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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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幾日,無情等人便收齊了證據,一並交給禦史台,在物證人證齊全的情況下,江元祿終於扛不住招了個幹淨。
    這起震驚朝野的滅門案,背後主謀正是當朝左相傅宗書,他向溫嶠每年索要大筆銀子,且胃口越來越大,越來越貪婪,溫嶠便以二人間來往的密信作為要挾,也因此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傅宗書被捕,他為了脫身,再也顧不得隱藏和蔡京的關係,交待了他得來的錢七八成都孝敬了對方,而蔡京為什麽要這麽多錢,是因為他一直暗中勾結外敵,意在謀朝篡位。遼國因著近幾年國內情況不好,需要大筆錢財恢複生產和經濟,武裝軍隊,這才有了傅宗書出麵替他瘋狂斂財一事。
    但這話徽宗一個字都不信,兩人平日裏就沒少在朝堂上因為政見相左或者一些小事公然吵起來,這會兒你又說其實這都是他們的表演,誰知道你是不是死到臨頭故意拖人下水。
    蔡京在徽宗心裏是什麽地位,傅宗書又是什麽地位,那就是手心和腳趾頭的對比,加上傅宗書並沒有證據,他在朝中的勢力又淺,一朝落難,又得罪了蔡京,沒有人敢幫他說話。
    蔡京再一通哭訴,說這都是小人陷害,誣告忠良,徽宗當場就大手一揮,賜下許多賞賜,來安慰一直對自己忠心耿耿的老臣。
    於是,蔡京毫發無傷地從這起大案中脫身,傅宗書則被判了死罪,擇日問斬。
    傅宗書死的那天,朝中清流無不拍手相慶,全城百姓奔走相告,世間從此少了一個大奸臣,頭頂終於露出朗日晴天。
    但無情等人卻知道,事情遠遠沒有結束,傅宗書臨死前說的那些話,並非胡亂攀咬,極有可能是真的,若他真的勾結遼人,意圖動搖國本,謀朝篡位,那麽,消失的那五十萬貫生辰禮,就說得通了。
    福州的案子算是暫且告一段落,接下來兩個月裏,師兄弟四人不分晝夜地暗中盯著蔡京,想要找出他不臣的證據,但蔡京那就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比傅宗書多長了十個心眼兒,又或許是經傅宗書一事打草驚蛇,整整兩個月,不見他有任何舉動,完全就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寵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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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眼,無邊落木蕭蕭下,秋雁兩行江上雨。
    天氣轉眼變涼,幾個月過去,蔡京再沒有繼續催促神侯府的人去尋找生辰禮,權當被盜匪劫了去,無情他們也就當沒有這回事。
    那些錢財,還不是盤剝百姓而來,誰願意去幫他找這筆不義之財。
    至於徽宗,他早就把這事忘得一幹二淨,反正少了誰的,都不可能少他的。
    朝堂上風平浪靜,江湖中暫無事端,一切看似和和美美,然唯有深陷局中的人,才知道前方還有怎樣的驚濤駭浪在等著。
    小七近來培養了個新的愛好,那便是跟著無情學習奇門遁甲之術。
    美貌不是自己的,馬甲自帶的技能也遲早要還回去,唯有學進腦子裏的知識,才是實打實屬於自己的。
    她都想好了,要是哪天不想幹這份工作了,她就用全部積蓄開個解謎類的密室,不是現在市麵上常見的那種,裏麵的布置就全部按照無情教給她的來弄。
    桃花島主黃老邪用幾棵桃花樹,就能將一個武林高手困在裏麵,無情的才識不比他差,小七對此很有信心。
    隻是這門手藝卻不是好學的,光一個入門基礎的周易八卦,就足夠大部分人研究一輩子。
    正捧著書卷閱讀時,不遠處突然響起布料在風中被吹響的聲音。
    抬眼望去,一個身影從遠處飛來,如展翅的大鵬般飄然落於牆頭。
    剛下過一場雨,上麵的青苔還帶著濕潤的水滴,腳尖踩在上去的那一刹打了個趔趄,來人於慌亂中急忙穩住身形,好懸沒有腳滑跌下來。
    “噗——”小七看得樂不可支,用書卷掩住臉頰下半側,隻露出一雙波光粼粼的溫柔笑眼。
    追命臉上一紅,極為尷尬地咳嗽一聲。
    這可把人丟大了,要不是他反應快,差點就要在美人麵前出醜,摔個狗吃屎。
    “你要是走正門,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她笑著調侃。
    追命又咳嗽一聲“這不是近來新學了門輕功,總是忍不住技癢,走哪兒都想著多練一練……”
    小七失笑搖頭“我從前倒是沒看出來,三爺還是個武癡。”
    追命哈哈一笑“不說這個了,我來是告訴你一聲,你讓我去問的事,已經有了眉目了。”
    “哦?”她急忙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追命瀟灑地一撩下擺,坐在旁邊的空位上,說道“官家已決定要與金國聯合滅了遼,他打算先派人去金國談談,看看對方誠意如何,出使的使臣是誰我都打聽出來了。”
    小七聽完,長長歎了口氣。
    這件事若定下來,結局便真的無法轉圜了。
    這麽算下來,離北宋滅亡,還有七八年的時間了啊。屆時,神侯府的這些人,又該何去何從呢?
    追命肅著臉“不能讓宋金兩國達成協議,遼國可以滅,但不是現在滅。”
    她抬眼看過去,溫聲問道“那麽,你們打算怎麽辦呢?”
