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叫一聲，躲進韓九塵背後。
    韓九塵手一揮，一道白光打向顧婷，將她打退好幾步。
    可顧婷卻不依不撓，不管韓九塵怎麽打她，她都堅持朝我走來。
    我有些不忍心，這畢竟是顧婷的屍體。
    我攔下韓九塵，“看看她想做什麽吧。”
    “你不怕？”他問。
    我搖頭，小聲說：“有你在，我不怕。”
    韓九塵看我的眼神深了些，沒再說話，停止了攻擊，擋在我和顧婷之間。
    顧婷像是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靠近我，於是在韓九塵跟前停下。
    她沒有其他動作，隻是朝著我們張開了嘴。
    我躲在韓九塵背後伸出頭看過去，不敢相信我看見的情景——顧婷她……她竟然沒有舌頭！
    我捂著嘴，眼淚不受控製的落下來，“她……她究竟經曆了什麽！”
    韓九塵不語，上前兩步，撚著劍指，抵在顧婷眉心。
    沒一會兒，韓九塵語帶驚訝地說：“原來那個人是你！”
    我連忙問：“什麽人啊？”
    韓九塵看著顧婷，顧婷對他搖頭，像是乞求他不要告訴我。
    “你甘心嗎？”韓九塵問。
    顧婷搖頭，朝我走來，她張開雙臂，想像曾經的無數次那樣，和我擁抱。
    這一次韓九塵沒有阻攔。
    他退到一邊，以眼神鼓勵我，不要害怕，顧婷沒有惡意。
    我猜韓九塵剛才一定是知道了什麽，甚至可能是顧婷害我的真相。
    他既然都表態了，現在顧婷肯定是安全的。
    我放下警惕，上前抱著她。
    顧婷拍著我的背，像在安慰我，又像在道歉。
    顧婷放開我，朝著韓九塵深深聚了一躬。
    韓九塵說：“我可以超度你。”
    顧婷搖頭，她指了指地上躺著的醫生和警察的屍體，那意思好像在說，她手裏有人命，不值得被救贖。
    最後，顧婷自己躺回到屍床上。
    韓九塵低歎一聲，拿出那枚環形玉佩，顧婷的魂魄化作一縷黑霧，被收進玉佩裏。
    韓九塵收好玉佩，又將醫生和警察的屍體搬上屍床，才帶著我從太平間出來。
    他並不急著離開醫院，而是帶著我去了監控室。
    我這才想起，這醫院裏隨處可見監控，剛剛發生的事，監控室裏的工作人員一定全部看見了，不知道會被嚇成什麽樣子。
    出乎我意料的是，監控室裏的工作人員非常淡定，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見到韓九塵，他起身遞過來一個U盤，“九爺，剛才的錄像我都拷進去了。”
    韓九塵嗯了一聲，把U盤接過來裝進西裝兜裏，問道：“剛剛跑掉的那幾個人呢！”
    “東子帶回隊裏了，消息都封鎖了，外麵沒人知道。”
    “你把這裏的錄像處理一下，不能看出任何破綻。”韓九塵吩咐道，然後帶著我離開。
    我們坐在醫院大廳最角落的椅子上，等著顧家的人來。
    我自然不會這麽幹坐著，顧婷的事情，那個玉佩，剛才監控室的事情，我都要弄明白。
    我非常討厭被蒙在鼓裏的感覺，那感覺就像別人都是聰明人，就我是個傻瓜一樣。
    “顧婷跟你說了什麽？”我問韓九塵。
    “雖然顧婷不希望我把事情告訴你，不過我覺得你有知道的權利。”韓九塵說，“但是蘇清徵，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事情，或許超出了你的承受範圍，你確定你還是要知道嗎？”
    “我要！”我毫不猶豫地說，“這兩天的事情，哪一件不是超出我承受範圍的？我可以接受，你說吧。”
    韓九塵低歎一聲，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我居然在他的眼裏看見了……憐愛？！
    “我剛才探取了顧婷這兩天的記憶……”
    他和我簽訂魂契的那天，顧婷回家求救，卻發現她的嫂子趙晴被人奪舍，她家人的性命都被捏在趙晴的手上。
    陵園的女鬼，我家裏的女鬼，幫助我下陰的那位徐婆婆，還有賀錦的仇恨轉嫁導致我被痛恨小三的女鬼攻擊，就連那隻女鬼身上的胎兒骨頭，都是趙晴身上那隻鬼一手策劃的。
    她不僅想要我死，還要我魂飛魄散。
    顧婷對我不是沒有情義，每一次我有危險，她都會事先通知韓九塵。
    昨天顧婷追著徐婆婆出去，找到趙晴和她攤牌，希望趙晴放過她的家人，她不想再做傷害朋友的事了。
    趙晴卻沒有放棄的打算，她要顧婷告訴賀錦轉嫁仇恨的計劃，顧婷不肯執行。
    於是趙晴強行奪舍，自己取而代之。
    學校裏的女鬼沒能弄死我，趙晴再生一計，她製造顧婷車禍的假象，把我騙到太平間，打算親手了結我。
    這也是為什麽，顧婷的手機裏隻有我的聯係方式。
    顧婷的意識不肯配合，趙晴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殺了顧婷。
    在和我通話之後，顧婷的身體也沒有利用價值了，趙晴生生剪下了顧婷的舌頭，作為她向韓九塵告密的懲罰。
    “後麵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至於監控錄像，隻是為了不引起民眾的恐慌。”韓九塵說，“那個玉佩，是把顧婷的魂魄送到它該去的地方，太細的東西我無權告訴你，你也別讓為難，不要問了。”
