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成為梓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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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明白了爺爺所說‘更大的用處’究竟是什麽意思。鏡子裏的我完完全全是梓蒙的樣子
我竟然沒有感覺到一絲驚訝,我隻覺得每一根神經都很麻木,它們在我的腦子裏糾結成一團,嗡嗡作響。
我安靜地在鏡子前坐下,整理好頭發,將它隨意地別在腦後。
我原本的頭發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變成了棕黃色,加上我又太瘦,在學校,他們都叫我“金絲猴”。而梓蒙的頭發烏黑濃密,她總是將它們隨意地挽在腦後。她的皮膚本來就白皙清透,在黑發的襯托下越發顯得幹淨無瑕。可她最後卻躺在地上,血混著塵土凝結成團,把她的臉弄得髒亂不堪,頭發也胡亂地糾結在一起。
我想著想著,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我擦幹眼淚,學著梓蒙的樣子去笑,但我沒法笑得她那樣好看,太難看了,我遮住臉,大哭起來。
爺爺後來向我解釋我為什麽會變成梓蒙的樣子。
這是因為我將她信息化了。
我的“信息能力”的確來自於母親,母親的能力實際上分為許多個階段。最初級的階段就是簡單的信息讀取。這個階段依靠接觸物體來獲取它的信息,但會麵臨接觸到過多冗餘信息的問題。進一步地會強化出“信息重組”的能力,這一階段能夠主動進行信息篩選,剔除冗餘信息,並將非關聯信息結合到一起。
但真正的進階被稱為“信息化”。信息化簡單來說是物體的物質形態將消失不見,變成信息符號儲存起來,之後再被重現或者重組。打個比方,如果我現在要回到沙城,但我一個人沒辦法拖動那麽多的物資,那麽我可以將那些物資全部進行信息化,放到儲存器中,等到了沙城再將它們釋放出來。
“信息化”的高階形態甚至能將一個物體的信息通過重組變成另一個完全無關的物質,甚至可以將沙子變成雞蛋。但這隻是理論上。
實際上母親的能力也隻達到了信息化中階,也是我對梓蒙所做的。對生物進行信息化是非常困難的過程,因為生物信息內容十分龐雜。生物進行信息化後原來的生命體就會死亡,就像梓蒙的消失。
我吸取了她的記憶,重組了她的外在信息,包裹在我自己的外在信息上。但我對整個過程一無所知,是爺爺主導一切。為什麽爺爺能做到?這分明應該是母親的能力。
我突然想到連接在母親身上的密密麻麻的線,又想到爺爺說母親是世界上最強的信息處理器。一個可怕的想法出現在我腦中,讓我頭皮發麻,渾身顫抖。母親也是爺爺口中說的“人類偉大統一的犧牲品”嗎?
老師說:“每一個雨國人都應當做好隨時為偉大事業犧牲的準備。
以我現在的樣子肯定是去不成學校了,也沒有必要。爺爺為我單獨請了老師,老師在剛來的時候就對我進行了全麵評估,他說我自私冷漠、思想空洞,但他認為經過他的教導我一定能會成為一名優秀的雨國公民。
一開始,我有很多的問題,我問老師:“什麽是正確?什麽是錯誤?”
老師告訴我:“世界並非非黑即白,沒有完全的正確,也沒有完全的錯誤,正確與否取決於你站在什麽樣的立場。”
“那如果立場站錯了呢?”
“你學得多了,思想覺悟高了,怎麽會站錯呢?”
老師總是說:“你就是思想覺悟太低,才會有這麽多問題。你不要想那麽多,好好聽我講就可以了,明白嗎?“
“明白了。”
但我還是有很多問題,隻是沒有問出來。問出來沒有意義,在老師這裏我得不到答案。在我認識的這麽多人裏,隻有梓蒙會耐心地回答我,可是,她已經不在了。
我每天都在學習,除了學習什麽也不做。我漸漸知道了什麽是“正確答案”,但我覺得那是站在老師立場上的答案,而不是站在我的立場上的。我也學會了如何給出“正確答案”,老師很欣慰,我終於在一年後收到老師的“優秀”評估,他通知我:“你畢業了。”
我拿著評估單,第一次主動扣響了爺爺的房門,我知道爺爺也在等這一天。
“去曉國。”爺爺說。
“去做什麽?”
“曉國有一份針對雨國的軍事打擊計劃,你要做的就是拿到它,讀取內容。”
“我應該怎麽做?”
“這份計劃存放在國衛隊,蒙梓原本是曉國國衛隊的預備成員,你要做的就是取代她,進入國衛隊。你的身份很安全,不會有破綻。”
“為什麽?她在雨國待了這麽久,完全有可能被策反,他們憑什麽信任她?”
“因為她是蒙宇的女兒,因為她從小受到的教育訓練,這些都能保證她不會背叛自己的祖國。”
“知道了。”我明白了,就像我是將軍的孫女,像我這一年受到的教育訓練一樣。
“帶上這個,我會和你聯絡。”爺爺遞給我一枚指環,我接過來戴上,指環迅速閃過一道紅色的微光,便消失不見了。
“不會被發現嗎?”我摸了摸指環的位置,沒有感覺到任何別的東西的存在。
“不會。我既然安排你去,就能確保你絕對安全。不要做過多的擔憂,做好你自己的事情,聽我的指令。”
“知道了。”我沒有再提問。
我提出在去曉國前能否住在梓蒙家。
我說:“熟悉她的喜好,查看家中是否有能在曉國用得到的東西。”
“不需要,你有她的記憶。”爺爺拒絕了我的請求,“這是她留下的東西。”
爺爺將梓蒙那條銀色的項鏈遞給我,我不再多說什麽,爺爺必然已經將梓蒙的家清理幹淨了,我再去也不可能找得到任何東西,也許她的家都已經徹底消失了。我接過那條項鏈,戴上了它。
臨行的那天,我去看望了母親。我不再像第一次見到她時那樣趴在窗上努力靠近她。我安靜地站在窗外看著她,心裏對她說:“母親,等我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