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半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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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康緊鄰交廣,平日裏氣候潮濕悶熱,不過好在這個季節裏還是讓人比較舒適的。自從張簡被虞鬆架空之後頗有些因禍得福之感,沒有了案牘之勞行,每日裏邀約不斷忙的是不亦樂乎,反觀張簡亦是樂得與之逢場作戲,畢竟張簡心中明白,這種生活怕是不會太久了,應該好好珍惜才是。
    “如果能一直這樣該有多好,可惜是個奢望,嗬嗬。”
    張簡盤算著呂慶功這一走也有好些日子了,看來新軍之事應該是差不多成了,呂慶功可能已經轉道去了孝平,既然如此接下來的事看來也要適當得提上日程了。
    對於新軍的建立張簡並沒有什麽頭緒,而且腦中那些前世小說中的橋段也是很難在當下實現的,所以張簡心裏清楚就憑自己這三腳貓的本事想要錦上添花可以,但是想要獨當一麵怕是有點強人所難。
    張簡思前想後還是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實在沒有辦法隻能寄希望於‘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的確精神找來了王勉和甘銳一起商量。
    王勉和甘銳作為張簡身邊為數不多的親信之人,奈何也是能力有限,王勉雖然飽讀經書但對兵事卻知之甚少,甘銳就更不消說了,農戶出身的他本就沒讀過什麽書,帶著百八十人打家劫舍尚且勉強,若是讓他統帥大軍那就別提了。
    就在三人一籌莫展之際,王勉的一席話卻點醒了張簡,張簡這才拍著腦袋直呼自己真是‘豬八戒做夢娶媳婦-想得美’,就像王勉所說哪怕臨川那邊同意了新軍之請,但這新軍主帥之人也沒有多大可能是讓自己擔任。
    也罷!自己本意便並非是爭權奪利,隻要能夠增加越州實力使其有一爭之力,什麽權什麽名的又有什麽值得在乎的呢。
    當日午後,南章城東門外一騎快馬飛馳而來,沿路百姓紛紛閃到路旁並時不時指指點點低聲咒罵。
    呂慶功離開孝平狂奔了好幾日生怕耽誤了時間,一路上除了晚上適當的休息不敢有絲毫怠慢隻想著快點將臨川帶回來的書令交給張簡。
    當呂慶功滿身風塵的尋到張簡時,張簡正坐在花園的台階上望著天發呆,忽然眼前出現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張簡先是一愣隨即狂喜著站起,可雙腿一麻無奈又坐了回去。
    “來來來,坐到我身邊來,臨川那邊是這麽說的。”
    呂慶功哪敢坐到張簡身邊,於是連忙將包的裏三層外三層的書令從懷裏逃了出來俸給張簡。
    “五千?別部司馬?”
    “世子沒有說些什麽嗎?”
    呂慶功動身低聲道:“離開臨川前世子讓屬下帶給大人一句話‘兵者凶器也,慎之’。”
    “慎之。”張簡不禁在坐在台階上苦笑起來,“這話越短,反而讓我越為難啊!”
    “孝平那邊的宋澤文如何答複?”
    “屬下將書信交到宋縣令手上,宋縣令看後當即便表示一切聽候大人安排,隻要大人一聲令下他無有不從。”
    “好,好,好。”,張簡默默的點了點頭連說了三個好,“這些日子你沒少顛簸辛苦了,且先回去休息吧。”
    呂慶功看張簡低著頭想著什麽,便沒有再言語默默退了下去。
    吃過了午飯,張簡便又將王勉叫到了書房,還沒等王勉問是什麽事,張簡已將呂慶功帶回的書令遞到了他的麵前。
    “大人,這是好事呀,天的好事呀!”王勉看過書令後不禁失態的驚呼了起來。
    別部司馬雖然不是什麽大官,但是這可是近軍的別部司馬,而且統領兵馬的人數竟達五千之眾,饒是王勉知道張簡深受衛則寵信,可如這般偏愛真是世間罕有。
    王勉光顧著驚呼一時竟忘了對麵坐著的張簡,這也不怪他因為此刻的張簡正安靜的埋著頭不知在寫些什麽。
    片刻功夫後張簡便將寫好的呈文也遞給了王勉,王勉顯然還沒有從喜悅中醒過來,可當一看到遞過來的呈文,頓時仿佛遭了雷擊一般目瞪口呆愣在了原地。
    “這...這...,大人這是何意呀?”
    張簡苦笑一聲,淡淡道:“我已經準備上書拒絕此番任命。”
    這時的王勉是真的有些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了,這個年輕人每逢大事總會做出一些讓人想不到也不會去想的舉動,真是......。
    張簡瞥見王勉目瞪口呆的表情自然也知道他的疑惑,於是笑了笑微微述說道:“幾年前我隻不過是甫州一流民,每日溫飽尚且不能,焉能想到會有今日,每每想到便深感上天待我不薄,然消之長之自有定數,如今我亦身處漩渦之中不能自拔,如若隻知一味貪婪爭奪最後也隻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罷了。”
    王勉聽罷眉頭一鎖,試探著問道:“大人是恐權勢太重受人猜忌?”
    張簡自嘲道:“一半一半,莫說現在就算是之前對我也沒有缺了猜忌,此番實在是自感於能力不足以統軍,所以才萌生此意,畢竟我能有今日是依靠世子,一旦這顆大樹沒有了,我就算爭到了又能如何呢?”
    “自古名利誰願休,從來心嘴不對頭。官在朝堂搏生死,誰言淡薄拒封侯。”
    “沒想到先生不僅腹有韜略,竟還頗具詩才,好詩好詩。”
    王勉頓時老臉一紅,搖頭道:“在下何來的什麽詩才,隻不過是有感而發亂吟一通罷了,自古以來這能心口如一者何其少,說到做到的又能有幾人。”
    張簡一聽打趣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先生不就是一個嗎。”
    王勉神色一黯,自嘲中帶著淒涼,長聲歎道:“知命之年,半生淒涼,也曾有過克己奮發心懷激蕩,終是淹過了世事,染了風霜,如今隻求能在大人身側報答您的知遇之恩,至於什麽名利之事,倦了。”
    這個時代崇尚出身,如王勉這種貧賤出身的人就算真有學識,想要出頭已是難如登天,更不要說他曾失身為匪,若不是張簡不在乎這些,怕是如王勉和甘銳這種人要麽為匪被剿;要麽繼續刀口舔血,可自古以來做匪的又有幾個能有好下場的呢。
    張簡雖然能體會到王勉的心結,但也正如他自己一樣,解鈴還須係鈴人,沒有誰能夠幫助誰,就像現在擴編新軍是為了掙脫虞鬆,亦是為了越州;回絕任命是為了避嫌,但亦是為了越州。
    “先生知道人活著是為了什麽嗎?”
    “龍生九子,各不相同,何況人乎?”
    “不,其實大家都一樣,為了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