    我哭的泣不成聲。
    難怪顧婷指引我去做的事情都危險重重，難怪韓九塵每一次都可以及時趕到，難怪韓九塵會那麽詫異地說原來是你……
    我哭著說：“我究竟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會有人這樣孜孜不倦的想要我死……甚至害得顧婷落到這個地步……”
    韓九塵輕輕拍著我的背，無聲地安慰著。
    “那顧婷的家人怎麽辦呀？”
    “你不用擔心顧家，我都會安排好，現在關鍵是你的安危，在那隻女鬼的背後，可能還有幕後黑手。”韓九塵說。
    我點頭，先前的情況我看得清楚，有人救走了女鬼。
    “所以……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我喃喃自問，“因為我和你簽了魂契？還是我上輩子造了太多孽，這輩子來還債的？”
    “因為你弄壞了一樣東西。”韓九塵說。
    我驀然怔了怔，“什、什麽東西？”
    韓九塵拿出手機，點開相冊。
    “手鏈。”
    我就著他的手，看著圖片上的那根再普通不過的紅色手鏈。
    手鏈是手工編織的，上麵掛了幾枚小小的圓形玉片。
    我認得圖片上的手鏈，就是我前幾天在地鐵遇到鹹豬手，和那人扭打的時候，被扯斷的那根。
    手鏈是二叔給的，二叔以前很喜歡編織這些小玩意兒。
    小時候，我們最難過的那一陣子，二叔還編過好些東西在學校門口擺過地攤。
    每隔一段時間，二叔還會幫我編一根新的。
    後來二叔走了，蘇曉也會隔三差五編一根給我。
    那天我的手鏈被扯斷，我想著等蘇曉回來重新給我編一根就是了，也沒多想其他的。
    如果問題出在手鏈上……
    “我二叔和蘇曉！他們……他們是不是知道什麽？！”我急忙問，“別是我有什麽大來頭吧？”
    “你隻是八字太輕，容易招來不幹淨的東西，”韓九塵說，“戴著手鏈能幫你擋一擋而已。”
    “你少騙我，趙晴身上的那隻鬼想弄死我的勢頭，可不像是單純不幹淨的東西。”我感覺他在侮辱我的智商。
    “想多了，”韓九塵嗤笑，“你這種體質的人，正好是他們需要的材料而已。”
    “……哦。”怎麽還是有點不信呢。
    看韓九塵的模樣，也不像是會老老實實跟我解釋的。
    我幹脆轉移了話題。
    “那我以後怎麽辦？找蘇曉再編一根手鏈？”
    “別再想著怎麽逃離我，信我就好。”韓九塵說，他的目光投向醫院大門，“來人了。”
    我現在哪裏還敢逃，我巴不得他24小時都守著我，我才會有安全感。
    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我看到顧維和他的父母正快速往醫院裏跑來，趙晴並沒有來。
    我迎上前，問道：“趙晴呢？”
    兩位老人急著看女兒，沒有理我，顧維站在我麵前，等到父母走遠了，才說：“跑了。”
    顧維的臉色慘白，看得出來他這兩天過得並不好。
    顧維說：“這件事情，兩位老人一直被蒙在鼓裏，顧婷這邊出了這麽大的事，兩位老人才沒多分心去在意這個兒媳婦。”
    我點頭，“維哥，你……節哀你。”
    我知道這種情況下安慰的話其實於事無補，可是我必須得說。
    又寒暄了幾句，我囑咐他當心些，有需要我的地方不要客氣，才和韓九塵離開醫院。
    上了韓九塵的車，我就接到了警局打來的電話。
    因為出了人命，我必須配合調查。
    韓九塵讓我放心，監控錄像雖然被處理過了，可是這案子還是要查下去的。
    案件由特殊部門接管，我隻是去走個過場。
    想起他昨晚對那個警察說的轉移，想來也是轉到這個特殊部門。
    我問：“你和這個部門有什麽關係嗎？那些警察好像都跟你很熟。”
    他說：“有一些接觸。”
    韓九塵把車停在警局外麵，說：“進去吧，我在車上等你。”
    雖然說隻是走個過場，可我心裏始終有些沒底，“你能陪我進去嗎？”
    韓九塵搖頭，“我是鬼，警局正氣太強，進去了難受。”
    我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
    您還知道自己是鬼呢！
    這個大白天都能出來溜達的鬼，居然害怕警局！
    韓九塵瞟我一眼，像是看出我的想法，說：“我現在操控著我的身體，就好比奪舍，有這具身體作掩護，並不畏懼陽光，但是警局的正氣跟陽光不同，能透過身體，直擊我的魂魄。”
    “那你會受傷嗎？”
    “不至於，難受而已。”
    我了然點頭，不為難他了，獨自朝警局走去。
    果然跟韓九塵說的一樣，警察同誌就問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問題，就放我離開了。
    我在口供上簽字，剛剛起身要走，就聽見一個特別熟悉的聲音——
    “九爺來過嗎？錄像的U盤麵是不是在他那？”
    我尋聲望過去，果然看到了一張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來的臉！
    “蘇曉！”我大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