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3敗目 為我這份心情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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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21日,星期一上午。
    天空很晴朗,仿佛昨天剛下的雨是虛假的一樣。
    盡管我比平時早到了一個小時,但學校已經"起床"了。
    一大早就到校的不隻是運動部。
    從音樂室傳出的樂器聲是吹奏部在準備比賽。
    聽著音樂,我走進西邊教學樓,發現被安靜籠罩的美術室亮著燈光。
    有學生在說明老師也在。
    在西側教學樓的盡頭,文藝部的活動室前。 我打了個哈欠看了看手表。
    如果放平時,這個點應該是想幫我換衣服的佳樹被我趕出房間。
    感覺到屋裏有人。 我直接打開了門。
    "早上好溫水,好久不見啊。"
    從化學參考書中睡眼惺忪地抬起頭來的,是前部長玉木慎太郎。
    他是一名備戰升學考試的學生,是月之木學姐的男友。
    "昨天,我從古都那裏聽說了那事了。 讓你受苦了"
    玉木苦笑著說道,而我也隻能回以苦笑。
    "不好意思沒事先告訴你。 我應該早點說的"
    昨晚,我跟學長說有事情要聊,他就定了早上來活動室。
    月之木學姐和誌喜屋學姐之間,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說不定學長他知道。
    "是古都不讓你到處說的吧? 別站著了坐吧"。
    我坐在他對麵的椅子上。
    "我最近也是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啊。"
    玉木學長又低頭看了眼參考書,撕下一張便條貼在書頁上。
    "聽說你要轉考理科專業? 備考來得及嗎?
    ──轉考理科。 高中身處文科班,大學卻選理科專業。
    高三第二學期改變誌願絕非易事。 而且他報考的還是縣裏最難上的國立大學。
    "前幾天在模擬考還是拿了a的。 本來我就選的國立大學,也算不幸中萬幸了啊"(1)
    注釋(1)以國立大學為誌願,相較於私立來說需要學習的科目眾多,玉木原本就選的國立誌願,就算轉理了也還有著以前學到的各科目的底子,所以不會太辛苦,才說這是萬幸
    "這不是很厲害嗎。那月之木學姐那邊如何?"
    玉木學長擺出半苦笑半嚴肅的表情。
    "名古屋那邊的私立大學,隻要是有感興趣的專業的,都廣撒網投報了。不過模擬考的分數——唉一般般吧"
    無論如何,這兩人從春天開始就走向不同的道路了。
    不僅是月之木學姐,玉木學長也一定很著急。
    因為目標規劃不同而導致的分手,太常見了。
    "這種困難時期還把你叫出來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這事不怪溫水,別給我道歉。 老師和學生會那邊我去談,沒收的同人誌這事讓我來處理吧。
    說著露出一個想讓我安心下來的笑臉。
    但學長看到我那想要回敬笑臉卻僵住了的表情,也皺起了眉頭。
    "怎麽了,還有什麽問題嗎?"
    "其實別說老師和學生會長不知道那書的事,甚至唯一直接有關係的僅僅是副會長一人"
    玉木學長臉上顯現出明顯的困惑。
    "副會長,就是一年級的馬剃同學吧? 為什麽那個女孩一個人就弄成這樣了?"
    "看起來那個人對文藝部——應該說對月之木學姐有一些看法"
    我歎出清早以來的第一聲歎息。
    "……當我試圖拿回同人誌時,反而被她提出了交涉。說是想要拿回本子,就要按她要求的做"。
    "按她說的做? 簡直是威脅了吧"
    不是簡直,就是完完全全的威脅。
    "嗯聽我說。 那個要求是"
    "……方便說嗎?"
    我稍稍停頓,正眼看著學長的臉。
    "——給誌喜屋和月之木學姐關係來個了結"
    聽我這句話,學長的臉色就變了。 我確認到這一信息後就直接向前靠了過去。
    "她們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麽?"
    麵對我的質問,玉木學長皺眉深思。
    然後他慢慢地搖了搖頭。
    "……抱歉,能給我點時間想想嗎?"
    "嗯,我明白了"
    兩人之間真的發生了什麽嗎?不,以玉木學長那個意味深長的態度來看的話——
    我自行打斷了思索,自嘲般苦笑起來。現在要深究的不是這個。
    現在應該考慮的是如何解決問題。
    "但我需要請學長幫忙。 能幫幫我嗎?"
    "我不介意。 你有什麽想法嗎?"
