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字數:4325   加入書籤

A+A-




    江湖上誰最有錢?
    答案永遠隻有一個,蕭鑫。
    什麽時候?
    他做夢的時候。
    。。。。。。
    蕭鑫一直想做一個有錢人。他經常鼓勵自己,夢想一定要有,萬一實現了呢?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和殘酷。他身無分文,陪伴在身邊的隻有師傅和王奶奶家的一群羊。沒錯,蕭鑫就是一個放羊娃。他每天得到的收入,就是師徒二人的一日三餐,外加一壺羊乳酒。
    王奶奶好凶,她曾經說過,你小子敢偷懶,弄丟一隻羊,看我打不打斷你的三條狗腿。
    蕭鑫懷疑王奶奶在罵人,但是他又沒有證據。師傅難得對王奶奶說句重話,孩子小,別教壞孩子。王奶奶說,窮酒鬼,你瞎叫喚啥?多打的那條狗腿,算在你身上,不行?
    於是,師傅便閉嘴,絕不多說一個字。師傅堅信,好男不跟女鬥。尤其,喜歡不講道理的女人。
    蕭鑫則認為師傅不說話,是害怕王奶奶不讓他去小酒館喝酒。
    酒,是師傅的命根子。
    唯有酒,可以一醉解千愁。
    。。。。。。
    蕭鑫和師傅是在王奶奶家的小酒館外認識的。
    那時,他還饑一頓,飽一頓,沿街乞討,一個人四處流浪。經過小酒館時,看到一個頭發花白,衣衫破爛的老爺爺被一個大胖子強拉出酒館,狠狠地丟在大街上。
    老爺爺雙目無光,口中喃喃自語:“酒,給我酒。”
    沒有人給老爺爺送酒,有的隻是冷嘲和熱諷。路上看熱鬧的人都說,老爺爺是一個瘋子,每天隻知道喝酒。隻有蕭鑫知道老爺爺不是瘋子,他從老爺爺眼底,看到生無可戀,深深的絕望。
    蕭鑫衝進小酒館,對老板娘說:“酒,給我酒。”
    老板娘說,乳毛未幹的臭小子,也想學喝酒?喝酒,懂規矩不?
    蕭鑫二話不說,從懷裏掏出幾錢碎銀,全部豪氣地拍到櫃台上。那是他幾年來,省吃儉用,全部的家當。
    看到那些碎銀,小酒館內所有人都在笑。
    酒館的廚師是個啞巴,大高個,滿臉的橫肉。姓胡,王奶奶稱他胡啞巴,就連他也咧開大嘴。
    老板娘沒有笑,大聲吩咐,胡啞巴給他一壇酒,上好的羊乳酒,滲水的不要。
    胡啞巴聞言,立刻去廚房酒窖取酒。
    酒來了,正宗的西域羊乳酒。
    蕭鑫舔了舔嘴唇,抱住酒壇,送給老爺爺喝。
    老爺爺抬起頭,眼中有淚,也有光,滿臉都是感激。他一把搶過蕭鑫手中的酒壇,又開始瘋狂地喝酒。看得出,他的心裏很開心。
    蕭鑫轉過身,想走。
    老板娘站在他身後說,小子,你管了他今天的酒,明天呢?
    蕭鑫停下腳步,明天?
    對,明天。老板娘說,好人做到底,送佛到西天,我有一個主意,你願意聽嗎?
    說來聽聽。
    我有一群羊,老板娘說,如果你願意,可以保證你們的一日三餐,至少,不用挨餓。
    能不能多加一個條件?
