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探望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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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陸雪淵睡了一夜好覺,精神大好,她打開門舒展著身體,肆意呼吸著雨後的空氣,青崖山的山林在眼前層層疊嶂,冷肅的風夾雜著雨後泥土鬆林灌進鼻腔,令她心神一震,自在暢意。
這時,突然有幾個年輕弟子從她麵前走過,“哎?你聽說了嗎?茉晚尊昨夜未歸,不知上哪淋了一夜的雨,今天清晨才出現在洗仙閣,我聽值夜換香的弟子說,早上見到他時,全身都濕透了,還往下滲水呢!”
她接著瞅了眼四周,用手捂住嘴邊,悄悄道:“整個人啊,就像丟了魂一樣,你說奇不奇怪?!”
“噓!小聲點!茉晚尊的事情你也敢置喙,小心被拉去丟到青玄台!快別說了!”她們二人撇了旁邊一眼便急匆匆的往前趕路去了。
陸雪淵一人愣在原地,神思惘然,“他.....他不是昨晚就回去了嗎?怎麽會.....”陸雪淵心裏細想著,卻是再無剛才的愜意舒展,眉目間愁容困卷,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
突然,一道響亮的開門聲在她身後響起。陸雪淵尋聲回頭,是萬萋萋蒼白的臉龐。她正欲轉身,卻被她伸手攔住。
“陸雪淵,我想你應該知曉些事情。”她說。
“知曉什麽?你覺得有什麽事情,是我不知道的!”陸雪淵斜睨著她,冷言冷語道。
“哼。”萬萋萋輕笑一聲,卻是一副有氣無力的表情,她支撐著身體,對著陸雪淵道:“上次師尊說你墜崖摔傷,可我卻見你除了身上幾處傷口,其他地方完好!你怎麽傷的我不知,可他為了給你治療,親自上山采藥,足足熬了三日,等到不溫不火才捧到你麵前!”萬萋萋雙手作捧狀,似乎她才是那個喂她湯藥的人。
“這也就罷了,你可知你血流不止,最需的一味凝血藥材此時山上沒有,他便用玉炳劃破自己手腕,凝了靈脈血氣給你,陸雪淵我隻想問你,那碗藥好喝嗎?師尊的血,好喝嗎!”
陸雪淵突然想起那碗藥入口時的一絲甜膩,心下還疑惑,也無作他想。而她因為懷疑師尊,應生生把喝進肚子的藥從胃裏逼出喉嚨。
....................
她此刻僵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憑什麽....憑什麽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陸雪淵,你可以不信這裏的所有人,可你不能不信白暮塵!”萬萋萋聲色俱厲,眼眶卻是要流出淚來。
“昨夜他來找你,敲門時我就已經聽到了,我趴在門上悄悄的看,你說你身體不適不便開門,他便在門外站了一夜,昨夜雨大你不是不知,他截然一身,在你門外守候一夜,你卻睡得安心,陸雪淵,你怎麽狠下的心,你怎麽狠下的!....他可是茉晚尊,他可是這裏最尊貴的人.....”萬萋萋一聲哭腔道。
“尊貴又怎樣?尊貴便能不把人命放在眼裏,想殺就殺,連一點求生的機會都不給別人嗎?!”陸雪淵心中頓怒,她想起昨日之事便頭皮發麻,仿佛被罰去青玄台的人是她。
“你可知那人本就該死,他那劍心早就被魔侵襲,魔入心竅,茉晚尊調查已久,卻苦於沒有機會,這才設立試煉大會夢境試心,想要找出他入魔痕跡。陸雪淵,你可知他所殺之人都是該殺之人,他從未冤枉過一個好人!而你,卻連解釋的機會都不願給,你可知你才是那個自私涼薄,隻愛自己的人!”
“嗬!我自私涼薄?我隻愛自己?那你呢萬萋萋,既然他像你說的這般光正偉岸,那他又為何出手打你!”陸雪淵厲聲質問,卻見萬萋萋忽而失神,頃刻間笑了起來。
“是你,原來是你!陸雪淵,哈哈哈,我說他為何,原來是你挑唆,哈哈哈。”陸雪淵正被她這又哭又笑的癲狂模樣驚嚇到,卻突然又被她抓住雙臂道:“陸雪淵我求你,求你去看看他,去看一眼,隻一眼也好。”
陸雪淵騰地掙脫開來,低聲道:“瘋了!”
萬萋萋淒慘的小臉哀傷一笑,“瘋了,我真的是瘋了!我愛他愛的瘋了,我寧願讓自己最痛恨之人去撫慰他溫暖他,隻要他能開心,他能好。”
“我不會去的,要去,你自己去吧。”陸雪淵丟下這句話,轉身回到自己房間,緊緊鎖上門,細聽著外麵萬萋萋似丟魂般囈語:“我瘋了,我真的是瘋了!可是師尊你看看我,我才是真正愛你之人啊!”
陸雪淵失聲啞笑,愛?她已經很久沒聽過‘愛’這個字了。愛若烹油烈火,初識曼妙美好,卻隻會讓人深陷其中似油煎火熬,將人燒的灰燼全無,最後在隻能聲聲責討,“你不是說你愛我?為何這麽對我!”