    "能解決這個問題的隻有她們兩人不是嗎? 兩個人見一麵,把話說清楚"
    聽我說完,玉木部長一臉沮喪。
    "你以為她們就會老老實實見麵? 特別是古都"
    "不會呢,特別是月之木學姐"
    而且這兩人昨天剛發生過衝突。
    然而如果現在不作為,鴻溝就沒法填上了。
    "既然關係已經變得別扭了,那就需要一些緣由了。比如非常事件啦,共同的敵人啦。總得有個製造個時機"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具體要怎麽做"
    "呃,這個借我一下"
    我從玉木學長的筆盒裏取出橡皮,放在桌子正中間。
    "比如玉木學長和月之木學姐在某地相約碰頭。然後誌喜屋學姐也在同一地點、同一時間與人有約。"
    然後我再摘下熒光筆的筆帽,放在旁邊立著。
    "當兩人都察覺到對方的存在時,約見對象再打電話進來。 說會晚點到,讓她們原地等待"
    "就是騙她們倆見麵?"
    "相反,必須要讓她們明白她們被安排了。 我們必須成為她們的&039;共同的敵人&039;"。
    "試一試吧……"
    玉木學長用橡皮碰了一下立著的筆帽。
    滾動的筆帽轉了一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但到底有沒有效果,隻能賭一把了"
    "這種場合下如果有人逃跑,那這就已經&039;了結&039;了吧"
    大概是的。
    重歸於好。那是其中的一種結果,並不一定是標準答案。
    而天愛星同學提出的要求是"了結"。
    "那現在問題就是怎麽把她們倆叫出來了吧"
    學長拿出手機,盯著屏幕。
    "這個星期四是平安夜吧。我本來就打算傍晚在站前彩燈展那裏和古都碰麵、再一起吃晚飯的"
    聖誕節——站前的霓虹燈飾展。
    "這算是學長對去年的雪恥戰嗎?
    一年前的那個聖誕,當時他們還沒有交往。
    在霓虹燈下,玉木學長在絕佳的機會麵前將事情搞砸了。
    經過一番一波三折之後,最後終於成功走到一起了,但一路上也發生了許多事情。 沒錯,很多。
    "那你就把誌喜屋同學叫到那裏怎麽樣? 這就達成了溫水你所謂的&039;非常事件&039;"
    "但學長你能接受嗎? 這是你們交往以來的第一個聖誕節啊?"
    "我可以忍到晚飯時間哦。而且我和古都還有明年呢,也還有未來的時間"
    玉木學長顯得有些困擾,像往常那樣笑了。
    "誌喜屋同學怎麽想的我不清楚。但是她們倆有過關係好的那段日子,就這樣結束的話感覺也有點那個"
    "有點傷感?"
    "不如說是感覺到了一種責任吧"
    ——責任。不等我回問,學長已經開始收拾東西。
    "星期四18點,站前立交的燈展前。古都到時候應該就在那裏,然後溫水把誌喜屋同學電話叫出來"。
    "明白。 且不能讓她知道月之木學姐在那裏是吧"
    玉木學長離開房間後,我留在屋裏整理思緒。
    24日晚,把誌喜屋學姐叫到站前霓虹燈飾展覽那兒。之後的事就隻能當天再考慮了。
    ……嗯? 等一下,12月24日,也就是說。
    我是在邀請誌喜屋學姐共度平安夜。
    ◇
    "那回見,我去補課了哦。"
    放學後的社團活動室裏,燒鹽耷拉著肩膀向外走出去後,房間裏隻剩下了我和小鞠兩個人。
    考試不及格而被禁止參加社團活動的燒鹽還在文藝部活動室進進出出我感覺有點不好。但是文藝部的人其實平時就隻是在房間裏無所事事啊……。
    我邊想邊打開了手機上的日曆。
    ——計劃是在24日晚上。
    今天是21日了,我得馬上把這事定下來。
    換句話說,這意味著我向誌喜屋學姐提出聖誕約會——。
    "……不,正好撞上24號罷了。 嗯沒錯,沒什麽奇怪的。"
    就在我喃喃自語地說服自己時,小鞠的目光盯準了我。
    "怎,怎麽了溫水,你,你出幻覺了嗎?"
