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何苦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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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法雲:兵者國之大事也。
    出身世家從小飽讀經書的虞鬆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不然也不會有如今和張簡這般拉攏暗鬥了。
    可就在虞鬆自以為徹底架空了張簡穩操勝券時,臨川傳回的消息卻是讓他如遭雷擊,本以為將董要等一幹郡軍將領拉到自己這邊,張簡就算是有翻天之能也之能吃癟,可沒想到這個張簡卻劍走偏鋒和自己玩了這麽一出,而且現在木已成舟已無挽回的可能,如此一來自己苦心布局就這樣被張簡給破了。
    “我今天才明白什麽叫咬人的狗不叫,這個張簡真是讓我有些刮目相看,看來之前確實是有些小看他了。”
    此時的虞鬆對於之前輕視張簡感到無比的懊悔,以至於現在木已成舟自己才得到消息。
    廳內南評和盛無忌亦是默默無言,尤其是盛無忌之前幾次三番提醒虞鬆不要輕視張簡,可虞鬆和南評卻都置若罔聞,但說到底還是虞鬆自己的內心在作祟,事到如今盛無忌又能在說些什麽呢。
    南評此時臉上早就有些掛不住了,自詡韜略才學的他怎麽能甘心自己奈何不了一個出身卑賤的,於是心下馬上又生出一計,此番張簡雖然以近軍之名繞開了郡署,但說一千道一萬在兵源上還是繞不開,所以他建議虞鬆可以在這上麵做些文章。
    沒曾想南評話一出口,盛無忌馬上站出來反對,直言虞鬆與張簡之爭無非是意氣之爭,豈可因一時之長短而棄家國大事於不顧,更何況二人本就是世子衛則一派,臨川一脈單傳日後世子衛則便是臨川王越州之主,別看眼下南康小打小鬧衛濟樂見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旦事情鬧大危及到根本,誰敢保證衛濟不會起殺心,就算豫章虞氏樹大根深,可到時候就為了這點意氣之爭失了王府之寵,孰輕孰重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盛無忌一番諫言瞬間點醒了虞鬆,盛無忌說的沒錯,他之所以對張簡處處為難,除了有出身的成見外,其實最多的是對衛濟這番製衡任命心有不快,可自己若是真如南評所言走到了那一步,就真的是覆水難收追悔莫及了。
    你以為虞鬆會因為盛無忌的一番話就此悔過?不!如果僅僅是因為這些,那他也就不是豫章虞氏的大公子了。
    “先生所說乃老成之言,這個時候卻是不可因小失大,不過我與張簡為難卻非單純的意氣之爭,臨川王讓我坐守南康便是要用我的身份來凝聚渙散的南康士族之心,如今南康軍政兩府多為當地士族把持,我若不曉以利害施以恩情,焉能盡收眾人之心?如此說來我與張簡之不快亦是無可奈何之舉。”
    虞鬆給自己找了一個台階,盛無忌自然也不會傻傻的再去戳穿,一旁的南評一計不成見此情景立刻站出來打起來了圓場,“太守用心良苦旁人焉能知曉,那張簡受世子寵信小人得誌,一朝身居高位卻不懂為官處世之道,昔日在孝平之時便與當地勢族勢同水火。如今天下局勢洶洶,如不是太守持重若使那張簡胡來,南康焉能不亂?”
    二人一唱一和頓時讓盛無忌啞口無言,盛無忌跟在虞鬆身邊日久當然也明白虞鬆的秉性,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難得,隻要虞鬆不去觸碰最後的底線,他也無需再去多嘴。
    “無忌突然身感不適,先行退下了。”
    “先生多加注意身體,鬆便不送了。”
    盛無忌因何借口離開虞鬆自然也明白,但對於盛無忌的秉性虞鬆也是了解的,與其在這梗著讓大家尷尬,倒不如就此打住的好。
    南評看到總和自己唱反調的盛無忌走了,馬上又湊到虞鬆身邊繼續開始拱火,現在對於南評可謂是騎虎難下,自己左次三番出謀卻沒能奈何張簡,這臉上著實是有些掛不住。
    南評知道繼續揪著兵源的事不放已是絕不可能,於是乎也劍走偏鋒獻上了一條更為歹毒的誅心之策。
    州府正式行文已下,張簡的近軍之請自然也不再是什麽秘密,可能因為近軍與郡軍互不統屬,軍府這邊自然也就沒掀起什麽太大的反響,但尉史陳在道卻看出了此舉的深遠之意,本以為這場角逐已經分出了高低,沒想到現在才是剛剛開始。
    就在張簡回書推遲官職之際,虞鬆再一次派人來請張簡過府一敘,不過這次卻並非是什麽公事之請。
    張簡應邀來到太守府,剛一下馬便被管家一路引著穿門過院,最後來到了一處雅致的別院方才停下,這處私邸乃是被處死的杜均所建,緊鄰太守府並與太守府相通,雖然不大但卻五髒俱全極盡奢華,不過現在卻便宜了虞鬆。
    “郡尉大人請,太守就在樓閣內相候。”說罷管家轉身離去。
    張簡環視著四周卻不見一人於是推門而入,隨著大門被推開,廳內琴音驟起,虞鬆身著寬敞絲袍自紗簾後走出。
    “道真賞光總算是來了,上一次議事後本想與道真把酒暢談,奈何你我皆公務繁忙便就作罷,顧今日特在外宅設宴與道真一醉,來來來入席!”
