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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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育會結束後,第二個星期。
    「都島同學,不好意思」
    「怎、怎麽了?」
    成香周邊的環境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放學後,我走近b班教室,看到今天也有人找她說話。她略帶疑惑,慢慢地禮貌回應。
    (這樣一來總算是放下心了)
    看到不少人找她說話,我鬆了口氣。
    體育會畢竟剛結束,看起來就像是專門來找她的。不過這樣一來,覺得成香難以接近的風氣就會緩和下來。
    雖然現在每次有人找她說話,她都會感到驚訝,不過這想必已經是她的天性了。
    她什麽時候能不認生就好了……。
    「我說,都島同學原來和傳言差這麽多啊?」
    就在這時,我聽到走廊上兩個男生的對話。
    「……傳言好像是假的。她和大家一樣,也有朋友」
    「欸,是這樣嗎?」
    我悄悄轉過頭……看到了體育會上和我對打的男生。
    他對成香態度冷漠,隱藏著對雛子的愛慕。現在,他正作出消除成香誤會的發言。
    我為之感到驚訝之際,一瞬間和他對上了視線。
    我輕輕低下頭,那個男生就仿佛無事發生一般走開了。
    「伊月!」
    成香從b班的教室裏叫了我。
    我本想悄悄看一看就離開,看來是暴露了。
    「你挺忙啊」
    「是啊,有同學說想學劍道。拜托我陪他練習,我們商量了一下時間」
    成香開心地說道。
    「十有八九是受了你的影響吧」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是,我會很開心」
    「隻不過是印象和以前不一樣,這才是正常的,你可以更自豪一些」
    她害羞地看向了下方。
    我倒是感覺還沒誇夠。
    「畢竟決賽真的很厲害」
    「是、是嗎?」
    「是啊……我都迷上你了」
    「迷上我了!?」
    「真的太帥了,都讓我起雞皮疙瘩。我們班也在討論這件事,說什麽劍豪降世之類的」
    「啊,嗯,這個意思啊」
    她不知為何垂下了肩膀。
    她今後應該會認識各式各樣的人吧。
    這樣一來,我和她單獨聊天的機會可能會變少。
    既然這樣……在此之前我必須把這件事告訴她。
    「……我不會忘的」
    我表情嚴肅,對她說道。
    「就是……你在體育會那天對我說的,我不會忘」
    「欸,啊嗚……」
    我盡可能直直看向她的臉。
    隨後她紅起麵頰移開了目光。
    「……你為什麽要害羞啊,不是你說的嗎?」
    「話、話是這麽說,可一想起來就會覺得害羞……」
    她美麗的黑發間,豎著一雙通紅的耳朵。
    我的耳朵大概也是一樣吧。
    看到她害羞的模樣,我不禁嘟囔道。
    「我們和以前不一樣了啊」
    「是、是啊。……我可是也在成長的!」
    她紅著臉,挺起了胸膛。
    (不說我也知道……)
    我的心從剛才開始就跳個不停,甚至都覺得發痛。
    她已經不是孩子了。
    是偶爾會讓我不禁為之慌張的同齡異性。
    「啊,對了,伊月。我父親現在因為工作來學院了……你要是方便,要不要和他說說話?」
    這句話十有八九是為了轉換話題,不過這次我就順勢而下了。
    但這個新話題在另一種意義上也很難說。
    「說說話……你父親大概很討厭我……」
    「嗯?才沒這回事,我前不久也說過,父親很喜歡你」
    她確實這麽說過,但我實在有些無法相信。
    「你要是擔心,我也一起去吧」
    她發出歡快的聲音說道。
    這可能很窩囊,不過真的讓我很放心。
    我們走出校舍前往體育館,隨後遇見了武藏。他應該是就體育館的設備有些事要談吧。
    武藏注意到了我們。
    「友成伊月啊」
    「好、好久不見」
    我拜訪成香家沒過幾天,說好久不見可能有些不對。……畏縮起來之後,就老是會想一些消極的事情。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武藏旁邊站著一位身穿和服的女性。
    我們對上視線,女性默默行了一禮。
    「我是都島乙子,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
    她是成香的母親,我小時候見過她。
    她身姿筆挺,每一個動作都仔細小心。不過不同於成香的威風凜凜,她給人一種沉穩、和藹可親的印象。
    乙子醞釀出的氛圍中和了武藏的嚴厲。
    我也因此冷靜了下來——。
    (欸……?)
    我突然浮現出了一個疑問。
    (說起來……我為什麽會害怕武藏呢?)
    他外表很恐怖。
    他說話很嚴厲。
    我以前因為把成香帶了出去,被他斥責了一番,那時候的印象烙印了下來。
    外表、言語、印象……每一樣都和成香被誤解的原因一樣。
    「呃,武藏先生,我小時候是因為把成香帶到了外麵,被您訓了一頓吧……?」
    「訓?」
    武藏皺起了眉頭。
    「我不記得,我應當是對你道謝了才是」
    道謝……?