    說。老板娘笑了,我可以考慮一下,你的善良打動了我。
    每天外加一壺羊乳酒。
    成交。老板娘笑得很愉快,我姓王,你可以喊我王奶奶。
    。。。。。。
    西域風景美如畫,塔裏木河流域的胡楊林,更是其中一絕。胡楊有“活三千年不死,死三千年不倒,倒三千年不朽。”的說法。維吾爾語叫‘托克拉克’,意為最美麗的樹。
    蕭鑫和師傅住在戈壁灘上,一截黃土山洞內。周圍這種土洞很多,有些洞內還存有佛像。因為年代久遠,佛像大多殘破,麵目全非。師傅開心時,會帶蕭鑫到戈壁灘最高處看風景。他手指遠方,說古時候的絲綢之路,就經過那裏。商人們帶著絲綢和茶葉,不遠萬裏,從東方古都西安而來,到西方帝國羅馬,換回珍禽異獸,珍寶香料。東西方佛教文化在此地交匯,所以才有數不清的千佛洞。
    那一刻,師傅神色憂傷,不再開口說話。蕭鑫知道,師傅又在想家,思念親人。
    蕭鑫眼望東方,心想師傅站在這裏,一定能看到駝隊,還能聽到陣陣駝鈴聲。他不由自主,心生向往,仿佛看到有一隻駝隊,迎著落日餘輝,穿越沙漠和戈壁,緩緩向他走來。
    胡楊林外有狼,師傅從小就教蕭鑫就地取材,用木棍防狼。用師傅的話說,隻要你的棍子打的快,就沒有一頭狼能傷到你。說來也怪,每次師傅教完棍法剛離開,就有狼來偷羊。
    蕭鑫經常會受傷,不是手,就是腳和腿。好在都是皮肉之傷,過幾天就恢複。偶爾傷得重了,影響放羊,王奶奶都會把師傅罵得狗血淋頭,罰他幾天不能喝酒。
    師傅也不反駁。他隻是問蕭鑫,怕不怕?怕,就主動放棄。生命並非兒戲,失去就無法從頭再來。你隻有一次機會,不能隨便浪費。
    不怕。
    不怕可以,大聲說,還來不來?
    來。
    好,有血性。
    那時,師傅胸懷大誌,眼中有光,也很少喝醉酒。蕭鑫受傷後,師傅事後都會詳細地講他受傷的原因,如何閃躲和補救。
    “先發製敵,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要做到一個快。”師傅神色嚴厲,大聲嗬斥蕭鑫,“要想保命或者說不受傷,你就要手快,腳快,腦子更快。快到狼的牙齒還沒有咬到你的身體,你已經一棒打死它。記住,狹路相逢,勇者勝。”
    “是,師傅。”
    蕭鑫懷疑師傅有千裏眼,因為他講的每一個地方,都仿佛在現場親眼所見。隨著蕭鑫年齡的增大,棍子越用越粗,對付的狼也越來越凶狠。從最開始的一頭,變成兩頭,四頭……
    那些狼似乎訓練有素,此進彼退,進攻很有章法。稍有應對不慎,蕭鑫就有性命之憂。
    師傅對蕭鑫要求很高,每天必須早起繞戈壁灘跑步,風雨無阻。然後,在王奶奶家的小酒館吃早飯,帶羊群去塔裏木河邊吃草。中午,蕭鑫帶著饃,到塔裏木河邊就水吃。天落黑之後,趕羊群回王奶奶家的羊圈。
    此外,師傅非常注重教蕭鑫腳下的步法和身體的閃躲騰挪技巧。經常讓他在胡楊林內奔跑,練習身體穿越障礙物的靈敏感應。在塔裏木河中奔跑,練習雙腿負重,身體耐力極限條件下的出棍速度。
    有一天清晨,土洞外電閃雷鳴,下起暴雨。蕭鑫感染風寒生病,高燒不退。師傅毫不心慈手軟,讓蕭鑫起來喝完自配的草藥,就讓他繼續跑步。蕭鑫堅持跑完,暈倒在小酒館外。在失去知覺前,隱隱約約聽到王奶奶說,畢……你這挨千刀的蠢貨……八歲大的孩子……大小……對你恩重如山……你就這樣恩將仇報……
    罵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五彩繽紛。
    蕭鑫病好後,問師傅大小……姐是誰?師傅摸摸蕭鑫的額頭,說你小子這回病的真不輕,別燒壞腦瓜子才好。每一個人都有權利做白日夢,但是千萬記得要醒過來。沉迷其中,不願意醒,那就叫傻。師傅還說你小子這是小姐身子,丫鬟命。怨誰去?要想人前顯貴,人後就要多受罪。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娘是大小姐又怎樣,你還不是讓人掃地出門?你用什麽去爭?用什麽?拳頭。隻要你的拳頭夠硬,就沒有說不過去的道理。
    蕭鑫點點頭,說師傅,我明白。
    師傅歎息道:“好多道理,三言兩語講不明白,等你真正明白那天,就長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