    “太守如此客氣,下官惶恐,不知太守今日相請所為何事?”
    “誒,道真這話便是生分了,你我一文一武執掌兩府,雖然無事可在一起吃吃酒敘敘舊就不可了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張簡心裏想著嘴上卻是笑開了花,“太守既然如此看得起下官,下官若是再不識抬舉那便真是大罪過了。”
    說著張簡也不再拘束,直接箕踞著坐在了食案前,麵前的珍饈佳肴來者不拒當著虞鬆的麵大嚼起來,一番場景真是與這廳內琴音嫋嫋輕紗素雅格格不入。
    “我這府中廚子的手藝可還入得了道真的眼?”虞鬆看著狼吞虎咽的張簡不緊不慢的抿了一口酒笑著問道。
    “太守身份何等尊貴,這享受之事自不必說,不像我這種出身低賤的粗俗之人,就算有了錢財也不會受用,隻會糟蹋東西。”
    虞鬆聽出張簡話裏有話,將手中酒杯放下擺手笑道:“道真世故了,如今道真亦是尊貴,為何要如此妄自菲薄,有了世子的寵信道真日後飛黃騰達前途不可限量。”
    張簡微微一笑,“就算有世子的信重,我亦恐無甚學識辜負了世子,好在南康有太守坐鎮,我也好安心在側碌碌終日。”
    虞鬆沉默片刻緩緩道:“道真過謙了,此番做的好事豈非不善?倒是道真瞞的我好苦啊,啊?哈哈哈!”
    張簡概然一歎:“太守這便是誤會下官了,下官非是有意隱瞞,實在是這心裏沒底,心想要是將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倘若最後沒有被準許,豈不是讓人恥笑,下官這渾身上下皮糙肉厚自是不怕那些流言蜚語,唯有這臉皮是薄得緊呐。”
    虞鬆哈哈大笑,啪地一拍長案:“好一個臉皮薄!不愧是世子看重的人,做事就是穩妥,來,我敬道真一杯。”
    張簡舉起酒杯卻在靠近嘴邊時忽然停了下來,“不怕太守笑話我隻恐力有不逮難以撐起這個攤子,下官個人榮辱事小,隻怕到時讓世子顏麵掃地,那下官的罪過可就大了。”
    廳內肅然,唯有琴聲依舊,虞鬆的手仿佛定在了原地,眉眼稍低瞥了張簡一下,隨即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悠然一笑:“道真執掌軍權我本不該多言,但此等軍國大事我即為太守理當鼎力相助,如果有誰從中作梗,我虞鬆第一個不答應。”
    張簡聞言亦是仰頭將酒一飲而盡,隨即起身肅然拱手道:“太守仗義之言下官銘記於心,無以為報請受下官一拜!”
    氣氛烘托到這了,虞鬆卻一臉懵逼,心道:不對呀,怎麽叫這張簡帶溝裏來了。
    這次邀張簡前來本是想在做出最後決定之前再爭取一下,畢竟能夠和平了事總好過出刀見血。
    虞鬆笑了笑抬手屏退了廳內的閑雜人等,這才不疾不徐開口:“我有一言,隻恐道真嫌我多事。”
    張簡從容道:“方才太守言我生分,現在為何卻又客氣起來了,太守但說無妨下官聆聽教誨。”
    虞鬆輕輕咳嗽了一聲,依舊不疾不徐的說道:“爽快!那我也就不再小女兒姿態了,聽聞世子準許道真編練近軍新軍,不知這新軍兵源何來?是在郡內重新招募,還是在郡軍中選拔優者?”
    二人四目相對,一番玩味之下張簡才徐徐開口答道:“近軍直屬於王府不與郡軍統屬,下官雖然身兼兩職可又怎麽敢在郡軍之中選人,為一時之輕便而廢公事,下官就算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如此。”
    虞鬆見張簡巧妙地回絕了,不甘心的又問道:“道真的意思是要從郡內重新募兵,既是如此我當行文各縣對道真鼎力相助。”
    張簡拱手道:“多謝太守費心,但目前此事下官心中還沒有一個完整的章程,若是貿然在郡內大舉募兵難免引人猜想,所以下官認為當將此事的動靜壓到最小,所以下官想在孝平一地募兵便可。”
    “這樣......”虞鬆沉吟片刻,“道真真的不需要我郡署出手相助?”
    虞鬆眼神銳利,緊緊地盯著張簡,他想在張簡口中聽到一個他想要的答案,可張簡回答再一次讓他失望了。
    “下官倒是想讓郡署相助,但畢竟此事乃是近軍之事,太守大人日理萬機操勞太甚,下官實在是無顏讓太守再為下官分擔軍務,哎!慚愧,慚愧!”
    “張簡!你......”
    虞鬆聞言猛然暴起,可馬上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再看向張簡時卻發現他已然斜倚在憑幾上醉的昏昏欲睡,也不知是真的喝多了還是裝的。
    “嗯...?太守方才是在呼喚下官嗎?下官不勝酒力,有些醉了,太守勿怪。”
    虞鬆冷笑一聲,又給自己斟滿了酒,咬著牙說道:“好;好;好,我們繼...續...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