    追命撓了撓下巴,說實話,他也沒什麽辦法,說破天了,他也就一捕快,根本左右不了半點朝堂大事,也做不出來刺殺使臣這種事。
    比起連年盤剝大宋的遼國,金國向來表現地無害許多,哪怕不少人看出了潛在的危害,但對方給的甜頭實在太大了,那點隱約的擔憂在觸手可及的好處麵前,完全不值一提。
    那可是燕雲十六州啊,□□都沒能收回來的一大片土地,若金國真的遵守協議還回來了,該是多麽令人振奮的事。
    見追命為難,小七笑了笑,轉移了話題“算啦,反正這些事我們也管不了,還是說說其他的吧。”
    黃昏攏著細雨過後的蒙蒙煙霧,暖陽穿過樹梢,銀杏的葉子打著旋自高出晃悠悠落下。
    她伸手接住一片泛黃的葉子,搓粉低酥的指尖像半透明的晶糕,修剪整齊的指甲不像其他女子那般塗了丹蔻,卻自帶比羊脂玉和珍珠還要溫潤的光澤。
    追命的腦子裏突然湧上一大堆好聽的詩句,關於膚如凝脂手如柔荑桃花凝露之類的,別看他長得五大三粗不修邊幅,其實他也是個文藝青年呢。
    清了清嗓子,追命說道“雨後的空氣很好,不如我陪你去園中散散步?”
    小七想了想“園中的景色我都看膩了,既然要散步,不如去虹橋。”
    虹橋是東京城內絕佳的賞景點,那些花啊樹啊什麽的,看多了之後,也就那回事,再美能美過後世那些全息遊戲中打造的仙境一樣的景色嗎?
    比起那些文人墨客都喜歡的,她更喜歡感受真實的市井煙火之氣,喜歡在人潮繁華密集之處,觀察市井百態。
    追命扶額,做出一副萬分無奈的模樣,眼中卻滿含笑意地玩笑道“你這一出門,又不知要引得多少王孫公子才子詞人為你相思成疾了。”
    小七站起身,手指輕輕撣了撣衣裳,抹平褶皺,挑眉微笑道“那是他們的事,難道我要因為毫不相幹之人的心意,就讓自己閉門不出,終日困在院內?”
    “更何況,這些人連句話都沒有跟我說過,既不知道我是怎樣的性情,也不知道我的喜好,隻是看了一張臉,就要死要活的非卿不娶,這難道不是見色起意?說是愛慕都玷汙了這兩個字,三爺說呢?”
    上個月,小七外出時,恰好被禮部尚書的兒子看到,當場就失了魂一般,一路跟著她來到神侯府,隨後整日在附近徘徊,拜見的帖子一封一封往裏遞,無奈美人心似鐵,連一眼都不曾多看。
    又過了幾天,據說他因相思成疾,一病不起,尚書和夫人愛子心切,也顧不得在乎美人來曆不明,還有雙疑似血統不正的藍眼睛,第二天就下了聘書,隻是連神侯府的門都沒進去,就被原模原樣的扔了回來。
    經此打擊,尚書公子病得更厲害,幾乎到了夙夜不寐,茶飯不思的地步,雖然最後請了宮中的禦醫治好了,卻整天隻會抱著一幅畫神神叨叨,什麽事也做不進去。
    尚書公子這樣的例子不止一個,隻不過,他是最嚴重的一個。
    曆來都說相思病,但相思又怎會真的致病,這下總算讓所有人見識到了,原來相思真的會成病。
    尚書公子這麽一折騰,連徽宗都聽說了,神侯府有個絕世美人,比以美貌出名的雷純和李師師還要美上千倍萬倍。
    他想讓諸葛正我帶進宮來給他瞧瞧,遭到了諸葛正我的嚴詞拒絕,徽宗隻能無奈作罷。
    徽宗之人千不好萬不好,但他有一點好的是,不會強搶民女入宮,也不會逼迫女人做她不願做的事。
    或者說,大概玩藝術的,別管心裏怎麽想,麵上總要端出一副清高的不為女色所動的做派,沒看他月月出宮逛妓院,但從不大張聲勢,朝裏的人即便知道,也不會把這事拿在明麵上說。
    大家心知肚明,但卻不會戳破,為的就是個麵子。
    追命和小七一同往外走,聽了她這番話,心中不由汗顏,這麽一說,似乎連自己也罵進去了啊……
    他好像,也挺看臉的,因為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挺喜歡的……
    捫心自問,如果她沒有這樣的美貌,自己還會處處獻殷勤,時時掛在心嗎?
    應該,或許,可能,不會吧……
    原來他也是個見色起義之輩。
    追命在心裏唾棄了自己一番,反省了下自己的膚淺和庸俗,不動聲色地揚著笑臉道“話雖如此,但性情和學識是你的一部分,容貌與氣質也是你的一部分,種種加在一起,才構成了一個完整的你。有人愛慕你的溫柔善良,有人愛慕你的學識修養,就有人愛慕你的容貌,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沒必要如此避諱。”
    小七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隻是嘴角上揚的弧度卻莫名的意味深長。
    追命見她不說話,以為剛才那番話說的不合適,惹惱了她,又急忙補救道“不過你說得也很有道理,隻關心容貌,卻不注重內在涵養的人,絕對是好色之徒,這樣的人多的是,你無需理會。”
    少女突然停下腳步,笑盈盈的看了他一眼,長眉微挑,趣味盎然地問道“三爺既然對男女之事分析得如此精準,怎麽到現在,身邊還沒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呢?難道是過慣了自由閑散的生活,不想多個人管著自己?”
    追命“……”
    他突然覺得自己心口被紮了一刀。
    這個問題難道不是能不能,而不是想不想嗎?
    難道他願意一直單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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