    真沒禮貌。隻是偶爾分不清幻想
    小說
    和現實的界線,身體健康著呢。
    "隻是在想一些事情。 話說小鞠,平安夜晚上——"
    像是要打斷我的話一般,活動室的門被打開了。
    那是戰戰兢兢地往這邊偷看的八奈見。
    "……您們好啊,正好兩人都在哦"
    "怎麽了,搞這麽拘謹?"
    那個,我想向你們倆道歉"
    八奈見似乎很不好意思,用指尖卷著自己的頭發。
    道歉? 就在我和小鞠麵麵相覷的時候,八奈見猛然低下了頭。
    "昨天真的太對不起了!"
    "呃,是什麽事啊?"
    "是小檸檬的那個事!是我表達能力太差了,結果她不是跑到卡拉ok那邊去了嗎? 我都聽小檸檬說了,所以就覺得必須得來道歉"
    啊,是這麽回事啊。 但畢竟是燒鹽啊。
    "雖然也沒錯啦。但就算燒鹽當時在桌遊咖啡館那邊,事情結果也不會改變多少吧? 而且非要說的話我遲到了也是有問題"
    小鞠對於我說的話表示點頭。
    "而、而且是我跟月之木學姐說的我害怕,讓她跟我一起,所以"
    確實哦。到頭來如果那人不來就根本不會起爭執。
    "那這事就算作小鞠的鍋"
    "你去死吧"
    不是你自己說的嘛。
    但是八奈見能這樣反省自己可還真是稀奇啊。
    難不成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緣由?不過現在我沒空去追究這個。
    "這事先不談。八奈見同學,24號晚上你打算幹什麽?"
    突然改變的話題,讓八奈見疑惑地眨了眨眼。
    "哎? 就正常跟家人一起過啊"
    "站前不是有個霓虹燈飾展覽嘛。想讓你陪我去一趟"
    沒錯,一對一地邀請誌喜屋學姐就感覺有點奇怪。多個人一起的話就沒必要擔心了。
    "哎? 不是、那個,呃、你是認真的? 哎?!"
    八奈見一邊慌張地尖叫,視線一邊在我和小鞠的臉上交替
    雖然唐突提出邀請是我的不對吧,但是表現得這麽為難那我也有點受傷哦。
    "抱歉,不方便就算了。 那——小鞠"
    "嗚哇?!"
    我看向小鞠,她嚇得一激靈。
    "可以的話平安夜能不能陪我一下"
    "去死吧! 起、起碼死五次!"
    呃……不知道為什麽就被惡語相向了。
    好吧,可能突然要求空出平安夜的時間來也確實是有點難為人了。
    "真沒辦法。那我就問問燒鹽……"
    說著我掏出了手機。
    ""哈?""
    八奈見和小鞠低聲道,然後從兩邊圍住坐在椅子上的我。
    呃,這是幹什麽。這倆人幹嘛搞得空氣好像很緊張……?
    八奈見雙臂交叉睥睨著我。
    "溫水君,原地坐好。"
    "嗯? 我本來就坐著。"
    我的完美回答沒有效果。 八奈見豎起拇指垂直往下指。
    "──地板"
    幹嘛? 我為什麽要這樣做?
    "不,等一下。 喂小鞠,你幫我說說啊"
    "不、不要再說、廢話了"!? 小鞠也怎麽了啊?
    她們雖然像平時一樣用看垃圾的眼神衝著我,但這次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所以說先冷靜下來。 我做錯了什麽嗎?"
    兩個人默默地俯視著我。
    感受到了強烈的壓力,但我也是個男人。 我不能輸給這種毫無道理的行為。
    "所以我——嗯……那個……是的,我知道了。
    然而,在該退讓的地方就退讓,難道不算一種成熟的表現嗎?
    我老老實實地在地板上跪著,八奈見冷冷地望著我。
    "溫水君。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麽嗎?"
    "呃,問我幹了什麽? 我想想…"
    "我問你要不要一起去站前的燈展那邊……"
    "問我之後,你馬上又問小鞠,她拒絕後又馬上想邀小檸檬。 你到底打算幹嘛?"
    什麽打算幹嘛?
    "因為,你看我這不是得把誌喜屋學姐叫出來——"
    "什麽?! 下一個是那個學姐? 溫水君,你是不是有點不知分寸了?!"
    "咦,我沒跟你們說過嗎?我和玉木學長商量了,決定讓月之木學姐和那個人見上一麵。然後就定在24日晚上我打電話給誌喜屋學姐,所以我就想……讓你們幫下忙……一起……"
    為什麽啊?我感覺八奈見和小鞠的身形越來越恐怖了起來。
    "呃——我剛說了什麽怪話嗎?"
