吃的晚餐。你伯伯去鑿了冰,釣回來一條魚。今天晚上正好煮了,讓你們喝一碗新鮮的魚湯,好好吃上一頓。”
家裏難得見到葷腥,小翠一聽就笑了起來。
“嘿嘿,托黃小姑的福,我才能吃上這口魚湯啊!黃小姑你真是我的大福星。哎呀,娘,什麽時候吃晚飯啊?我覺得我現在就餓了。”
“這才剛吃完午飯多久啊……還真是隻小饞貓。”裏長夫人笑罵了一聲,說道,“快做好了,你們就等著吧。”
陸言也忍不住笑了笑,沒有平日裏那麽高冷了。
這個世界雖然很操蛋。
但是,還是遇見了不少好人。
晚餐過後,就到了陸言十分頭疼的問題。
睡覺的問題。
和小翠睡覺的問題。
因為陸言是自己帶著被子過來的,所以倒也不用特意為他專門準備。
小翠早就準備好了。
她躺在床上卷著被子,對陸言招招手:“快上來黃小姑。”
陸言:“……”
陸言相信,現在背著被子站在屋頭裏,手足無措的他看上去一定像個傻子。
而事實上他也確實看上去像個傻子。
小翠奇怪道:“你怎麽了?黃小姑。怎麽一直傻站著不動呀?”
“……我”陸言了一下,如果要求打地鋪,聽上去確實挺有毛病的。
冷啊。
裏長家出了一個出家的姐姐,以及小翠之外,還有一個弟弟。
但如果要求和弟弟睡。
聽上去就更有毛病了。
於是,陸言就把被子鋪上去,對小翠說:“你往裏擠一點。”
小翠喜滋滋就往裏頭挪了挪。
隻是等陸言躺下了之後,小翠用手摸摸他的被子。
然後大呼道:“好薄啊!這是你婆婆給你的被子吧?蓋這個會著涼的吧?”
小翠大驚,氣呼呼的譴責了一下莫家老妖婆。然後,她帶著自己香噴噴暖融融的被子,滾進了陸言的懷中。
”我們一起睡!你抱著我就不會冷了!”
陸言:“……”
小女生都是這樣睡覺的嗎!
真惡心,真肉麻!
陸言麻了。
就這樣,直到第二日。
天剛蒙蒙亮,陸言聽見了公雞打鳴的聲音。
而此時,裏長家的院子,就已經有機器吱呀吱呀響起來了。
陸言立即睜開眼睛,嗖的一下從床上坐起。
被子被掀開,冷風從外頭灌進來。
冷得小翠打了個哆嗦,也醒了。
小翠都囔著說:“天還早著呢。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陸言卻不聽她說話,披上衣服,然後就走出去了。
此時,裏長妻子坐在一個小馬紮上,身前擺著一個到人膝蓋高的機器。
機器整體是用木頭做的,因為常年使用磨損,看上去油光泛亮。
這個機器就如同小翠形容的那樣。
中間是兩根棍子緊緊的紮在一起,然後在棍子的右邊,有一個轉盤。
通過手轉動轉盤,就可以帶動兩根棍子轉動起來。
然後棉花從兩根棍子中間塞進去棉花纖維因為摩擦和慣性,會被帶著往前,從棍子的前方帶出去。
而棉花的籽,這是因為本身的體積和重量,被留在了棍子後邊。
棉花跟籽就這麽分開了。
非常簡單,但是非常實用。
陸言佩服廣大勞動人民群眾的智慧。
他感覺,智慧的靈長類生物又一次勝過了大自然。
而這個所謂的去籽機,就如同陸言所猜測的那樣,確實是在壓輥結構的基礎之上製作出來的。
沒有理工科基礎的人看上去會覺得十分複雜,但是實際上,原理跟結構都非常的簡單。
這個去籽機,機身不大,製作的水平也不太高,所用到的結構也並不複雜。
轉盤通過齒輪就可以完成力的轉換,然後帶動棍子轉動。
陸言在旁邊看了一會,聽著機器吱呀吱呀的轉。
他忍著激動的心情,然後說:“嬸嬸,能不能讓我來?”
裏長的妻子聽了,忍不住笑了笑。
這孩子,真是夠實誠的。
明明是來幫忙的,還要征得別人同意。
”你來就你來,你先弄著,我去把小翠那個懶鬼叫起床。”
然後她把小馬紮,讓給了陸言。
接下去就到了陸言發揮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坐在裏長妻子的位置上,繼續完成她沒有完成的工作。
吱呀吱呀。
先是一陣齒輪轉動的聲音響起,然後是棍子摩擦的聲音。
在微微發亮的天空中,天邊露出了魚肚白。
陸言就這麽吱呀吱呀的,一直轉呀轉。
他覺得,這個機器,應該不難複刻出來。
主線任務,就從這台機器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