    我不記得……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友成」
    就在這時,在武藏身旁沉默不語的乙子開了口。
    「你可能很難相信,我先生的嘴很笨」
    「嘴很笨……?」
    「沒錯,我也因此很是辛苦」
    乙子歎了口氣,看向了武藏。
    「你那天對友成說了什麽?」
    「嗯……我記得……」
    武藏找尋起了過去的記憶。
    我擅自把成香帶出去,讓她受傷之後,我被武藏叫了過去。
    武藏對畏畏縮縮的我說——。
    「謝謝你今天讓我女兒開心」
    他簡潔地說道——
    「……下次就換你來開心」
    「咿」
    隨後露出一張恐怖至極,如同惡魔一般的笑容這麽補充。
    威壓之甚,讓我不禁後退了一步。
    但武藏突然露出一副無法理解的模樣——
    「說起來……不知道為什麽你驚恐地跑走了」
    或許是無心之舉,武藏看起來有些失意。
    這莫非是……。
    「呃,那難道不是要讓我落花流水的意思嗎……」
    「不是。我先生經常會被誤會,他的話沒有更深的含義」
    乙子代過武藏解釋。
    就武藏的表情來看,她似乎並沒有撒謊。
    也就是說,真的……沒有更深的含義了。
    (我……原來一直誤會了他啊)
    我的肩膀鬆下了力氣。
    下次就換你來開心——這句話的真意並非是因為我讓成香受了傷,要把我修理一頓,隻是單純的「下次來的時候,你也高高興興玩吧」。
    我記憶中的武藏要更恐怖一些,並且嚴聲斥責了我一番。
    但那似乎隻是我擅自作出的想象。
    武藏——隻是不會說話而已,他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就如同學院裏的同學都誤會了成香,我也誤會了武藏。
    「順帶一說,我們並不在乎你家裏怎樣。雖然……和你母親關係不太好,但我們不會因為這個就對你冷眼相待」
    「……謝謝」
    他們真的很豁達大度。
    我深深鞠了一躬。
    「武藏先生,此前一直誤會你,真是抱歉」
    「沒什麽……能解開就好」
    武藏的語氣稍稍歡快了一些。
    但我還是有個疑問。
    「呃,之前您說成香軟弱錯在我,這是什麽意思?」
    「這個……是因為你在強求她舉止和常人一樣,我隻是想告訴你是這麽回事」
    武藏說道。
    「誤解終會解開的。畢業之後,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沒必要為那些無聊的傳言分心。所以我之前判斷成香隻要繼續成長下去,就會和我一樣成為受眾人畏懼的指導者。……從一開始就沒有必要和常人一樣」
    消除了對武藏的偏見之後,我才終於明白他那番話的真意。
    也就是說,他相信成香受周圍人畏懼也隻會在上學這段時間。走出社會之後,對她的畏懼會變成敬畏……會轉變為類似尊敬的感情。
    與普通學生相比較,成香的孤單著實惹人注目,所以我才會幫她。但武藏覺得她根本就不需要和普通學生相比較。這也算是在尊重她的個性吧。
    武藏也在以他自己的方式理解成香的強大。
    所以他覺得放著不管便好……。
    (之前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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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似乎是指過去。
    「我現在覺得這樣更好」
    武藏說道。
    「我一直以來都隻想過怎麽成為優秀的經營者,但成香似乎不是這樣。……看見你們,我明白了這一點」
    武藏這麽說,看向了我和成香。
    成香一臉驚訝,我則是隱隱約約察覺到了武藏眼神中的含義。
    武藏應該是理解到成香不是能獨自一人活下去的類型,她需要和另一個人相互支撐。那個人可以不是我,可以是大正,可以是旭,可以是天王寺,可以是雛子……成香身邊有個人會更好。
    「說起來,父親!有件事我忘得一幹二淨,為什麽不告訴我伊月去看望我!讓我真是大吃了一驚!」
    「因為……我覺得這樣你會更開心」
    「才不會!」
    成香厲聲回應。
    武藏全身上下透露出來的霸氣瞬間就無影無蹤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他的肩膀像是微微垂了下去。
    這個人可能比我想得更像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畢竟提前說一聲能多打扮一下呢」
    「就和母親說的一樣———不!?不——不是!才才、才不是這回事!」
    成香滿麵通紅看向了我。
    好好好——我笑著應付了過去。
    「話說回來,友成申請過暑期講習了嗎?」
    「暑期講習?」
    我用問題回答了乙子的疑問。
    「貴皇學院每年夏天都會舉辦暑期講習,我們剛才辦事的時候順便去領了資料……這份你可以收下,我們還有備用的」
    乙子把資料遞給了我,我道著謝收了下來。
    似乎和集訓差不多。不止如此,還叫了有名的講師去教課。
    參加自由,但需要提前申請。
    我稍微有了些興趣,到時候找靜音商量一下吧。
    「舉辦地點在……輕井澤啊」
    這可以說是意料之中了。但能夠享受這個意料之中的,可能意外隻有一部分人。
    (說起來,輕井澤是……)
    我想起了我以前的好友……和我上同一所高中的女孩兒。
    我記得高一的時候她說自己在輕井澤的度假村打工。她說自己經曆了許多新鮮事,很開心,今年或許也會參加。
    我要是參加暑期講習,很可能會在輕井澤和她碰個正著————。
    「……未免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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