    兩人的臉氣得通紅。
    "你就是這種地方不行啊溫水君!"
    "果、果然還是、去死吧!"
    一人丟下一句話,就轉身背對著我了。
    呃……什麽情況。我不就是忘了事先解釋了而已嗎?
    "所以,你們兩個,平安夜還是……?"
    八奈見撇過半張臉來盯著我。
    "不好意思。那天我要和家人一起去吃飯。你自己隨意哦——"
    小鞠一邊咂舌一邊盯著我。
    "我、我也沒空,要和小孩兒他們一起吃蛋糕。你一個人去死吧"
    年輕人是不是有點氣盛過頭了呀。
    照這樣去找燒鹽的話,也不知道之後她們會怎麽說我呢。那我還是一個人去邀請誌喜屋學姐好了。
    不過感覺剛發生昨天那事,今天去找誌喜屋學姐是不是有點困難啊。
    我還記著那隻手的冰冷觸感。
    與在海邊浴場燒鹽強行握過來充滿力量的手掌不同,也與佳樹嬌寵地牽連著的稚氣手心不同,而像是藝術品的那樣豔美與華貴的細手,纏繞上我的手指——
    ……不,那個人絕不是以那種意思對我伸出那隻手的。
    至少我們的手觸碰到對方的那一刻。我認為,不存在任何的愛情和別有用心。
    我閉上眼睛,細細追溯昨天的感覺。
    誌喜屋學姐的膽怯和悲傷——以及就在她身旁的我的心情——
    越是去想就越是對自己的心情朦朧恍惚感到不可思議,然後我最後一次回想起了誌喜屋學姐被雨打濕的側臉。
    被拒絕時,她看起來非常孤獨——這是天愛星同學告訴我的。
    我不知道天愛星同學看到的側臉和我看到的是否一致,但我肯定我們感受到的情感不會差得太遠。
    我堅定了決心,緩緩睜開眼睛。
    活動室還是跟往常一樣的光景,但是比以往的更低的視角呈現在了我眼前。
    話說……我還要在地板上跪多久?
    ◇
    晚上,我仔細檢查了我房間的門鎖。
    很好,這下沒有人可以進來了。
    我換回了校服,在鏡子裏映出全身。
    然後將腦袋斜過45度,以堅定的表情,把話說出口。
    "這個星期四,要和我去豐橋站觀賞燈展嗎?"
    ……就這樣決定了。 感覺還挺像模像樣的。
    畢竟是邀請學姐平安夜出門。 對於這種正式的場合練習是必不可少的。
    雖然想要盡可能幹淨利落一點的,但直接縮成"燈展"是不是有點飄了。
    再更加隨意點會不會更好呢……?
    咳咳。 咳了幾聲後,我在鏡子前再一次擺好姿勢。
    "說起來今年的站前霓虹彩燈展覽,已經開始了對吧。方便的話,平安夜要不要一起去看呀?"
    這是一條樸素且自然的路線。 這樣的可以隨意從閑聊中插入進來。
    "哥哥大人,為什麽不再說得委婉一點呢?"
    "那樣的話對方不就有可能意識不到是邀請,然後話題被帶過去了嗎?"
    "如果真是那樣,那就是她刻意回避過去的哦。聽好了,女孩子在對話中不可能意識不到她被人邀請了"
    哎,真的嗎? 女孩子好可怕。
    "……話說,為什麽佳樹會在這房間裏? 我已經把門鎖上了吧"
    "哎呀,沒有鎖上哦。 我是來還借走的書的"
    佳樹笑了笑,把書遞給了我。
    門鎖啥時候開的呢? 好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估計該修一修了……
    佳樹這孩子還直接理所當然地坐在了我床上,似乎打算多待一會兒了。
    沒辦法。 我走向書桌,拿出課本裝起樣子來。
    "好了,哥哥要做作業。 佳樹快回去吧"
    "哥哥大人,你平安夜要約哪位出去?"
    ……看來是不肯放過我了。我做作地把書貼近臉部。
    "呃,好吧是有點事啦。行了,已經很晚了快去睡吧。要不明天你起不來了哦"
    就當我打算繼續假裝做作業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抽泣聲。
    我慌忙轉過身。
    不是幻聽。 佳樹眼淚汪汪,玉珠直落。
    "怎麽了,佳樹?!"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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