陸雪淵含淚揚頭,她當過那樣的人,這一世,她不要。
縱然萬萋萋千種言辭都不足信,可她有句話卻說的對:她隻愛自己!說她私自涼薄也好,隻愛自己也罷,她陸雪淵都不在乎,她隻想要修煉、成仙、奪得至尊之位、踏遍凡塵人間!
還有,解開身間血契。
對,她還有東西要拿,還有許多不知道的事要問。或許,是時間去找白暮塵一趟了。
洗仙閣外。
輕微的叩門聲響起,陸雪淵出聲問道:“師尊?”
隻聽裏麵幾聲微咳,而後一人的聲音透過重重帷幔透過門縫,傳進陸雪淵的耳朵。
“進來,淵兒。”
陸雪淵‘吱呀’一聲推開門,又迅速把門合上,快步走到白暮塵的床榻邊,恭敬拜了幾拜,說到:“師尊怎麽一夜之間,病的這麽嚴重?”
“無事,為師昨夜不小心吹了冷風,過幾天就好了。”說罷白暮塵又劇烈地咳嗽起來,似乎要把肺燒著。
陸雪淵見他臉色煞白,沒有絲毫血色,眉宇間盡是憔悴病態,沒來由的伸出手背撫在了他的額頭上,就像小時候她隻要生病,師尊就會對她做的那樣。
可白暮塵卻被她這一舉動愣出了神,他眼神似有水光漫延,抖動的薄手緩緩覆上了她的手背。
不及一秒,陸雪淵趕緊抽回了手,一下子彈到床邊,躬身道:“我見師尊今日身體不適,改日再來探望!”說完便轉身抬腳就要走。卻被白暮塵叫住。
“淵兒.....”他呻吟似的,聲音淒切。
陸雪淵不忍,頓住了腳步。她緩緩轉身,低著頭重返到白暮塵床邊,跪下來,揖手道:“是徒兒不孝,徒兒不知師尊良苦用心,在大殿之上為那入魔人求情,誤會師尊,求師尊寬恕,勿生徒兒的氣。”說罷,朝著白暮塵認認真真的行了三個大禮。
白暮塵一時心急,卻又說不上來話,隻能猛一陣地咳嗽,好一會,他才吐出一句:“為師....不怪你,為師隻希望....你能...不記恨為師.....”
“師尊!”陸雪淵見他這個樣子,連忙起身扶住他咳喘猛烈的身體,他的模樣憔悴,但凡是人見了都要憐上三分,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這十幾年的養育之恩。
陸雪淵見此情景漸漸放下了防備,飽含熱淚的看著他,眼中是不舍也是複雜,“師尊何必要對淵兒這般好,我總是氣您,還總是不聽師尊的話。”陸雪淵幾近哽咽,眼淚像串了線的珠子滑落臉頰,惹的白暮塵不由的心中酸楚,卻沒有表現出來。
他伸出手,替陸雪淵擦去了眼淚,輕笑了下,眼角的淡淡皺紋似乎也在顯示著他此刻的蒼老,“淵兒長大了,為師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把我們淵兒當小孩子看了。”他剛說完又輕咳了幾聲,陸雪淵想伸手扶住,卻被他一把擋過。
他彎著腰白衣淩亂,頭發散落腰間,露出來的肌膚也染著大片紅色,可唯獨那雙手,卻冰冷的很,讓陸雪淵感覺像碰到一個雪人。
“為師無事,不要再把病氣傳染給你,”他擺了擺手,似乎說每一句話都要用盡全力。
陸雪淵咬了咬牙,努力忍住不去觸碰他,她此刻內心像是火煎,一半是師尊十三年來的養育之恩,一半是青玄台的殺子之仇,她雖坐在白暮塵身邊,卻半闔著眼,一臉凝重憂愁表情,手中的拳頭也用力攥緊。
白暮塵見她這個樣子,瞬間就懂了。每每陸雪淵有什麽想說又說不出口的話時,總是這副難受的表情,不知到底是在為難自己,還是為難別人。可他卻不想令自己的徒弟為難,於是開口道:“你要找的孤神劍就在我外間的古琴架上,你去把它拿來吧。”
陸雪淵神色一恍,模模糊糊好像聽到他說什麽,古琴、書架,以為他要自己去拿來,起身到外屋去找,終於在白暮塵經常擱置古琴的架子上第二格看到了她的佩劍孤神劍。
陸雪淵輕輕拂過劍身,與劍魂同源共振,劍身發出一陣‘嗡嗡’聲,似是與她回應,陸雪淵的臉上這才露出笑臉,將孤神劍一把拿起,握緊在手裏,她剛要轉身,卻見從古琴架那一層,掉出來個東西,用錦囊包裹著,‘邦當’一聲掉在地上,她隨手撿起來準備重新放回架上,卻眉心一怔,鬼使神差般的打開了錦囊。
隻見一個六芒星一樣的令牌出現在它眼前。
黑色的令牌上赫然畫著幾道白色線條組成的六芒星圖案。
黑白禁令!陸雪淵看到它的第一反應便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